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大的野心，葉適坤他不讓我離開華誠我就不離開，反正就是賺錢嘛，他對我不錯，好資源，好片子，我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不想接的他也從來不會勉強我，除了讓我和女藝人炒緋聞這事兒有點惡心之外，我沒什麽不滿意的，但是……”

婁墨一句“但是”後，沈默了很久，沈默到房間裏的空氣漸漸凝結起來，才聽到他說：“但是自從決定要和你在一起後，我就從來沒有這麽迫切地想離開他，想獨立，想不被束縛，想無所顧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許你覺得我在拿你當借口，的確，沒有你，我不會非要脫離他，是你讓我加深了決心，所以你逃不了幹系。”

婁墨這話說得還真是不要臉，但是宋宴總覺得缺了點什麽，不，是缺了很多，這不是根本原因，絕對不是。

於是他問：“葉適坤本領通天，他能不知道你喜歡男人？你說他強勢，咱們倆在一起這麽多年，他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從來沒來找過我，也沒給我使過任何絆子，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宋宴太聰明了。

婁墨從來不否認宋宴的聰明和通透。誠然，葉適坤或許在簽下他的那一刻就把他調查了個底朝天，方思逸、宋宴，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但他從來沒跟婁墨提過一句。婁墨想過原因，得過的答案是，葉適坤根本不在乎。

葉適坤只想控制他的人，至於他跟誰談戀愛，葉適坤不在乎，甚至很有遠見地操熱他和周子琳的緋聞，以遮擋不知何時會壓下來的腥風血雨。

“到現在你還不願意對我說實話？”宋宴耐著性子，“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麽非要出演方思逸的電影，除了想擺脫葉適坤，還因為什麽？”

既然婁墨說要開誠布公地談，那就誰也別想敷衍過去，他今天非要問出個子醜寅卯來不可。

婁墨掙紮了半晌，不得不妥協，“還記不記得在南方的時候，有人敲你的門？還有你被人襲擊的事情。”

宋宴道：“記得，是方思逸的人，對嗎？”

“是，也不是，”婁墨說，“那些人確實是記者，收了他的錢來挖你的料。”

宋宴了然點頭，真相跟他想的差不多，“所以呢，跟你去拍戲有什麽關系？”

婁墨深吸了口氣，說道：“他們拍到我們的親熱視頻。”

“親熱？”宋宴皺眉，“在哪？”

婁墨：“家門口。”

宋宴倒是記得，好幾次他和婁墨在家門口擁抱，接吻，要是真有人在門外某個角落偷裝了攝像頭，還真不容易察覺。

所以，“方思逸拿視頻威脅你？”

“嗯。”婁墨老實承認。

“威脅你什麽？”宋宴問，“你不拍他的戲，他就把視頻曝光？”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呵！”宋宴氣笑了，“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怕什麽？怕我找他麻煩？”

婁墨皺眉，“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該怎麽想？”雖然知道不對，可宋宴總是忍不住想刺一刺他，誰讓方思逸始終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刺得他難受。

“還是你怕被人知道你是同性戀，怕毀了事業？”

婁墨的眉頭越皺越深，明明白白地表達了不滿。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宋宴的真心話，可宋宴的真心是什麽，他也越來越看懂。

婁墨站起來，身上還穿著浴袍，衣襟大開，露出緊實的胸腹肌。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小縫，從桌上黃紹的煙盒裏抽出煙抿在唇間點燃，當絲絲縷縷的輕煙裊裊升起時，他開口道：

“我一直想從別人身上得到安全感，從前是方思逸，我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哪怕沒有事業，沒有金錢，沒有地位，可是方思逸用行動告訴我，他不行，他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證明自己身而為人的價值，沒有這些，愛情就只是兩個人相互抱團取暖，而當某一方不再需要這種溫暖的時候便會毫不留情地抽身離開，留下的那個人將會承受外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起初我不能茍同他的想法，直到我愛上你。”

宋宴擡頭看著，看他吞咽吐霧，看他輪廓硬朗，眼眸深邃。宋宴不得不承認，即使有隔閡、矛盾，婁墨的一句話，還是能叫他心動不已。

“我能理解他的顧慮。我一直想從別人身上得到安全感，但我從來沒感受到，後來我發覺，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

“只有自己強大，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給他名分，從此無所顧忌。”

“宋宴，我做夢都想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不是那一紙婚書，我要的是名正言順，被法律承認的關系。”

“我要改美國國籍。”

同性戀去國外結婚，如果不是當地國籍，即使拿到了結婚證，也不被法律承認，除非至少有一方是該國居民。

“我要加入美國國籍，需要居住五年以上，”婁墨說，“等我有了美國國籍，就能和你結婚了。”

“方思逸的威脅只是我想要做這件事的一個契機。”

一開始方思逸和他提這件事的時候，他的確沒有深想，一段視頻而已，他有的是辦法搞定，即使他再不濟，他的背後還有葉適坤，總不至於讓視頻曝光，所以他假意答應拖住方思逸，想找個適當的時機把事情給解決了。再之後，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再把這件事拿出來咀嚼，他找到了事件本身賦予他的機會。

宋宴瞪大眼睛，掩飾不住眼中的驚詫，他萬萬沒想到，婁墨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簡直跟做夢一樣。

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婁墨卻苦笑道：“他用視頻威脅我拍他的電影，我利用他留在美國得到國籍，我們誰也不光彩，真正說起來，我比他更卑鄙。”

可他還是做了。

宋宴為他付出過多少，他心裏門清，這輩子想要什麽，怎麽過，他也有清楚的規劃，唯一低估的是宋宴的敏感程度。原本想等事情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再說，……現在說出來，也挺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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