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在泳池裏游了一個來回上來，發現方思逸已經走了，婁墨坐在池子邊看著他。

“怎麽不下水？”宋宴游到他身邊，仰頭看著他，“不給我展示一下游泳冠軍的風姿？”

“宴宴……”婁墨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撲通”一聲跳進水裏，欺身抱住了他，“別生氣。”

宋宴沒有生氣，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會輕易生氣了，他明白他跟婁墨生氣就是給方思逸提供趁虛而入的機會，他不會那麽傻了。

兩人一起游了幾圈，婁墨發現宋宴游泳的確不錯，姿勢也很標準，便問他：“你真的得過全國比賽的獎？”

兩人在一起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一起游泳，以前只知道他會游泳，沒想到游得這麽好。

“沒有。”宋宴卻說，“騙他的。”

“嗯？”婁墨楞了一下，“我還以為……”

“我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市裏的都沒有。”

宋宴靠在池子壁上，看著綠瑩瑩的水面。本來是有機會參加的，但是因為家裏窮，參賽名額被人頂了，後來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婁墨見他表情落寞，想安慰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比一下怎麽樣？”

“好啊。”宋宴直起身體。

這一比就是一個多小時，兩人難得地孩子氣一回，先是一局定勝負，後又三局兩勝，五局三勝，鬧到最後兩人幹脆在水裏打起了水仗，好在兩人都是生面孔，倒也沒怎麽引人註目。

換完衣服，兩人坐電梯回房間，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宋宴突然笑了一下。

“怎麽了？想到什麽了那麽開心？”婁墨摟住他的肩膀。

宋宴說：“婁哥，我們好像是第一次一起游泳。”

“是啊，”婁墨說，“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們換個帶泳池的別墅。”

“前面花園，後面泳池，我們可以帶著小寶一起游泳，怎麽樣？”

宋宴忍不住暢想那幅畫面，心動得厲害，“好啊。”

走廊上空無一人，婁墨抓住宋宴手掌，與他糾纏著十指緊扣，“走，回房。”聲音啞得厲害。

刷卡進房，宋宴被推到房門上，炙熱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把他的心都烤化了。房間裏響起纏綿膠著的喘息聲。

接下來幾天宋宴都住在婁墨這裏，他問丘政要了《盛世明帝》的完整劇本，白天就躲在房間裏看劇本，晚上陪婁墨吃飯。有時婁墨沒戲，兩人就一起去附近逛逛，婁墨帶著他找周邊美食，著實過了一段輕松愜意的二人生活。

婁墨有兩天沒有戲，他租了輛車帶司機的車，帶著宋宴前往周邊某城市游玩，回來的時候，方思逸出事了。

“哥，方導送醫院了。”

剛進酒店大堂，小方就迎上來，“聽說在片場突然暈倒，叫了救護車來接的。”

婁墨腳步一頓，“什麽時候的事？”

“快一個半小時了。”

婁墨和宋宴對視一眼，停下了，“知道怎麽回事嗎？”

“還不知道，”小方說，“他的團隊把消息捂得很緊，莊姐現在在醫院，不知能不能打聽到。”

正說著，莊姐從酒店大門口走進來，看到他們都在，莊姐指了指電梯，“上去說。”

進了電梯，莊姐看著宋宴笑了笑，“玩得還開心嗎？”

莊姐前段時間去別的城市辦點事，昨天才回來，正巧碰上宋宴和婁墨外出游玩，今天才見到。

“挺好的。”宋宴回道。

“打算什麽時候回國？”莊姐又問。

“我買了後天的機票。”

婁墨轉頭看他，皺眉，“你怎麽沒告訴我？”

宋宴捏了捏他的胳膊，溫聲解釋：“上午齊商給我打電話，有兩個雜志封面急著拍，我忘了告訴你。”

婁墨張了張嘴，莊姐和小方都在，他也不好說什麽。

進了房間，莊姐沈聲道：“我剛從醫院回來，得到一個消息，阿墨，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聽她這語氣，婁墨心一沈，湧起不好的預感，“你說。”

“方思逸他，可能患有腦癌，中晚期。”

“莊姐……”小方連忙喚了一聲，然後不安地看了宋宴一眼。

“我知道，”莊姐對他擡了擡手，“我知道，可能我這麽說不太好，方思逸年紀輕輕得了這個病，我很同情他，但我更關心的是，《惡徒》這部電影的命運。”

“這部電影方思逸不是僅僅是導演這麽簡單。在美國，導演在劇組只是一個被雇傭者，隨時可以換掉，”莊姐解釋道，“但是《惡徒》不一樣，方思逸他投資了，他也是整個劇本的主要創作者之一，公司指定要他導演，他們想要的就是方思逸他這個人的個人風格，如果他不導了，那麽這部電影很可能會就此腰斬。”

所以莊姐才讓婁墨做好心理準備。

婁墨擰著眉，他沒說話，甚至可能沒聽到莊姐的話。

婁墨在想方思逸的病。

他當然不是還喜歡方思逸，現如今，他對方思逸已經一丁點的喜歡都沒有了，可就算是普通朋友，他也沒想到他會得了絕癥。

說不心痛是假的，畢竟曾經一起長大。他見證過方思逸從懵懂少年一步步成長為享譽國際的著名導演，他不會忘記很多年前那個少年倔強又堅定的眼神，更不會忘記他曾經站在國際領獎臺上手捧金人的恣意模樣。他還不到三十歲，還有無數個金人在等著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該如此。

宋宴陪他一起沈默著，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幸災樂禍？罵一聲“活該”？不，他不是這樣的人。說到底，方思逸也沒做錯什麽，無非就是在感情上犯了很多人都會犯的錯誤，且不知悔改，可如果因為這樣就用剝奪生命做代價，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宋宴深吸了口氣，把手放在婁墨後頸捏了捏，又上下滑動兩下，說：“要去看看他嗎？”

婁墨擡頭看他，眼眶有點紅，“你要一起去嗎？”

宋宴搖頭，“還是不了，現在他應該不會想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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