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劇本,角色,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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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對宋宴的心思恐怕在場三個人沒人不懂,但又都默契地沒有說破。

席間,聞澤宇八卦地詢問宋宴出事的前因後果,宋宴大概說了說,聞澤宇唏噓:“拍戲也太危險了,我還是回去唱歌吧。”

話雖這麽說,現在年輕藝人有機會還是會往影視方面發展,畢竟愛豆吃的是青春飯,總不能三十多歲了還在臺上唱唱跳跳。

但是這種事別人沒法說什麽,只能把經驗拿出來講講,怎麽選擇還是看小孩自己。

這個話題沒聊多久,唐烈突然問婁墨:“婁影帝,你知道章老先生嗎?”

婁墨道:“當然。”

宋宴這時也擡起頭,“是那個很有名的編劇章泳祥章老先生?”

婁墨:“是。”

他說完又問唐烈:“怎麽問起他?”

唐烈道:“我前段時間接了一個本子,很感興趣,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

婁墨一挑眉,“《紅伶》?”

唐烈笑笑,“是。”

《紅伶》這個本子便是宋宴出事前婁墨一直在看的那個,由著名編劇章泳祥老先生根據真人真事所創,故事亮眼,情節飽滿,人物可發揮餘地大,只是由於題材問題,他還沒打定主意要不要接。對於唐烈也收到了本子,他是有些驚訝的。

唐烈的重心一直放在在電視劇上,這次主動接下這個本子,恐怕是想往大熒幕發力了,只是剛來就拍這種很難在國內公映的片子,不知道他是怎麽打算的。

婁墨問他:“給你的是哪個角色?”

唐烈道:“公良秋。”

聽了這麽久宋宴算是聽明白了,問道:“你倆接了同一部片子?”

婁墨“嗯”了一聲,“還沒定,我還在想。”

宋宴:“是劇情不好?還是人物有問題?”

婁墨:“都不是。”

宋宴又去看唐烈,“那是什麽問題?”

唐烈苦笑,“你回去問他要劇本看了就知道了。”

飯後分道回家,宋宴一進門就迫不急待問婁墨要了劇本來看,在他的印象中,婁墨還沒有拍過章泳祥老先生的劇,這讓他很興奮。只是看著看著,一開始的興奮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縈繞在心頭的沈重。

這是個雙男主的戲,且主打感情,並不存在所謂的打擦邊球。

民國時期,男旦付海春17歲首次登臺便一唱成名,成為大上海一代名伶,場場演出爆滿,其中不乏幫會大佬,一省督軍,外國公使,商界名流,闊太小姐……都以一睹其風采為幸事,想染指付海春的更是不計其數。

只要付海春點頭,委身於某個達官顯貴,那在上海灘必定紅到發紫,享盡榮華富貴,不必再遭受白眼,承擔“戲子”之名,更不必委曲求全,與三教九流周旋,亂世之中,男兒女相的戲子,即使戲唱得再好,生活也不免艱苦心酸。

在眾多看客中,有一個名叫關慶雲的軍閥頭子引起了付海春的註意。

關慶雲此時正值青年,身姿挺拔,長相俊美,有別於別的看客一身流裏流氣的氣質,每次過來,就只要一碗茶,一身軍裝筆直地坐在椅子裏看戲,表情不動分毫。

付海春年紀雖不大,骨子裏卻是個有情懷的人,他看似認命,內心實則不甘,為了生存,他對每個人都笑臉相迎,受了委屈也不說,但他的心是冷漠的,他看不上那些人,久居十裏洋場,他早已看穿了那些繁華,在他眼裏,這些人只不過是仗著勢力錢財為所欲為的市儈無賴、屠夫、惡棍。

只有一個人,讓他的心頭湧起了些許異樣,那人就是關慶雲。

付海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即便看透了一些東西,他還是太小了,很多事情還不懂。

付海春有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夥伴,名叫公良秋。公良秋小時候也是學戲的,倒倉沒倒過來才改學的相聲,兩人吃住都在一起,互相幫襯,跟親兄弟沒什麽兩樣。

某一天晚上下了戲,兄弟倆相攜往家走,不料碰上一夥流氓,非要叫囂著讓付海春陪他們老大睡覺,公良秋氣不過動了手,但是一個說相聲的就是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落了個拳打腳踢的下場,關鍵時刻,關慶雲出現了。

