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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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白年把自己根據記憶畫下來的銜尾蛇圖標,拍照發給了聶平。

他還向聶平索要了一份因為五年前“哨兵失聯”事件而受到處罰的人員名單。

遲等在切斷五感的訓練後,精神狀態意外顯得不錯,他喝了半瓶白年喝剩下的果汁,撐著腦袋坐在水吧前眼巴巴盯著白年。

白年問他是否有記起什麽。

遲等撐著下巴,臉上表情有些迷茫:“很多東西,但我感覺不是我的。”

白年看他:“哦?”遲等說:“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被困在一間實驗室裏,有時候又覺得自己躺在病床上。”

遲等頓了頓,“有的時候覺得自己站在高樓上,非常痛苦,想要跳下去。”

遲等的眉毛皺了起來,他的大腦因為他精神集中的思索,突然湧上了許多繁雜的記憶。

遲等沈下臉,懶洋洋地坐姿也直了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白年:“白老師。”

白年看他:“怎麽了?”遲等臉上表情顯得有些委屈,像是個在外受欺負的小孩回家見到了家長。

白年看他表情覺得有些莫名:“怎麽?”遲等甩了下腦袋,皺著眉頭:“我覺得都是非常不太好的記憶。”

白年沈吟:“什麽樣的記憶。”

遲等回說:“就是我跟您說的類似那些。

我覺得它們不屬於我,但是這種非常糟糕的情緒卻存在我的大腦裏。”

遲等嘆了口氣:“讓我覺得非常糟糕。”

白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你覺得情緒糟糕,但是又明顯感覺到這些情緒不是來自你本人?”遲等點頭。

白年沈吟了片刻:“你吞噬了很多人的精神體,導致他們精神體殘留的情緒影響了你?”遲等眨了眨眼睛:“您說過,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精神體,幾乎等同於死亡。

死亡的話,精神體會隨之消散,那這個死掉的人的記憶應該不會留在我的腦子裏,也沒辦法影響到我。”

白年皺起眉頭來,一個人失去精神體後重則死亡,輕則成為傻子。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方的精神體都會消亡,不可能在其他人身體內留存過長時間。

白年的精神體屬於意外,如果他的全部的精神體都被遲等吞噬,他也只能變成一個傻子或者死人。

因為他還精神健全地活著,所以他放入到別人大腦裏的精神體才可能仍舊存活著。

白年思索:“那無法解釋,為什麽你覺得你身體裏留有很多不是來自於你的情緒。”

白年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全是負面情緒?”遲等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開口:“非常糟糕的情緒,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我耳邊讓我自殺。”

遲等說完,突然悶著嗓子笑了一聲,隨後有些咬牙切齒地罵出一聲:“老子才不會自殺,混蛋。”

白年盯著遲等趴在桌子上的腦袋看了會兒,他懷疑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遲等會有非常多的記憶慢慢被記起。

這樣看來,可能都是些十分糟糕的記憶。

“也不能排除,這些都是你本人的記憶。”

白年沈吟道,或許因為太糟糕了,大腦為了讓身體正常運轉會產生情緒剝離的狀態。

遲等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十分認真地在分析自己大腦中亂七八糟湧上來的情緒。

這感覺非常糟糕,像是自己把自己放到火上去烤。

但是遲等聽話,他知道白年需要更多的信息,他願意為了白年上刀山下火海。

遲等悶著嗓子問:“白老師,如果我把所有一切都記起來了,然後會怎麽樣啊?”遲等覺得這些見鬼的記憶一點也不重要,他跟白年完完全全可以維持現在的狀態。

他也不會是一個讓人害怕的怪物……遲等頓了頓,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遲疑地說道:“白老師,我在我的記憶中,覺得自己是個會讓人害怕的怪物。”

白年問:“這是你自己的記憶?”遲等擡起臉看向白年,他臉上表情嚴肅,說話的語調也較平常嚴肅了許多:“我覺得其他的都不是我自己的情緒,一個人不可能有的時候是小男孩有的時候是小女孩,有的時候是男人有的時候是女人,有時是老人有時是青年人。”

遲等臉色不大好看,許多絮絮叨叨的私語充斥在他的耳邊人,讓他的神經緊繃起來,他情緒已經變得非常不好:“只有我是個讓人害怕的怪物,這個情緒是我的。”

白年盯著遲等看了片刻,而後伸出手在遲等的腦袋上打了個響指:“好了。”

遲等擡起頭去看聲音傳出的方向。

“別想了,去洗個澡。”

白年擡手指了下浴室的方向。

遲等糟糕的表情瞬間褪了下去,他“噢”了一聲,沒忍住蹬鼻子上臉:“白老師,今天晚上可以睡臥室嗎?”

