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第二天為了早點去醫院掛號，趕了最早班的公交車去醫院，爭取在下午兩點之前趕回來，他還要去上班。

昨晚一聞到店裏彌漫著那股油炸食品的味道，他嘴裏就不停流清口水，胃也在向他抗議，微微抽搐。

他後來和同事商量了一下，盡量避免去後廚，都在店裏進行服務，就是收餐盤之類的都由他來做。

直到下班了，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氣，整個人才徹頭徹尾地舒泰了。

他想在醫院找出自己這樣的原因，不然這份工作他是幹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從小到大運氣都不好，以為離開家裏可能會好些，沒想到還是那麽背。

駱清坐公交到醫院才七點多，掛了消化科打算做個胃部檢查，大概到九點左右就可以輪到他做檢查。

駱清坐在醫院的休息座椅等候，他在寢室一直都休息得不太好，男生都愛打呼嚕，他睡眠又淺，很容易就被驚醒了。

他靠著墻，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打了一個盹，看醫院的顯示器提醒下一個就輪到他做檢查了，時間倒是過得快。

輪到他了，醫生先咨詢他有什麽癥狀。

“就是容易餓，忍著不吃東西餓過頭又會幹嘔，最近更嚴重了，聞到油葷味就難受幹嘔。”駱清如實以告，除了這些，好像他也沒有什麽癥狀了。

“幹嘔的原因很多，比如椎動脈受到壓迫導致腦供血不足會導致幹嘔惡心，慢性咽炎，胃炎也會幹嘔。這樣吧，先做個胃鏡檢查吧。”醫生建議道。

駱清點點頭，冰涼的胃鏡塞進消化道，異物感非常強很難受，但是也只能忍一忍。

胃鏡報告很快就出來了，駱清看了一下報告單並沒有什麽問題。

醫生又詢問了他是否有咽炎和頸椎病，駱清都表示沒有。

醫生建議他最近吃清淡，少食多餐，註意休息，調養一下身體。然後又為駱清開了另外一張檢查項目單，並告訴駱旗等一下再去血液科做一個血液的化驗，看一下是否是其他原因引起的，

駱清點頭，但是走出檢查室就向公交車站走去了，今天在醫院幾乎花光了他的所有錢了。

做檢查花了四百多快，他身上現在還剩三十多塊了。

不過只要檢查出來胃部沒病變就行了，他也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可以稍放心了。

醫院到大學城，公交車大概要行駛一個小時左右。

現在還不到十點，駱清剛剛在醫院打了會瞌睡，這會已經醒了。

在公交車上無聊，他忽然響起了萬能的網絡，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裏輸入自己的癥狀，‘沒有胃病，但總是幹嘔惡心的原因。’

搜索引擎顯示了一大堆結果，都與剛才醫生說的那些原因差不多。

駱清繼續往下翻，有一條原因忽然闖入他的視線。

今天難得天晴，和煦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駱清後背靠著座椅椅背，別人看起來或許會覺得這個曬著太陽的男孩子有些懶散。

駱清猶豫了好一會不敢點進那個網頁看詳細的內容，大拇指一直停在屏幕前不肯點下去。最後大拇指忽然點下去關了網頁，鎖了手機屏。

接他抱著手機，閉著眼睛休息起來。

公交車搖搖晃晃，令人昏昏欲睡。

駱清閉著眼睛想睡覺，但是腦子裏卻不停浮現剛剛看到的那條信息，使他整個人心緒不寧。

會是那個原因嗎？

簡直令人難以接受……

再難受也是要面對現實，然後想出應對方案。

他一直知道自己體制特殊，但是身體外觀和功能也與其他人無異，他也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看。

希望不要通過這樣……的事，讓他感受到快二十年都沒有感受到過的特殊。

公交車到站，駱清沒有先回寢室，而是去了藥店。

“你好，我想買點東西。”駱清有些尷尬，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性導購員過來招呼他。

“小夥子哪裏不舒服啊，想買點什麽呀？”胖胖的阿姨很熱情，也是做銷售的為了業績都是非常熱情的，對誰都熱情。

“我想買那個……”駱清實在說不出口。

導購阿姨倒很上道，這些大學生，買東西不好意思無非買那幾樣東西，看這個男孩子應該沒什麽經驗。“是安全套嗎？”

“不是……”駱清不知道怎麽開口，見阿姨一直盯著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我想買的是驗孕棒……”

阿姨點點頭，也沒有吃驚，帶他走向一個藥品陳列櫃，遞給他一盒驗孕棒，並說道，“小夥子，這個一周就可以檢查出早孕了。不過你們年輕人，還是要註意安全措施啊，不然女孩子很傷身體的。你拿兩盒去吧，檢測兩次準保險一點。”

說完阿姨又塞了一盒給駱清，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和他們那會不一樣啊。

她接待過不少這樣年輕的男男女女，還是忍不住每次都在心裏感嘆一下。

“謝謝……”駱清有些僵硬地接過來，在收銀臺刷了他電子錢包裏的最後二十幾塊錢後，飛快地將兩盒驗孕棒塞進包裏面，急匆匆地走了。

回到寢室，申延才從床上爬起來，見駱清回來了，關切地問道，“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沒什麽事兒吧？”

