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我在你家樓下。”

宋宴看了看排在自己前面那兩三輛堆成小山的小推車，回道：“超市。你怎麽來了？你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鐘離說：“我來這邊辦事，順道過來看看你。在哪個超市，我過去接你。”

宋宴本來想說不用，但他看了一眼推車裏不小心買多了的一堆東西，回道：“小區斜對面，你走路過來吧。”

鐘離來的時候宋宴剛付好賬，正往袋子裏裝東西，鐘離接過他先裝好的一個袋子，“要是我不來，你打算就這麽拎回去？”

“我可以跟超市借個車推回去，”宋宴說，“大不了買一個，總是有辦法的。”

宋宴把剩下的東西都裝進第二個袋子，其中還有一堆水果和一瓶醬油，正要自己拎，鐘離伸手過來接，“別逞強，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說不定會被告到坐牢。”

宋宴沒跟他搶，跟在他身後往出口走去，“放心，我不會告你的。”

鐘離個高腿長，兩只手都拎著東西還走得風姿颯爽，“你不告不代表別人不會告，畢竟這孩子你一個人是懷不上的。”

宋宴“嘖”了一聲，“我以為鐘醫生是個不畏強權、膽大心細的人。”

“我是啊，”鐘離說，“我就怕麻煩，特別怕。”

宋宴：“那要我給你寫個什麽書嗎？”

鐘離：“什麽書？”

宋宴：“類似於……遺書？”

鐘離：“……”

鐘離：“你是想說無醫療事故責任認定書？”

宋宴：“是吧，要寫嗎？”

鐘離：“理性上我應該讓你寫一份的，但是情感上我覺得不是那麽合適，畢竟我愛人很喜歡你。”

“你愛人？”宋宴被成功轉移思路，“要不要我給你愛人簽個名？”

鐘離轉頭看著他，“以你現在的名氣，你的簽名還值錢嗎？”

宋宴還真想了一下：“不值，送我我都不要。”

兩人站在馬路邊等車駛過的時候，宋宴忽然感覺眼睛被什麽東西閃了一下，他下意識看過去，什麽都沒看到，只有對面小區某幾戶人家的窗玻璃反射著太陽的光。

“怎麽了？”察覺到他的異常，鐘離問道。

“沒什麽，”宋宴回道，“今天有點熱，趕緊回去吧。”

鐘離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毛巾和長款風衣，道：“你日期選得不錯，要是早幾個月，你這肚子遮都遮不住。”

“是，孩子心疼我。”宋宴開著玩笑，心裏卻不知道怎麽的有點異樣，但又說不出來哪裏有問題。他強迫自己把這股異樣壓下去，跟著鐘離穿過馬路，往小區裏走去，“今天買了不少菜，嘗嘗我的手藝？”

“好，”鐘離沒跟他客氣，“今天我休息，帶了儀器，下午給你聽一下胎心音。”

兩人進入小區，拐進樓道，上樓，進門，一切都很和諧，除了中間的小插曲讓宋宴心裏像長了個小疙瘩，他覺得，有人在跟著他。

“欸，要我幫忙嗎？”鐘離站在廚房門口，問在操作臺前忙活的宋宴。

“不用，”宋宴低著頭切五花肉，“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你去坐吧，無聊的話電視櫃下面有游戲手柄，你連上就可以打了。”

“是嗎？”鐘離一挑眉，顯然有興趣，“那我倒要看看，大明星平時都玩什麽游戲。”

沒有男人不喜歡操作手柄，宋宴知道鐘離暫時不會再來打擾他，放心地燴制著他的午餐，清蒸鱸魚、五花肉燉粉條、鹽水鴨、韭菜雞蛋、涼拌蓮藕、大骨湯。他手腳麻利，不到一個小時菜就上桌了。

鐘離已經坐在桌邊等著，看見他把菜一個個端上桌，驚訝地問道：“你還真會做飯。”

“不會做我費那勁幹嘛。”宋宴說，“喝酒嗎？”

“謝謝，我開車來的，”鐘離道，“給我拿瓶飲料吧，這麽多菜不喝點什麽有點虧了。”

宋宴給他倒了杯早上出門前榨好的新鮮橙汁，“只有這個，你喜歡喝什麽，我改天去超市買了備著。”

鐘離夾了塊鴨肉送進嘴裏，含糊著說道：“不用，我不挑。”

宋宴給自己也倒了杯橙汁，兩人跟多年的老朋友似的，面對面坐著吃飯，誰也沒覺得哪裏不自在。

鐘離把所有菜都嘗了個遍後，問宋宴：“你是哪裏人？”

宋宴：“你猜。”

鐘離：“猜不出來，這菜也太雜了。”

宋宴：“四川。”

鐘離眼睛一亮，指著桌上，“這裏好像沒有四川菜吧。”

宋宴解釋道：“我現在吃不了重辣，你更吃不了。”

鐘離立刻反駁：“誰說我吃不了辣。”

宋宴眉一挑，“你不是南方人嗎？”

鐘離笑了一下，“我愛人跟你一樣，也是四川人。”

“喲，”宋宴也笑了，“這麽巧，川妹子都很辣吧。”

鐘離：“川妹子？川妹子我不知道，川小夥是挺辣的。”

宋宴：“？？”

鐘離也不瞞他，“我愛人是個男人。”

宋宴楞了一下，倒也沒覺得多麽驚訝，好像潛意識裏覺得這才是對的，就應該是這樣的。他點了點頭，“哦。”

鐘離說：“你應該見過他。”

宋宴又楞了一下，隨即腦海裏閃現出一個場景和一張面孔，“是那天在醫院進你診室的那個？”

鐘離點頭，“是他。”

宋宴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長得不錯，看上去像是你喜歡的人。”

鐘離有些好笑地問道：“你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

宋宴答道：“就是你愛人那樣的，陽光，開朗，溫潤，穩重。”

鐘離道：“你說對了一半，他的確陽光開朗，但是穩重談不上，性子太辣，有些管不住。”

鐘離雖然這麽說著，眼睛裏卻始終帶著笑意。

“你很幸福。”宋宴說。

鐘離點了點頭，“是的，我很幸福，能跟他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宋宴舉起杯子，“來，為了你的幸福幹一杯。”

叮！兩只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橙子清甜的味道在唇舌間散開。鐘離說：“謝謝，那你的幸福呢？”

宋宴垂下眼眸，很久才回道：“我還在找，應該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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