白年嘖道:“你睡床還是睡地?”遲等齜起牙笑:“我可以給您暖被窩。”

白年挑眉。

遲等的尾音一轉,嘿嘿笑出兩聲:“我當然是打地鋪啦。”

白年往浴室方向揚了下下巴,示意遲等立刻滾去洗澡收拾自己。

遲等的情緒好轉,他的精神沒有集中在自己的記憶上,那些古怪的負面情緒便儒潮水般褪了下去。

他立刻又變得樂滋滋起來,想到晚上跟白年共處一室,往浴室方向走的時候都哼上了不知名小調。

遲等想今天晚上睡臥室一定要把白年拿下,他要一雪四十七秒的前恥,讓白年對他欲罷不能。

他這邊正摩拳擦掌準備熱身大幹一場,白年放在臺面上手機震動了一下,白年面無表情地去拿手機。

白年垂著眼睛,單手去解手機的鎖,耳邊聽見遲等開心哼小曲的調,他嘴角微翹了下,眼睛往遲等方向瞥了一眼:“小白。”

遲等進臥室的腳步立刻停住,他轉身看向白年,捧哏般地立刻接嘴道:“白老師,您吩咐?”白年沒怎麽在意他這副吊兒郎當的語氣,自己的語氣仍舊平淡:“你剛剛是不是問我記憶恢覆了以後會怎麽樣?”遲等回了一聲:“是的。”

白年就用那副“吃飯、起床、喝水”、以及把他從噩夢中喚醒、把他從驚懼中拉出、破開了他混沌意識的冷淡聲音,隨嘴說了句:“那你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誰,就可以擁有你自己的身份證明。”

遲等沒忍住嗤笑道:“白老師,這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遲等眨了眨眼睛,用算得上是調戲的語氣說道,“您的開心滿意,對我來說才最重要。”

白年似笑非笑地看了遲等一眼,仍舊是隨嘴開口的平淡語氣,慢條斯理地接嘴道:“有了身份信息,就可以去相關機構登記註冊法律所承認的關系。”

遲等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一句話在腦子中前前後後翻來覆去地分析了好幾遍,然後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沒忍住要往白年面前沖過來。

“白老師,您說什麽?”遲等著急地問道。

白年聳了下肩膀:“去洗澡。”

完全不做解釋。

遲等想立刻往白年身前狂奔的動作停住,他站在浴室前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而後揉搓了好久自己的耳朵。

最後還是沒忍住從自己喉腔內比憋出了一聲古怪的呻吟聲。

他拖長著語氣:“白老師,您是不是在跟我求婚啊?”他因為這種設想,渾身上下骨頭都酥了一大半,他覺得這一瞬間湧上來的快樂情緒能抵過他之前腦子中縈繞的所有負面情緒。

白老師,真有一套。

遲等有些興奮地這麽想著。

有一套的白老師瞥了一眼遲等,他表情算不上認真,仍舊似笑非笑,像是在跟人開玩笑。

白年又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所以,”白年故意拖了拖語氣,才繼續道,“你以後乖乖躺在床上,讓我上,聽懂了沒?”遲等完全沒想到,白年前面那樣的句子能發展是後面這句話,他沒忍住粗著嗓子低罵了一聲:“操。”

白年聽見他罵人,挑了挑眉。

遲等忍不住罵人的沖動:“他媽的您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白年想說,就你那表情誰會猜不到你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面上不動聲色,並不搭腔,甚至開始拿起手機,點開了聶平回過來的信息。

隨後白年聽到遲等悶著嗓子,心不甘情不願地一聲“嗯”。

白年瞥了遲等一眼。

遲等揉了下自己的耳朵,最後實在忍不住一下蹲到了地上,他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企圖給自己熱起來的臉頰降溫。

“聽懂了,白老師。”

遲等悶著嗓子回嘴道。

白老師,真有一套!遲等氣憤地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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