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墨突然到美國的事情沒有跟宋宴說，是宋宴打了電話給他才知道的。

宋宴最近拍戲挺忙的，因為各方面原因，劇組在趕進度，宋宴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化妝，臨近淩晨才回去睡一覺，不到四五個小時又要爬起來，非常辛苦。

也正因為這樣，婁墨才沒把自己來美國的事情告訴他，怕影響他情緒。

“那你既然去了，就在那兒好好陪陪他吧。”

宋宴這邊用中午吃飯時間抽空給婁墨打個電話，沒想到他竟然去了美國，還沒跟自己說，這事兒說不生氣是假的，但要說多生氣也不至於，左右現在方思逸都那個樣子了，他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我看情況，他要是沒什麽事，我明天就回去。”

婁墨掛了電話又回到病房，方思逸還是那個樣子，不吃不喝，吊著營養液，靠在床上沈默不語，一心求死，婁墨看著心裏不好受，但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

方思逸上學時候父母就離婚了，現在都各自有了家庭，就算他名聲享譽國際的時候也沒出來認過他，可見早就不想要他這個兒子了，如今生病住了院，方思逸也沒想過通知他們。

婁墨問他：“想跟你爸媽見個面嗎？”

方思逸正轉頭看著窗外，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鎖骨支棱著，眼睛裏沒什麽光，暗淡著，和他的生命一樣。

他說：“不了，都快走了，沒必要給我自己添堵。”

高中那時候父母離婚，一開始還是有期待的，時間久了，就沒有了，有時候父母不是生下你就是父母，不負責任的就不配當人父母，既然他們不配，他也沒必要上趕著去找什麽親情。

婁墨在醫院陪了方思逸兩天一夜，第三天上午就要回去了，方思逸知道了沒說什麽，他現在情緒一直這樣，什麽都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問，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臨走前，婁墨站在病床前看著他，說：“不管怎麽樣，能活還是好好活著，活著才能看到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這樣還有什麽希望呢？”方思逸苦笑道，看都沒看他。

婁墨瞬間不知道該怎麽接了，站了一會兒，他轉身走了。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方思逸叫住他：“阿墨。”

婁墨一頓，這是這兩次見面以來方思逸第一次叫他名字，感覺隔了很久似的。

方思逸確實很久沒這麽叫過他了，從生病了之後。原來身體好的時候，他覺得就算婁墨和別人在一起了，只要他努力，只要時間允許，婁墨始終會回到他身邊，哪怕等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他不怕等，為了婁墨，等算什麽，等一輩子他也願意。可誰能想到，他的一輩子會這麽短暫，短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上天就宣布了他的死刑。

婁墨轉身看著他，等待他下面的話。

方思逸蒼白的唇瓣輕啟，說：“如果當初我沒來美國，我們現在會怎麽樣？”

婁墨把視線轉向窗外，醫院的樓層很高，又是在郊區，外面是一片荒無人跡的原野，白茫茫一片。如果當初他沒來美國，而是留在國內，他們現在會怎麽樣？也許會在一起，也許不會在一起，也許在一起了又分開，也許分開後還能當朋友。

可無論哪一樣，都只是“如果”，如果這樣，如果那樣，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

見他不回答，方思逸自嘲地笑了一聲，道：“算了，對你來說，現在這樣的結局再好不過了。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當初的決定？”

婁墨還是沒說話，方思逸又說：“送我份謝禮吧。”

婁墨問他：“你想要什麽？”

方思逸難得地挑了挑眉，“跟他在一起也沒那麽好吧？你怎麽變得越來越無趣了？這種時候你難道不應該給我個擁抱或者一個安慰的吻嗎？”

婁墨嘆氣，走回床邊朝他張開手臂，“抱一下吧，吻就算了。”

方思逸一臉嫌棄，“算了吧，你這樣子讓我沒什麽欲望。”

婁墨無奈，“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方思逸直勾勾地看著他，說：“跟我拍張合照吧，我想帶走。”

婁墨心裏不好受，但也沒說什麽，他找來護士，讓人家給他倆拍了張並肩坐在病床上的合照。他摟著方思逸的肩膀，方思逸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微笑著看著鏡頭。

一如曾經年少。

這也許是方思逸這輩子和婁墨拍的最後一張合照，他拿著手機，反反覆覆地看，愛不釋手。婁墨沒再打擾他，說了聲“我走了”，就退出了病房。

婁墨到家的時候是早上，小寶還沒睡醒，保姆們正在廚房和陽臺上忙碌，看見他進門打了聲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婁墨先去小寶房裏待了一會兒，然後回房洗澡。

洗了個熱水澡，去掉一身疲憊，他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打算補個覺，眼睛剛閉上，右眼皮突然跳得厲害。

他其實不信那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就開始煩躁。

他拿起手機給宋宴打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沒接，他再撥，還是沒接。他心想或許這個時間宋宴已經上戲了，手機靜音了放在助理那兒沒聽到。他退出去給倆助理打，一個關機，一個在通話中。

他心一沈，正要給齊商撥過去，齊商的電話先打了過來。婁墨指尖有些發抖，背上一片冰涼，嘴唇都漸漸發白了。

手上都是汗，劃了好幾下才劃開接通鍵，“齊總。”

齊商“嗯”了一聲，問他：“婁影帝，你現在在哪？”

“家。”婁墨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床上，打開衣櫃開始換衣服，“宋宴他……出什麽事了？”

“你別急，宋宴他……”齊商有點猶豫，“他吊威亞撞上山壁，受了點傷。你要是有時間，現在能不能盡快趕過來？”

“傷哪兒了？”說話的空檔，婁墨已經換好衣服，拿了手機和錢包就往外跑，他嗓子口快要冒煙，聲音強硬不少，“人現在在哪？傷到什麽程度？還有意識嗎？據實說，別蒙我！”

齊商那邊呼出口氣，說：“沒蒙你，當時現場工作人員反應還算快，及時采取了措施，撞上去的時候他用左手撐了一下，左手小臂骨折，肋骨斷了兩根，大腿小腿都有嚴重擦傷，腳骨骨裂。”

“還有呢？繼續說！別讓我再問你！”

“暫時就這些。”

婁墨皺眉，“什麽叫暫時就這些？劇組醫護人員呢？”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齊商說，“他不讓人碰他的身體，不讓人脫衣服，我們現在都在醫院，不脫衣服，沒辦法做全身檢查，他說一定要等你來了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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