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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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等把白年推進會議室時,會議室已經有人在了,坐在會議桌正中央的男人,在門推開的一瞬間就斂著自己的衣領站了起來。

在看見率先被推進來的白年時,阿夏西眉頭微微一擰。

遲等隨後從門外走了進來,阿夏西的眉頭瞬間松開,他從椅子後走出來,徑直朝遲等走過去,帶著得體的笑容對遲等說道:“非常恭喜,您的向導醒過來了。”

這句話聽起來的感覺,像是一個有人在公園跟遛狗的人道喜——“恭喜你的狗醒了”。

白年的眼睛微微瞇了瞇。

遲等作為一個社會化程度非常低的哨兵,並沒有感到到對方話語中的不妥,他還向阿夏西點了下頭,表達收到了他的恭喜。

因為他覺得白老師醒過來這件事也確實挺值得恭喜的。

他推著白年到了會議桌前,隨意拉了個椅子坐在扶手上,心情非常好地禮貌開口道:“你之前跟我講的那些事,我不太記得了,麻煩你再講一遍。”

阿夏西對著自己身旁站著的人招了下手,那人點頭,隨後走到一旁的酒櫃處,從裏面挑出了兩個酒杯一瓶酒。

阿夏西一手拿著對方拿過來的酒杯,一手拎著酒瓶,走到了遲等身旁。

他把酒瓶、酒杯放到了會議桌上,垂著頭倒了兩杯酒,緩慢地推向遲等的方向:“您還想要知道什麽信息,我跟您看過我的祖父留下的資料。”

阿夏西說:“如果不是您把他們從地獄救出來,那麽就不會有我,也不會有不夜城。”

遲等手指輕輕敲了下玻璃杯,他敢發誓自己絕對沒有任何主觀意識的想要救過任何人,他低頭看了白年一眼,露出個 “我也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 的無辜眼神。

白年想了想,開口說道:“裏爾市精神病院嗎?你們是當時從那裏逃出來的哨兵的後代?”

阿夏西連眼睛都不曾往白年身上挪半寸,他拿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酒,身上突然散發出了戰鬥欲:“那群該死的向導,把我們關起來,給我們餵藥,讓我們像是老鼠一樣躲到了地下來,我們是時候奪回我們的領地了。”

白年沈吟了片刻:“精神病院的醫生,還是哨塔的哨塔的向導。”

白年說完頓了,又嘲笑道:“當時精神病院未完全覺醒的哨兵,頂多過萬人。

現在你們卻在地下建了一座城,” 白年嗤笑道,“那你們可真跟蟑螂一樣能繁殖。”

阿夏西對於向導的輕視幾乎完全植根於他的骨子裏,白年挑釁的話語仍舊被他直接無視,他晃動著酒杯繼續對遲等說:“這個世界不是有個俗語叫‘風水輪流轉’嗎,世界不總是像著他們向導的。”

遲等把自己面前酒杯往白年身前推了一下,在阿夏西慷慨激昂的時候,湊到白年耳邊問:“白老師,您喝酒嗎?”

阿夏西冷眼看了片刻遲等,他因為聽信自己已經死掉的祖父的話,說會有一個人來到不夜城帶他們回到地上,他還為此期待了很久。

他以為對方應該是個非常果決、厲害的哨兵,他以為對方應該是按照自己祖父所說帶著對向導滔天的恨意而重新降臨到不夜城,可對方在過去半個月只像一頭沒主的喪家犬。

阿夏西秉著自己從出生起,就一直聽著這樣的傳說故事長大,在一大票幾乎能填滿這間會議室的兄弟姐妹中得到了祖父的青睞,又成為南區的老大,最後成為不夜城的城主,他願意再多等這個據說能救世的人一段時間。

現在半個月時間過去了,阿夏西看見對方在一個向導面前軟蛋一般的模樣,心生不滿。

他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一手建立了南區的祖父也會有錯。

阿夏西把酒杯 “噠” 得一聲,放在了會議桌上:“我給您看過實驗的記錄,還有我祖父留下的影像資料,它們對您做過什麽,你完全不在乎嗎?”阿夏西心生不滿,說話的語氣便沖了起來,“您說過等你醒過來的那一天,要屠殺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向導。”

白年沒忍住微微垂了下頭,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的位置,輕笑著小聲問遲等:“你原來真的有說過這種話嗎?”