接下來的情節就很俗套了,關慶雲成了付海春的入幕之賓,付海春交付身心,一腔熱血地愛上關慶雲,關慶雲對他也不薄,兩人一起度過好一段甜蜜時光。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付海春20歲那年的夏天,彼時國內形勢愈加險峻,某日戲園子裏來了一批倭國敵軍,搜出一批我黨地下工作人員,其中就有公良秋。看到竹馬好友被人用槍頂著腦袋押出來的那一刻,付海春當時就懵了。當日晚上,他傾盡一切地把自己奉獻給關慶雲,只有一個請求,救出公良秋。

付海春不知道的是,公良秋一直以來都愛慕著他,只是苦於身份卑微說不出口,陰差陽錯下被我黨招募,原是想著做一番事業後好給付海春一個無憂的未來。只是這一被抓,恐怕永遠都無法將深埋的心意宣之於口了。

關慶雲答應了付海春的請求。而付海春更不知道的是,那時的關慶雲已經接到上級調令,命他三天內離開上海,北上任職。

關慶雲違背軍令,發動戰爭,成功救出公良秋,卻在敵人圍捕下身受重傷,昏迷不醒。被救出後,他被送往海外治療,再也沒有回國。付海春這輩子到老都沒再見過他。

獲救後的公良秋再次投身革命,多年後他向付海春表達情意,毫不意外地被拒絕,他問付海春,心裏是否還在想著那人,付海春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雕零的枝頭,幽幽道:“那年冬天,也是在這扇窗子前,他抱著我說,讓我這輩子不許再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我說,要是你不要我了怎麽辦,他說不會有那麽一天,就是死,也會拉著我一起。你看我現在還好好活著,是不是說明他也還在人世?否則怎麽不來拉我一起走呢?”

付海春哭出聲音,那哭聲裏帶著濃濃的思念,壓抑,困苦,公良秋知道自己不用再問了,退回到好友的位置默默守護。

照理說整個故事到這裏就是結局了,編劇卻在末尾設置了一個彩蛋。

許多許多年後,付海春白發蒼蒼,老態龍鐘,步子都走不穩的時候,某一日,他在徒孫的攙扶下走進戲園子看戲,小徒孫魯莽碰翻了隔壁桌一位青年的茶水,青年倒也沒有生氣,只是彎腰用帕子擦拭身上的水跡。這一動作,讓他本來藏於脖間領口內的墜子掉了出來。

墜子是碧玉雕成,上面刻了字,付海春的視力本已不佳,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竟然看清了那上面的字——瑩星。

再看那青年,五官神韻頗似那人,那一刻的付海春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死死抓住青年的手腕,問他:“你姓什麽?”

青年人雖驚訝,卻也老實答道,姓關。

付海春哭了,年逾耄耋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畫面回到付海春18歲剛成年那一日,關慶雲問他可有字,付海春羞澀道:“還沒有,哥哥要給我取嗎?”

關慶雲盯著他思索片刻,道:“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牟如星。就叫你瑩星吧。”

宋宴合上本子,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他很少看劇本看到哭,但是這個本子,值得。

婁墨見他看完了,問他:“怎麽樣?”

宋宴按了按眼睛,說:“挺好,就是這個題材……你演誰?”

“關慶雲。”

這個本子很大可能不會在國內上映,明顯就是奔著國際A類電影節獎項去的。只是讓宋宴不明白的是,婁墨演關慶雲,唐烈接了公良秋,那付海春誰來演?

他把這個疑問拋給婁墨,婁墨卻看著他問道:“你想演嗎?”

宋宴一楞,“我?我沒有收到本子。”

婁墨說:“其實付海春這個角色到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演員。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去試試。”

宋宴沈默片刻,問他:“我行嗎?”

不是他對自己的演技沒信心,只是付海春是個男旦,唱久男旦的男人,日常的一舉一動不免帶有柔媚女性的一些小動作,甚至使他們分不清自己的真實性別。這種柔媚是刻到骨子裏的,不是演技好就能駕馭。

宋宴雖然在與婁墨的情事中處於下方,也生育過孩子,但他骨子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平時行事非但不矯揉造作,還男人得很,讓他把自己當做半個女人沈入戲中,他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但是這個劇本對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如果不試試就放棄,以後說不定會後悔。

現在,他需要有個人推他一把,幫他把決定做死。

婁墨不負所望,“好本子可遇不可求,好角色更是十年難遇,你忍心就這樣放棄麽?”

宋宴沒說話。

婁墨又說道:“我很喜歡這個本子,如果你不演,我也不會接,我不想跟別的男人演感情戲。”

宋宴問他:“那如果我沒被選中呢?”

婁墨回:“那我也不會接,但是你不能試都不試就放棄。”

宋宴沈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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