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許清歡替他掖好被子,恐他受了傷夜裏不舒服要喝水,又拿了一壺涼茶放在床頭凳子上。行到門口,想起樓玉現在仙法甚弱,取下脖子裏的伏魔鼎塞入他枕下,方合上門自去睡了。

隔天清凈了一日,第三日白昊果然來訪。想來許清歡說過兩日,他是在家掰著指頭認真數了。

寒暄過後三人分主客落了座,剛剛端起茶盅,樓玉突然對許清歡道:“有客人在,你不去準備午飯?”

樓玉上仙之身,早已不食人間五谷,許清歡雖做過一兩回吃食,但那也是偶爾為之,純為解嘴饞。其實早在百多年前就被樓玉逼著學過辟谷之術,說是五谷濁氣重,食多了影響修行。樓玉說要準備午飯,許清歡理所當然覺得是白昊要吃。於是有些驚訝:“妖的修行與我們不同嗎?竟不需要辟谷?”羨慕的拉住白昊細問:“可是想吃什麽吃什麽,樣樣都吃得?”

白昊被許清歡亮晶晶的目光盯得十分羞愧,自覺對不住許清歡的艷羨,連連搖手:“不不不,我也,也需辟谷,不,不用準備什麽午飯。”

樓玉啊了一聲,似極不好意思的望著許清歡道:“其實是我今日有些嘴饞,有些想念你做的桂花糕。”悠然神往,“潤而不膩,入口酥滑,清涼香甜……”

許清歡聽到樓玉主動要吃食比聽說樓玉被雷劈了還震驚。被樓玉滿懷期待的那麽一望,不由自主點頭說好,渾渾噩噩出去淘糯米摘桂花去了。

樓玉抿了一口茶,這才悠悠問白昊:“白公子有話要問我?”

白昊忙起身恭敬道:“公子一詞實不敢當,仙長直呼在下白昊便可。”接下來的話卻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

樓玉率先道:“你和蕓娘的事方才許清歡同我說了,此事是我魯莽,略微對你不住。既不叫我稱你公子,那仙長二字你便也收起來罷。”仔細思索了一陣,表情似是十分為難,“我同許清歡,荷華等人皆是平輩論交,他二人一個喚我樓玉一個喚我樓玉哥哥,你瞧著哪個稱呼合你的意?。”

樓玉這麽一調笑,白昊覺得這位上仙似乎有些平易近人,稍稍少了些緊張。

樓玉笑道:“坐吧坐吧,不必那麽拘謹。我仰著脖子看你累得慌。”白昊便坐下。又是半天沈默不語。

樓玉只好主動道:“那天我見你似乎認得我的沈水劍?”

白昊道:“是……敢問仙長,不,敢問樓,樓公子,這把劍不知是從何處得來?”開口仍是十分客氣。

樓玉撥弄著兩片茶葉,面露疑惑:“怎麽,你是覺得此劍有些不妥?”

白昊低頭道:“沈水劍乃是玉衡星君的隨身寶劍,八千多年前仙魔大戰中玉衡星君身殞,此劍亦不知所蹤。我尋遍了天上地下四海八荒都不曾尋到。不想到了樓公子手中。”小心翼翼擡頭看一眼樓玉,帶著幾分不敢確定的希冀:“不知樓公子從何處得來此劍,可是玉衡星君他……”

樓玉搖頭:“玉衡星君並未重生歸來,北鬥七星仍空缺一位。”沈吟,“至於劍……”誠懇道,“我實不知此劍來歷。此劍是三千年前一位仙友贈予我的,只是眼下他正在凡間歷劫,前塵往事皆忘。此間詳情,須待他重歸天庭後方可問得。”

白昊掩藏不住失落,沈默片刻又問:“不知樓公子那位仙友是何方神聖?”

樓玉道:“天界清雲殿司樂上神。”

白昊恍然大悟:“原來是他!我早該想到是他!司樂上神與我們星君本是摯交好友,也常一起喝茶論道。我們星君身殞之後,聽聞司樂上神一度要為他凝結魂魄重鑄仙身,差點逆天改命釀下大禍。”

樓玉有些難過。他出生的時候玉衡星君已經羽化了五千年。司樂上神待樓玉甚厚,二人相伴的三千多年間如師如友無話不談。卻從未聽他提過有關玉衡星君的事情。樓玉隱隱約約曉得司樂上神心裏有個人,也聽說過八千多年前的那場仙魔大戰,那場慘烈的戰鬥中天界殞滅了不少神仙——譬如玉衡宮那位玉衡星君,是以近萬年來北鬥七星一直有一位空缺。但樓玉從未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如今從白昊口中聽到這些自己不曾參與的前塵往事,樓玉覺得可能玉衡星君就是司樂上神心中不能觸摸的那個人。有關玉衡星君的一切深埋在司樂上神的心底,說不得,動不得,一碰就疼痛,所以從來閉口不提。樓玉突然有點心疼清雲殿裏那個清俊淡雅的身影,心裏莫名的有一些感傷。

白昊由衷的讚嘆:“司樂上神真是個重情重義的神仙!”

樓玉記憶裏的司樂上神是個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神仙。不僅重情重義,而且心胸開闊。對待仙仆寬宥仁和,對待仙僚們摯深重義,做神仙幾萬年交游廣闊,同誰都有幾分交情。否則也不會下界歷劫的時候司命星君連他的命格簿子都沒有寫,說是一切順其自然。別人誰下凡的時候不被那老兒折騰得死去活來幾回?大家心知肚明,這也就是走個過場的意思了。

白昊說了半天,見樓玉只默默不語,一副有所思的模樣。他想起剛剛脫口而出的“我們星君”,料想樓玉是思慮不明白這一點,也不待樓玉問,自行解釋道:“哦,玉衡星君當年用來當坐騎那頭白老虎就是我。數千年前我得了星君青眼被他帶上天庭,後來星君羽化,我在天界四處尋他遺落的仙劍無果,二千多年前才下的凡間。”

樓玉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怪道看你身泛金光,原來有此等際遇。”疑惑道:“如此說來你豈不是至少也有八千多年修為?為何遲遲不得成仙?”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清歡同我說,蕓娘本是玉衡宮內一名灑掃仙娥,你也正是玉衡宮的,豈不是說……”

白昊承認道:“我確實同她早就相識。二千年前,蕓娘與我犯下私情,天帝便遣我以妖身下凡,卻令蕓娘投做凡人之身,她須歷盡十世情劫,我亦須嘗盡愛別離之苦,直至悔悟方可重回天界。”

樓玉震驚:“十世的愛別離!!”

白昊苦笑:“是,十世。每一世都教她遇見我,每一世都讓我看著她死。”

每一世蕓娘死去,白昊便因害了凡人性命受一次天道懲罰。他們陷入了一個殘忍的死循環。白昊不停的遇上蕓娘,同她相愛,而後生離死別。過得百年,收拾好情緒去與她再次相遇,重覆上一世的悲劇。明知前方是萬丈懸崖,卻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掙脫不得。

樓玉聽得不忍,別看眼,低低道:“這些因果,她知曉嗎?”

白昊道:“甚幸,前塵往事她一無所知。”

樓玉嗯了一聲,覺得心裏有些氣悶。

白昊神情中有解脫之色:“這已是最後一世了。”微微露出一點笑意,“這一世過後,蕓娘當返回天庭,重歸仙位。”他自己會落得什麽下場,修為散盡,或者魂飛魄散,已經不想去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