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矛盾,出院,定妝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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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沒想到婁墨會哭,起先他不明白,看著婁墨這個向來鎮定的男人眼角湧起的淚水滴滴砸在他的胸口,仿佛滲透皮肉肋骨落在他的心上,又匯進血管與血液同行,他的心也酸了。為什麽要哭呢?

後來他明白,婁墨是心疼他。

他也好久沒看過自己的身體了,成什麽樣了呢?是不是很難看?

“對不起,”他先聲奪人地道歉,“我沒照顧好自己。”

宋宴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婁墨更自責一點。於是又低聲下氣道:“懷孕實在很辛苦,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像別的孕婦那樣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我努力了,可還是搞砸了,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婁墨的心更疼了,低著頭一句話說不出來。良久才撫著他嶙峋的胸口道:“是我對不起你。”

他把盆裏的毛巾擠掉水分,攤開覆在宋宴胸口,從上自下輕輕擦拭,邊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什麽?”宋宴問。

“莊姐都告訴我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婁墨有些哽咽,“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對不起,”宋宴又一聲道歉,很委屈似的,“不想影響你工作。”

婁墨按了按眼睛,道:“工作沒你重要。”

宋宴沒說話,婁墨一邊傷感著,一邊為他擦洗身體。宋宴刀口疼,婁墨心裏難受沒有那心思,兩人清心寡欲,平心靜氣地完成了這項工作,絲毫沒動那份欲念。

之後各自休息,臨睡前宋宴對婁墨說:“婁哥,當爸爸了,開心嗎?”

婁墨笑了一下,“當然。”

宋宴又問:“如果這個孩子不是我生的,你還喜歡嗎?”

婁墨盯著他,目光灼灼,“是你生的,我才喜歡。”

多美的情話,宋宴忍不住笑了,“真的?”

這種事上婁墨不可能騙他,“真的。”他站起來走到宋宴身邊,低頭覆在他幹燥的嘴唇上研磨,“我可能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決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打定了主意這輩子都不要孩子,你是我的寶貝,我有你就夠了,我只是做夢都沒想到,上天把你賜給了我,又額外附贈給我一個孩子,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宋宴既想讓婁墨開心,又看不得他開心,矛盾得自己都要吐了,索性閉上眼睛,“好,我知道了,睡吧,我困了。”

“嗯。”婁墨幫他掖了掖被角,起身把大燈和床頭燈都關了,只留一盞過道燈,然後走回床邊摸了摸宋宴消瘦的臉頰,說,“睡吧,一切有我。”

婁墨回到他的小沙發和衣躺下,屋裏安靜下來,宋宴睜開眼睛。他睡不著,刀口太疼,許久未進食連胃都開始痙攣,躺久了腰部以下酸漲得厲害,總之渾身沒有一處舒坦的地方。

他咬牙翻了個身,沒多一會兒又咬牙翻了回來,反反覆覆,他聽到婁墨又坐起來,於是搶先道:“我沒事,翻身有助於排氣,我也想早點吃喝拉撒起來走兩步,躺著實在難受。”

婁墨看了他一會兒,又躺下了,“太難受了你就跟我說,別自己忍著。”

宋宴:“說了又能怎麽樣,還能不難受了?”

婁墨:“可以抱怨,罵我,這樣至少你心裏會好受一點。”

宋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病房裏空無一人,婁墨和孩子都不在,突然心就慌了,大叫一聲“婁墨”,婁墨推門而入。

“你醒了?”婁墨快速走到床邊問他。

“孩子呢?”宋宴問道。

“後半夜他醒了,我怕影響你休息,就讓曹姐抱他去隔壁睡了。”婁墨柔聲跟他解釋,“你想看看他嗎?我讓曹姐抱他過來。”

“算了,別折騰曹姐了,”宋宴搖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剛剛排氣了,想吃東西,婁哥你幫我問問護士行不行。”

術後早排氣是好事,排了氣就能喝水吃飯,人也就有了精神,因此一聽說他排氣了,婁墨扔下一句“你等著”,跑了出去。

很快人就回來了,帶回護士的話:“一次不夠,要多排幾次才能喝點米湯,多翻身吧。”

宋宴咬著牙左翻翻右翻翻,疼是真的疼,但是再深的刀口也是在一天比一天好轉。到了中午已經能排連環氣了,婁墨給他在醫院對面的粥店買了補氣的山藥粥餵他,一碗粥餵下去,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

剛吃完,鐘離來了,穿一身休閑裝,一看就是回家洗過澡換了衣服來的。他看了看宋宴的刀口恢覆情況,道:“我找護士來給你把尿管拔了,你慢慢下地走走,爭取自己排尿。”

