宋宴敲開楊崢房門的時候，是唐烈開的門。

“好香啊，你們在吃什麽？”他吸著鼻子走進去。

“吃了嗎？沒吃一起吃點。”楊崢正撅著屁股坐在沙發上，不停往嘴裏夾東西吃，聞言招呼他。

“楊導啊，你讓我們吃清淡點，自己竟然躲在房間裏吃火鍋。”宋宴一邊控訴，一邊跑過去就著唐烈的碗筷從鍋裏撈了一大筷子羊肉片送進嘴裏，“好香。”

“慢點。”唐烈給他取了一副一次性碗筷過來，“鍋裏還有，別急。”

宋宴搖頭，“不吃了不吃了，我吃飽了來的，就是過過癮。”

楊崢邊吃邊說：“別跟我客氣啊，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不跟您客氣，我真吃飽了來的，吃的還是您推薦的那家飯館兒的菜，特別清淡。”

楊崢正不遺餘力嚼東西的嘴巴突然不動了，擡頭看著他，道：“那家店我只給婁墨說過，你怎麽吃到的？”

宋宴心頭一跳，下意識看一眼唐烈，唐烈又去看楊崢，正要說什麽，楊崢又道：“我還以為婁墨這人不好相處，沒想到你們兩個關系還不錯，吃飯都能吃到一起，這樣挺好的，你們在戲裏演一對兒，戲外多交流交流感情，把這份默契保持下去。”

“對了，”楊崢又問，“這個時候來找我什麽事啊？人物小結寫完了？”

“不就是為了這個事兒嘛。”宋宴悄悄松了口氣，還以為楊崢發現了什麽，現在看來，楊崢就是個標準的直男，輕易是看不破他和婁墨之間的關系了。

可是如果真被看出來了，他也沒打算否認。

宋宴把來前想好的疑問說給楊崢聽，並道：“我聽唐烈哥說楊導您的爺爺就是戲中關慶雲的原型，所以就想來讓您給我講講。”

宋宴一直在楊崢房裏待到臨近十一點才回房，剛用房卡刷開門，就看到房裏燈亮著，一個人正坐在他房間的沙發裏看書。

“你還沒回去？”宋宴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床上，“今天要在這兒睡嗎？”

“算了，”婁墨放下書，走過去把宋宴圈在懷裏，親了親他的耳朵，道，“我不放心你，看到你回來了我就回去了，明天還有早戲。”

明明是一對兒卻要分房睡。宋宴都不禁嘆了口氣，可他也知道現在什麽最重要，他擡手揪住婁墨胸前的衣襟把人拉下來，仰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說：“晚安。”

“晚安。”婁墨放開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等等。”婁墨的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就聽到宋宴說，“你怎麽不問我和楊導聊得怎麽樣？”

婁墨一笑，道：“不用問，我相信你。”

第二天，宋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前一天拍了幾遍都沒過的鏡頭今天一氣呵成，完美到連楊崢都為他鼓掌，“不錯，這一遍完成得非常好，你去休息一下，唐烈，過來補兩個面部特寫。”

宋宴松了口氣，走到婁墨身邊坐下，婁墨遞了瓶水給他，他自然地接過，擰開瓶蓋喝了幾口才發現，這水是婁墨喝過的。

“我杯子呢？”他問。

“你助理拿去幫你泡花茶了，這幾天氣候幹燥，他怕你上火。”

“那你呢？”宋宴看看他腳邊，只有一瓶剛剛兩人都喝過的礦泉水，“小方去哪了？”

“買花茶去了。”

宋宴：“……”

今天還有兩場戲，都是婁墨宋宴和唐烈三個人的對手戲。

付海春與公良秋晚歸，遇上一夥想調戲海春的流氓，公良秋拼死相護，被打得死去活來，就在這時，關慶雲天神般出現，嚇走流氓，救下海春與公良秋二人，這麽長時間滋生在海春心裏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發，海春明白，他是愛上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了。

這兩場戲拍的是關慶雲嚇走那夥流氓後，與海春各懷心事，情緒瘋漲，又要顧及公良秋傷勢，最後關慶雲用公車將公良秋和海春送去醫院的情節。

“化妝師，去把公良秋臉上的妝補一補。”楊崢喊道，“付海春公良秋，保持上一鏡最後那個鏡頭，付海春蹲下托住公良秋，公良秋靠在付海春懷裏。”

宋宴蹲著托不住唐烈，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唐烈半個上身放在自己腿上，朝楊崢喊：“楊導，這樣可以嗎？”

楊崢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道：“別坐著了，跪著吧，人在看到自己親人躺在地上的時候，第一反應肯定是跪下來。”

宋宴於是改成了跪著坐在自己小腿上的姿勢，有點娘，不過符合付海春的人設。他拍拍自己大腿，讓唐烈重新躺到自己腿上，開玩笑道：“今天給你當一回人肉枕頭。”

這話說起來沒什麽，聽起來就有些暧昧了，宋宴說完也覺得不太合適，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婁墨，果然見婁墨正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宋宴朝他吐了吐舌頭，低下頭聽見唐烈“噗嗤”笑了一聲，便問道：“笑什麽？”

化妝師剛給唐烈補完妝，他心安理得地躺在宋宴腿上，說：“聞到酸味了。”

宋宴毫不避諱地對他翻了個白眼，“哼。”

“宋宴。”唐烈突然叫他。

“嗯？”

“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什麽挺好？”

“你現在的狀態，”唐烈說，“就這樣挺好。”

“是嗎？”宋宴笑道。

“是啊，比以前生動多了。”唐烈嘆了口氣，望著頭頂的夜空，“我也沒想到你能變那麽多。你開心，或者不開心，都是他帶給你的，看到你現在這樣的狀態，他應該做得不錯，那我……也就放心了。”

宋宴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唐烈對他的心思從來沒隱藏過，對唐烈，他有愧疚，也有感激。

“好啦，”唐烈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別一副欠了我很多錢的表情，我對你早就沒那個心思了，所以別想太多，還是想想一會兒的戲該怎麽演吧。”

他倆現在這姿勢實在不適合談心，宋宴擡起頭，和唐烈一起望著頭頂的夜空，輕聲道：“謝謝你，唐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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