“沒事，一點問題都沒有。”駱清把書包裏的檢查報告單放在桌上，申延順手拿過去看了一下，見的確沒什麽問題就放心了。

駱清拿出檢查報告單之後就把書包鎖進了衣櫃裏，像是怕人發現包裏有什麽似的。

他是心虛的，怕別人發現尷尬。

這個驗孕棒要晨尿來檢驗是最準確的，希望不是他想的那個最糟糕的結果。

駱清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雙性體質，出生醫生時，醫生會給新生兒做全身檢查。那時候家裏就知道自己這樣特殊的體質了，駱母知道後，把他視如蛇蠍猛獸，一直厭惡不已，覺得自己時她此生的恥辱。

現代的雙性體質，出現的機率大概是十萬分之一，不常見，但是也絕對不是稀有事件。

雙性人身體外觀除了極個別人會體現出女性性征以外，大多都是和正常男性無異。雙性的男性卻有小概率可以懷孕親自孕育後代，也可與異性同性結婚，但是雙性人使人受孕的機率和懷孕的機率同樣小。

大多雙性人都將這個秘密埋在心底，與正常男性一樣生活。

也有些雙性人，自己孕育孩子，在醫院生產下來，這情況就很少見了，有一次就必須上一次新聞。但不至於被別人當作怪物一樣看待，如今社會的包容性很強，人們對新信息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在提高。

而在落後的農村，這簡直就是件丟臉的事。

別的村民不知道他的事情還好，知道他秘密的母親一直把他當作怪物。甚至出院的時候，把他丟在醫院，還是奶奶把他抱回去養活的。

他小時候不明白駱母為何那麽討厭他，明明他的外觀跟常人無異，母親為什麽那麽討厭他呢？

他小時候也像別的孩子一樣，依賴自己的母親，但是看著母親恐懼且厭惡的目光，並罵了他一句，“怪物！”他退卻了，他只能羨慕得遠遠看著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們一家人，在遠處其樂融融。

後來他大一點，他才知道自己的體質，以及母親厭惡他的原因，他有一段時間非常自卑，甚至不敢見外人。

在他的認知裏，女孩子就是女孩子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啊……為什麽還有第三性別存在？那不是怪物嗎？別人都是正常的，那個特別的註定只能成為怪物。

他還清楚地那個夏天的晚上，那時候他大概十歲左右，對什麽都是似懂非懂的年紀。

風清月朗，習習微風吹風著垂掛在木架上的葡萄藤，月光給小院子鋪了滿地銀霜，風帶來墻角種著的夜來香散發的香氣。

他跟奶奶躺在長椅上乘涼，水井旁邊非常涼爽。奶奶還是緩緩地搖著蒲扇給他扇蚊子，蒼老的面龐在溫柔月色下更加顯得更加慈愛。

記得奶奶是那樣對他說的，“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是為什麽？身體結構都是大同小異的，那為什麽每個人都那麽特別，熟悉之後，就算長得一樣的雙胞胎也不會被認錯呢？”

駱清搖搖頭，“可是我的身體裏面和你們都不一樣。”

“人的區別不在於身體，而是思想。”奶奶摸摸他的頭發，然後繼續說道，“世上沒有被發現的東西很多，不能說你沒有見過就說它不存在吧？都是發現之後，人們給它取個名字，下個定義，有名有份被人們納入熟悉的範圍之後。它就變得正常起來了，但是如果沒被人發現，就能說這樣東西不存在嗎”

駱清說，“不能。”

“對啊，它在那裏怎麽能說沒有這樣東西呢。”奶奶對他笑笑，繼續說道，“存在的東西都是合情合理的，沒有奇怪不奇怪之分，而生活在人類社會上，奇怪不奇怪就在於人們的接受能力。聰明的人都容易接受新的東西，而笨蛋就怕別人說他們無知傻子，所有就拼命排斥拒絕接觸新的東西，避免暴露自己是個笨蛋。”

“奶奶你是說媽媽是笨蛋嗎？那個新的東西是指我嗎？”駱清忽然笑了起來，奶奶罵媽媽是笨蛋誒。

“你這樣想也沒錯，她就是個笨蛋，連你這個寶貝在眼前都不要。不過，寶啊，我們這裏人少，思想也落後。你的特別，他們是不能理解的，咱們也懶得讓他們知道。你好好保守這個秘密，等你長大了，到大城市了，見了更多的人。那時候你就知道，你這樣的情況並不是奇怪的。”奶奶忽然停下搖動的蒲扇，看著他的臉認真說道。

駱清點點頭，“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而且啊，我剛剛說的人的不同之處是在於思想不在於身體。否則如果就看身體一些不相同就當人是怪物，那麽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還怎麽生活啊。所以你的一點不同，你不說別人根本完全看不出來。你根本不用在乎，就是你媽那個沒見識的才大驚小怪的，我寶那麽乖，考試也次次都是第一，村裏人都羨慕死奶奶了。”奶奶的臉一笑起來都是褶子，卻一點不醜，反而更添幾分和氣。

奶奶嘆了一口氣，“其實你也別太怪你媽媽，你媽媽以前是被人嚇著了，才會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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