遲等凝著神認真思索了許久,最後沈默地吐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啊……”

白年擡起頭看向冷著臉的阿夏西:“你說的那份資料跟影視資料,能不能拿出來看一下。”

阿夏西手掌猛地拍了下桌面,他躬下身子惡狠狠地等著白年:“這個地方沒有向導說話的份!”

“……” 白年挑了下眉梢,他嗤笑道,“不知道你們地下城有沒有所謂的‘種族主義’跟‘極端信仰’的概念。”

阿夏西挺直身子,兇神惡煞地開口說道:“我從出生起,就被告知我們哨兵優於所有人,是優秀的進化者,是神的恩賜。”

白年低頭聞了下酒杯中的酒,他臉色平靜,嘴角甚至含笑:“那麽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把我想要的東西拿過來,那你可能變成一具屍體,回歸你神的懷抱。”

阿夏西像是聽到了個笑話般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是在我的地盤上威脅我嗎?”

遲等側過頭看了阿夏西一眼。

阿夏西的笑聲一窒,他似乎覺得難以置信:“你被一個向導生出來,被關在精神病院被他們實驗,被他們人造成哨兵。

之後被一群哨兵抓起來,當成樣本當成實驗體,當成‘穩定情緒’的容器,可你現在竟然向著一個向導?!”

阿夏西難以置信地說完後,惡狠狠地瞪了白年一眼:“你在狐假虎威,令人作嘔的向導,你們除了靠別人的力量來保護自己,還能做什麽?”

白年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往遠處指了指,示意對方立刻把自己想知道的東西,都拿到自己面前來,嘴上非常不客氣地承認道:“沒錯,我就是狐假虎威。”

阿夏西決定,他需要集結他附近的手下,把這個該死的向導以及根本不應該醒過來的哨兵都弄死。

他本來也不需要一個哨兵帶他到地面上去,他從小時候起就已經立下要帶領他的人民回到地上,而且他已經做好了計劃。

地上那些脆弱的向導根本就不堪一擊,他要把他們都關起來,都圈養起來,他們生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哨兵的進化優於所有人,而向導是作為哨兵的醫療袋而存在的,這是上帝的選擇。

阿夏西狠狠地喝光了酒杯中的酒,他丟下酒杯,然後忿忿地轉身,他從櫃子裏抽出了一大份的資料甩在了會議桌上,隨後擡步徑直走開。

遲等側過頭看了一眼白年,他小聲問白年:“我出去一下,白老師?”

白年瞥了他一眼,而後揚了下下巴示意去吧。

遲等便緊跟著阿夏西離開的步子走了出去,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哨兵,在看見遲等出門時伸手攔了下:“老大說,讓你們在會議廳等一下。”

阿夏西並沒有走多遠,遲等站在門口瞇著眼睛看見他正在跟自己的手下對話,臉上帶著憤怒。

遲等嘖了一聲,他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關節,而後給自己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一人一拳頭:“你們在攔誰?” 他可笑地問了聲。

在兩人倒下去後,他朝阿夏西的方向走了過去。

阿夏西已經發現了他這邊的動作,他站在回廊的那邊沖遲等吼道:“我已經喊來了我所有的人,你不會想要在這裏跟我打起來的。

那麽你屋裏那個惡心的向導,還有你待在我地盤上的兩個朋友,他們都會死!”

阿夏西暴怒地在原地跳腳:“我會把他們全都綁起來炸成碎片!!”

遲等越過幾個欄桿,阿夏西已經從自己手下手中拿出了一把槍樣式的東西,他槍口指著遲等,厲聲呵斥道:“或者我應該先殺了你,再殺了他們。”

遲等眨了眨眼睛,他笑了一聲:“我以為我們五十年前就拋棄了這種只會損傷身體的武器。”

阿夏西冷笑了一聲:“你覺得我的槍打不中你的大腦嗎?”

遲等聳了下肩膀。

阿夏西冷著臉瞄準叩下了扳機。

“嘭” 得一聲響回響在這一棟十幾層高的建築物內。

遲等再次回到會議廳的時候,白年正聚精會神又嘆為觀止地看著之前的那一沓資料。

遲等把阿夏西扔在了白年面前的桌子上,他走到白年身邊來,垂下頭在白年頭上輕輕地親了下,隨後道:“白老師,這個人叫了很多人過來找我們的麻煩。”

白年翻閱的速度非常快,嘴上說道:“他們竟然讓你的精神體,去承載這些發狂哨兵的所有糟糕情緒,企圖用你來緩解他們的精神不穩定。”

遲等笑了聲:“那有用嗎?”

