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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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國書房。

男人端坐在上方,一身龍袍,修長的手指捏紙,卻是未曾翻頁,劍眉皺著。

“陛下……”

“那七皇子來了?”

“是的陛下。”

“再有半月便是母後生日,那時再見吧。”

“是,陛下。”

白煉翔深深吸了一口氣,花憐國!!

憐溪院。

花溪川裹著狐裘,看著抱著手傳話的太監,桃花眼一挑,“麻煩李大人了。”

李立站在那兒,等了等,片刻,有些訝異的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巧對上了那雙瀲灩的眼,心下一驚,趕忙收回了視線。

“還有什麽事情麽,李大人?”慢慢的坐到了椅子上,銀鈴清脆的響。

“沒有了,那臣退下了。”

“滿兒~送送李大人。”

直到聽不到腳步聲了,嫣兒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氣哼哼的跺了跺腳,“他白國皇帝算個什麽東西,竟然見都不見您!還有那個老太監!等什麽等,還指望給他個傳話錢麽?!把您當成什麽了?!爭寵的妃子?!連那皇帝的面兒都沒見過呢,想做什麽?!”

花溪川伸出一根手指揉揉額角,站起身,又緊了緊身上的狐裘,邁了步,嫣兒急了,“您這是去哪兒?嫣兒說錯話了麽?!”說完,就要跟上去。

寬大的袖子中白皙的手一指,嫣兒的腳步便停住了,“哎呀,嫣兒,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微微扯開嘴角,沒有露出牙齒,可是女子知道,那是不快的表現,怕並不是自己多嘴,而是,在馬車上,那句“見過”,是一樣的眼神啊……“真抱歉啊,說好了不對你們用這個的。”

嫣兒緩緩垂首,“殿下,酒在老地方。”

花溪川一笑,“謝啦。”

靠在樹上的男子舒展著身子,酒氣彌漫,已是面帶紅暈。

一個黑色的影子突然閃進了樹中,男子慌忙的挪開了酒壇,“很沒有禮貌哎!”

轉過頭,花溪川看到的就是一副銀色面具,花紋很美,遮住了嘴巴以上的部分,只露出了下巴。

“啊啦,偷香竊玉?還是看這皇宮金碧輝煌想要拿點兒什麽值錢的東西?”換了一個姿勢,垂下的眼瞼遮擋住了情緒,有些寂寥的開口,“陪我喝一杯吧。”

“你在這兒做什麽?”男性的聲音,很是低啞,該是做了什麽手腳,戒備的姿態站在樹枝上,武功該是很好的。

花溪川挑眉,“你是瞎子麽,看不到我在喝酒麽?”

下過雪,月光很亮,那挑眉的風情被那人看了去,直是呆了,“你在這兒喝酒做什麽?”

“月光很美啊……我很久沒見過了……你知道麽,那個地方被汙染的很嚴重,沒有這漫天的星星,更沒有這麽亮的月亮,我想喝酒,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喝酒,天上都沒有東西陪著我,很難過的。”說著難過,臉上卻是帶著笑,眸中星光閃閃,似是會落下淚來,卻偏偏困在眼眶裏。

鬼使神差,男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拿過酒壇,仰頭抿了一口,霎時,唇齒留香,“好酒。”

嗓子似是被酒水沖淡,清亮了起來,花溪川看著男人,一瞬間恍惚,那聲音,似曾相識,不由得軟了音色,“我釀的。”

男人轉過頭,看著他像是孩子邀功的表情,唇邊溢出一絲笑意。

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戳上了男人的嘴角,“很少笑吧,為什麽呢,很多難過的事情?”未等對方做出反映,自己先撤了手,拿過酒壇,喝了幾大口,直接見了底,卻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壇,“嫣兒不讓我多喝,我就自己私藏了~很棒吧?”

男人有些尷尬,隨即皺眉,“你是誰?”

“我叫花溪川。”露出笑,卻格外寂寥,“我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兩世都叫這個名字,怎麽能喜歡得上?

“很好的名字。”

這是安慰?突然笑了起來,撚起自己的一縷發,笑得胸腔都發了疼。

“你喝多了。”

“你叫什麽?”花溪川問,“啊啦,介意的話可以不說哦~”

“醉風。”

“醉風?這才是好名字啊~話說,我是不是耽誤你辦事兒了?”

“已經辦完了。”

“什麽時候走?”

男人在面具下皺眉,這人……“怎麽?”

“沒,你知道麽,像我們這種人啊,想有個人陪,真的很難。”眼神有些發怔,“所以在你離開之前要先問上一問,避免你離開的時候更加難過啊。”

“你們這種人?”

花溪川笑了起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男人的眼睛,“你知道麽?花憐國四季如春,一年四季都見不到雪,也就見不到自己最痛苦的時候……”倒下身子,把自己摔到樹幹上,看著天空,“所以啊,有的時候我都會在想,為什麽人要活著,難道死掉更痛苦麽?死了啊,就什麽都沒有了……你說,什麽樣兒的死法最好呢?壽終正寢?被病痛折磨致死?被人殺死?自殺?”