宋宴早就想把那玩意兒拔了,聞言忙道好,鐘離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走了。宋宴起先不明白那眼神是幾個意思,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術後下地是酷刑。

從床上下來,腳沾地的那一剎那,宋宴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從天靈蓋飛了出去,太疼了,疼得他想爆粗,那種尖銳的疼痛就像被人一刀捅進肚子,還帶著轉了個圈。

婁墨扶著他,手放在他腋下把他盡量往上提著,給他卸了不少力,宋宴還是疼得頭昏眼花,臉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挪到衛生間,他全身都濕了個透,婁墨架著他站在馬桶前,給他抹掉額上的汗珠,伸手要解他的褲子。

宋宴擡手擋住,說:“我自己來,婁哥你先出去吧。”

宋宴側身靠在墻上,表現出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毅力,婁墨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就沒有為難他,親了親他的臉頰,轉身出去了,“好了叫我。”

宋宴閉著眼睛醞釀尿意,尿管拔了快兩個小時了,又一直在掛吊針,照理說早該排尿了,但他楞是什麽感覺都沒有。要說一點感覺沒有是假的,肚子有點漲,像被充了氣的那種漲,他用手往那處按了按,猛地一股刺痛席卷尿道。

“嘶——”

有門。宋宴給自己吹起了口哨,手掌避開刀口,有規律地按揉肚子,每按一下都伴隨著刀口尖銳的火辣辣的疼痛和尿道針刺似的異物感。但是方法是有效的,大概兩分鐘,淅淅瀝瀝地就尿了出來。

宋宴提上褲子洗完手,挪出衛生間的時候,聽到婁墨正在打電話。

“我這兒還有事兒,飯就不吃了,你跟我經紀人談,嗯,好,就這樣吧,掛了。”

婁墨掛了電話,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窗外,轉身看到宋宴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他,連忙走過去,“怎麽樣?尿出來了嗎?”

宋宴點點頭,“跟誰打電話?有事你就去做,不用一直在這兒守著,把小方給我留下來替我買飯就行。”

婁墨說:“不忙,是方思逸,讓我去給角色試裝,我讓他跟莊姐聯系敲時間。”

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宋宴頓了頓,“哦。”

婁墨仔細看他的表情,沒發現什麽異樣,不禁舒了口氣,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平靜的外表下,宋宴心裏早就翻起了風浪。又是方思逸。

宋宴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各項檢查都做了一遍,終於,鐘離告訴他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郁亨來看他,給他帶了一出租車的出院禮,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共同點就是都特別實惠,紙尿褲、紙巾、玩具、嬰兒衣帽鞋襪……

郁亨走的時候接走了鐘離,臨走前,鐘離鄭重地抱了一下小家夥,警告似的口吻說道:“你可要好好長大呀,你爸爸生你不容易,以後要是惹他生氣,鐘叔叔都不會放過你。”

鐘離說這番話的時候,宋宴的視線一直落在旁邊的郁亨身上,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此刻郁亨看鐘離的眼神似乎透著股心疼,還有點兒……悲傷?

送走鐘郁二人,他們也該帶著兒子回家了,莊姐今天開了輛保姆車來,連小方、曹姐和新丁小家夥在內一共六個人,保姆車寬敞,六口人坐在裏面熱熱鬧鬧的,小家夥竟也醒了半路,好奇的眼睛左右四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看見。

送他們到家莊姐和小方就走了,半個小時後,莊姐又送來個人,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周,是個保姆,找來給他們做飯洗衣打掃衛生。人是莊姐精挑細選過的,靠得住,交代完後,莊姐把婁墨拉到陽臺上,說起了方思逸那部電影的事。

“臘月十八去試裝,二十拍定妝照,照理說這些都要去國外進行,方思逸說快過年了,讓你這時候跑去國外不太好,他就自己出資把團隊請了過來。”莊姐說著嘆了口氣,“作為朋友,方思逸對你是真不錯,好好經營吧,這是個契機,要是你憑借這部電影能在國際上占得一席之地,坤哥那邊我也有底氣去談。”

婁墨剝了顆奶糖放進嘴裏,這是他最近想抽煙的時候常用的招數,他把糖頂到上顎,又讓它自由滾落下來,抵在齒間嚼吧嚼吧,“知道了。”

莊姐不知道他為什麽答應方思逸參演這部電影,他也不欲多說,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為了和宋宴毫無芥蒂地在一起做了什麽,連宋宴都不必知道。他想做的,就是鏟除前路上的一切阻礙,還他們一家三口一個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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