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墨看了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宋宴，又看了看陽臺，最終還是決定留在客廳接電話。

他把電視機聲音調小，摁下接聽鍵，沒說話，倒是方思逸先開口：“阿墨，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婁墨回道。

“什麽時候來美國？”

宋宴從廚房走出來，看見他在打電話，又退了回去。婁墨站起來，故意往廚房方向走了幾步，大聲說道：“我讓莊姐聯系過你，我這邊出了點意外，晚一個月進組。”

“我知道，但是……”但是什麽，方思逸沒說，大概覺得說下去的話會讓自己很沒面子。他頓了頓，說，“宋宴進組了？”

“嗯。”婁墨道。

許非同吸毒被刪掉全部戲份改換宋宴的新聞網上鋪天蓋地，方思逸當然也知道，他還知道，宋宴接下了郁亨導演的戲，拍完《爸爸》就要進組。原本他還擔心，婁墨去美國，宋宴會跟去，現在擔憂倒是沒有了，婁墨的態度卻讓他心裏空了一塊，漏著風。

“我這邊快要開機了，你能不能抽時間過來參加開機儀式？”

婁墨沒有直接回答，照理說開機儀式演員都要參加，算是對劇組和導演的尊重，但他也實在抽不出那麽多時間跑一趟美國。這要是在國內，不去也就不去了，最多被說耍大牌，耍就耍了，誰讓他他就是大牌。可那是美國，在一眾好萊塢大牌影星中，他一個中國演員的地位還比不上男主角脖子上的一條領結。

正猶豫著，方思逸突然又說：“你知道倫納德導演嗎？”

婁墨：“羅斯·倫納德？”

方思逸：“是他，他想見見你。”

婁墨一楞，“見我？”

婁墨有些驚訝，羅斯·倫納德是好萊塢老牌導演，曾經拿過連續兩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是美國最受歡迎的導演之一。

方思逸：“是，我跟倫納德導演提了你，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回去找了你的電影看，看完了跟我說他很喜歡你，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跟你見一面。”

婁墨：“為什麽要見我？”

方思逸：“倫納德導演的公司正在創作一部劇本，是講述吸血鬼的。他需要一個東方面孔來扮演裏面的一個初代吸血鬼角色。他看了你的電影，覺得你的長相很符合他的要求，想和你面談。”

婁墨陷入了沈思，美國是世界上最早拍攝以吸血鬼題材電影的國家，“吸血鬼”的形象一度成為好萊塢電影的熒幕神話，很是讓人著迷。婁墨本身也很喜歡這個題材，但由於文化土壤問題，中國根本拍不出高質量的吸血鬼電影，這讓他很遺憾。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最喜歡阿湯哥在《夜訪吸血鬼》中的造型，你不想自己嘗試一次嗎？”

“倫納德導演說了，這部電影他們公司花了四年時間去創作和準備，是為了參加明年的奧斯卡金像獎的。”

婁墨依舊沒說話，只有眉頭緊鎖著。

宋宴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情景，他沒問，把菜端到桌上又走回了廚房。婁墨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聽見那頭方思逸說：“阿墨，你在聽嗎？”

婁墨低下頭，“嗯。”

“阿墨，我知道你需要機會，你不是一個會把機會輕易往外推的人，對嗎？”方思逸說，“倫納德告訴我，如果你能讓他滿意，他給你的這個角色一定會讓你大放異彩，他會讓你成為下一個阿湯哥。”

很心動，說實話，非常心動，方思逸有句話說得很對，他需要機會，只有把握住機會把自己架在更高的地方，他才能脫離公司的桎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在自己伸手可得的地方，難道真的要放棄？

宋宴端著菜又一次走出來，婁墨對電話裏道：“給我時間考慮一下，改天給你答覆。”

說完，他沒等方思逸做出回應，就率先把電話掛了。宋宴擺好盤，看了他一眼，“怎麽了？誰的電話讓你這麽心事重重的？”

婁墨心一驚，有些懊惱，作為一個拿過不止一次影帝獎杯的演員，他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掩飾好自己的情緒，同時，他又感到有些內疚，至於內疚什麽，他根本來不及想清楚。

“吃飯吧，”宋宴說，“周姐，曹姐，吃飯了。”

“哎！”

兩位大姐忙著拿碗筷，取杯子，宋宴解開圍裙，從茶幾下面拿了煙和打火機，往陽臺上走去。他給自己點了根煙，靠在欄桿上看著下面，慢慢抽著。

婁墨走過去，把隔離門拉上，把自己和宋宴關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他看著宋宴，說：“是方思逸的電話。”

“嗯。”宋宴吐出嘴裏的煙霧，煙霧噴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層朦朧的霧氣，他擡手將那霧氣抹開，說，“這次又給你帶來什麽好機會？”

婁墨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宋宴自嘲一笑，“婁哥，我其實還是很了解你的，你這個人對感情很果斷，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這點你還是分得很清楚的。對不愛的人你通常不會拖泥帶水，要不是他能給你帶來好處，你不會跟他講那麽長時間的電話，我說得對嗎？”

婁墨沈默，沒否認。

“我相信你對我的感情，但是婁哥，我相信你沒用，我不相信方思逸，也看不得他總是在我們兩個人的面前晃，婁哥，你說我該怎麽辦？”

宋宴低頭看著腳下，帶著弧度的劉海輕輕垂到額頭，讓他顯得異常乖巧，事實上宋宴在婁墨心裏一直是聽話乖巧的，除了在方思逸問題上。只要涉及到方思逸，他就像一只露出小尖牙的小動物，坦誠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見婁墨不說話，宋宴說：“說說吧，這次是什麽好事？”

婁墨深吸了口氣，說：“羅斯·倫納德導演有一部吸血鬼題材的電影，想找我演個配角。”

宋宴一挑眉，“可以呀，我還真小看了方思逸，他竟然有這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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