“我更喜歡殺別人。”

“哈哈,你個壞人!”隨即,又落寞了起來,“沒準兒,這是上天對我作了這麽多孽的懲罰。”說完,就緩緩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醉風喝完最後一口酒,把酒壇放到花溪川身邊,摘了面具,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赫然是白國皇帝白煉翔,看著已經睡熟的人,說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嫣兒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繳著帕子,鎖著眉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玉笙轉了一圈回來,忍不住責備,“你怎麽就沒看好殿下?”

滿兒咬了咬嘴唇,“玉笙哥……殿下,對嫣兒姐,用了那個……”

玉笙本是冷酷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用了那個?!”滿兒小小腦袋點了點,用力的咬住了嘴唇。

卻是更加生氣了,“那你說了什麽?!”

美眸中溢滿了淚,擡起頭,看著男人,“玉笙哥……”

被女子目光刺到,別過頭,“嫣兒,抱歉……我早就該想到,殿下到了白國之後就感覺不一樣了,總覺得……”

“總覺得……”滿兒小小聲的接了口,“總覺得,殿下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一樣。”

話落,就聽到了一聲輕響,玉笙眸光一冷,沖了出去,外廊上躺著一人,正是花溪川。

換了衣服,白煉翔指尖點著自己的唇,吮了下自己的唇瓣,似乎上面還留著一股桂花香,擡起眼,看著站在中央的李立,有些厭煩,卻還是揉了揉眉心,“說吧。”

“陛下,奴才今日給七皇子傳話,見了那人……”

白煉翔挑眉,“如何?”

“那七皇子果真如傳言那般,奴才見了,當真是傾國之貌,羞花之顏,青絲似墨,肌膚似脂,銀鈴如歌,白衣勝雪。”

饒有興致的扯開了嘴角,“還有呢?”

“那雙眼睛……簡直……”

“攝人心魄。李立,花憐國的人普遍都很美。”

“陛下,據聽聞,那七皇子,可是花妖族族長之女的……”

白煉翔笑了笑,打斷了李立的話,揮退了下去,笑意未達眼底,站起身,負手而立,唇輕啟,“花溪川……”

玉笙號了脈,查了身上,才松了口氣,僅是喝多了而已。

嫣兒給他擦了臉,邊擦邊抹淚,滿兒立在一邊,也是淚水圍著眼圈轉,那人,那人什麽時候這樣過!

慢慢睜開眼,花溪川的酒稍稍醒了一些,扯開一抹笑。

女子的眼淚瞬間決了堤,“殿下,您這是,到底為了何事啊!是不甘心麽?不甘心以我們的能力還逃不開這種地方?”

“嫣兒別多嘴……”實在不想開口,難得的桂花酒堵在嗓子眼兒,怕是一張嘴就吐了出來。

滿兒端了盆子放到床邊,淚水隨著晃動落了下來,花溪川伸出手,勾住少年的下巴,憐惜的拭了去,“笨小孩兒……我沒事兒,觸景生情而已。”

堵在嗓間的話沒有吐出,女子抿了下嘴唇。

花溪川看在了眼裏,微微笑著,“我知道你們好奇,好奇了很多年,放心,無論如何,我定護你們周全。”擡起手豎了一根手指在嫣兒唇間,“我知道,我都明白你們,可是啊,好奇總是會好奇的嘛,我答應你們的事情,又怎麽會食言……”

定會護你們周全,定會給你們娶妻生子,定會讓你們快樂安康,給你們一個完整的人生……許諾了他們,也護了他們這麽多年,雖不及別處榮華富貴,卻是開心快樂……

玉笙皺眉,見過那人冷若冰霜,見過那人殺伐果敢,見過那人開懷暢飲,見過那人縱歌起舞,見過那人琴棋書畫無師自通,卻唯獨,沒見過那人醉酒,落寞至此……

“其實,不過是帶著前世的記憶而已,前世,是如何掙紮著活下來,是如何失去了一切,又是如何死在最愛之人手中的,都記得太過清楚了。以為逍遙了十多年,還可以繼續下去,誰知,竟然還是被送到了這個傷心的地方,或許是命吧,只求再也不要見到那個人罷了。”

讓你露出那種表情的人,讓你眼眸深處滿是痛楚的人,讓你不惜嗜酒如命只求忘記的人……

花溪川躺下,放空了眼神,“情傷罷了,又能如何。”

嫣兒抹了淚,“定是無雙的女子。”

一聲輕笑,“嫣兒傻了麽?我喜歡的可是男子啊。”

“……啊?”

“傻嫣兒!”

“那,那……”那玉笙和滿兒不行麽!

翻身,趴到了床邊,“嫣兒,無論多少年,我都不怪他傷我。”

也就是說,無論多少年,都是,愛著那個人的……帶著前世的記憶,竟是如此痛苦。甚至不求此生再次相遇,即是如此,便要孤老一生了……應了別人一生安康,卻唯獨未曾把自己計算在內,當真是……

“為何?”

“為何啊……”花溪川目光掃過三人的臉,“你們與我前世相識之人,很像。”不僅僅是長得像,性格亦是如此……

我的親妹嫣兒,我的左膀右臂玉笙滿兒……前世一生顛沛流離,曾吃不飽穿不暖,任人宰割,今生,我怎能再讓你們受那等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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