白年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資料:“剛開始的時候,或許有那麽一點用。”

遲等哦了一聲。

白年手指又翻一頁:“然後你跟你的精神體都失控了。”

白年手指點了點紙張,“在裏爾市精神病院。”

遲等垂著眼睛盯著白年的頭頂,因為睡了大半個月,白年的頭發長長了不少,又因為有些疏於打理,頭頂的頭發看起來毛茸茸的。

遲等手指沒忍住動了動,最後小心擡起來,輕輕捏了捏白年的頭發。

白年仍舊在聚精會神地看資料,嘴上還時不時感嘆幾聲。

翻了幾分鐘後,白年手指在指面上點了點——【2262 年,成員一致決定為了防止這種事情蔓延,必須得將一切掩蓋,燒毀裏爾市精神病院,銷毀一切信息,成立哨塔,為了維護向導的權益】。

白年手指頓了頓,隨後他仰起頭看了遲等一眼。

遲等立刻收回了自己小心捏著白年頭發的手指:“怎麽了?” 他問。

白年說:“雖然隔了七八十年,我也不得讚嘆,是非常天才的想法。”

遲等不解:“什麽天才想法?” 他頓了頓,反應過來後臉色不大爽地說道,“他們對我做的一切事情,非常天才?”

白年嘖嘖感嘆道:“在還沒有向導、哨兵、精神體這些概念的情況下,就有人能通過數據分析,並且還人為創造出了個非常誇張的精神體。

這非常天才,遲等。”

遲等臭臉。

白年又嘆道:“他們發現哨兵的精神不穩定,且試圖創造出穩定他們情緒的方法。”

白年垂下眼睛嗤笑了下,“竟然非常天才的企圖用哨兵的精神體來吞噬抵抗那些負面不可控的情緒。”

遲等更加不爽了起來。

白年垂下眼睛,在資料裏翻了翻,不急不緩地說道:“裏爾市精神病院在 2251 年艾文博士離世後,到 2262 年,十一年期間,那些剛成為哨兵的哨兵傷害了非常多的向導,他們純粹靠自己的本能把向導當畜生來對待。

而你,就在這個精神病院的地下,是剛覺醒的且逃離的向導用來作為拯救向導的秘密武器?”

遲等嗤笑:“聽起來也並不怎麽樣。”

白年把自己膝蓋上的資料扔到自己面前的桌上,然後他擡頭歪了歪腦袋看向遲等。

白年嘖了一聲,如果是過去的白年發現了這樣的資料,一定非常興奮,他覺得在大半個世紀以前,有人在那種環境下,思考出了這麽天才的想法,且確實在實踐中有了作用,一定是件讓他非常非常感興趣的事情。

白年對謎題感興趣,對一切讓他感覺到聰明的事情感興趣。

但是現在這個白年,他在非常興奮地看完了這些資料後,對著遲等招了招手。

“過來。”

白年說。

遲等蹲下身子,他平視著白年,不爽地嘟囔道:“不管怎麽聽起來……” 我都非常可憐好嗎?

遲等話沒說完。

白年揉了下他的頭發,一雙淡淡的瞳孔盯著遲等,嗤笑了聲:“當然,如果這些事情不是發生在你身上,那它們就是非常天才的事情。”

遲等往白年方向湊過去,他笑了聲:“那發生在我身上,會變成什麽事?”

白年撇了下嘴:“非常糟糕的事情。”

遲等湊過去輕輕地吻住了白年的嘴巴,他的牙齒在白年唇上輕輕地啃咬著,他的手掌摸到了白年的後鬧手,終於得以揉上了白年毛茸茸的頭發,遲等的滿足感立刻填滿了他的胸膛。

正在遲等準備加深這個吻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一聲巨響給打開了,白年伸手拍了拍遲等的後腦勺,遲等不爽地從會議桌後站了起來。

他不爽地看向站在會議室門口手持各種槍械、兇神惡煞的哨兵。

遲等伸手擦了下自己的嘴巴,隨後拎起被他扔到桌上的阿夏西,直接甩向了門口站著的一眾人,他咧出一口白牙,非常囂張跋扈地笑道:“我說,這個地方從此以後我做主,你們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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