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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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隨著樓玉修行一百多年,有時二人出門游玩,見著有妖物為非作歹也順手收拾一二。眼下樓玉說要收妖,許清歡雖還未將前因後果理得十分明白卻也認認真真做起準備。

當晚樓玉同許清歡制定降妖大計。

樓玉道:“轎子一到,我就布下仙障,你趁機入轎將女子挪到後山,荷華自會照顧,我再使個障眼法,將你變作新娘模樣,你就坐著轎子深入虎穴降妖。”

許清歡認認真真記下,腦中演練了數遍,突然問:“那你呢?”看著樓玉,誠懇問:“我入虎穴,我降妖,那你呢?”

樓玉唰的打開折扇,笑得敗絮盡現:“我在家焚香沐浴替你祈禱如何?”

許清歡瞪他。

樓玉循循善誘:“你修行一二百年始終未得地仙之身,枉費了我許多金丹。近日我琢磨著恐是你功德不夠的緣故,收妖可是大功德,這等好事我須留給你。”

許清歡不動,眼睛裏寫著不相信。

樓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也隨我收妖數次,總是我做主力你旁觀,此番也該叫我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出師了,對不對?”

“不對!”這次許清歡接得很快,“我何時拜你為師了?”樓玉笑:“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稱我一聲師父又如何,並不吃虧罷?”

許清歡不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又繞回原來話題,嘆氣道:“你定有事瞞我。說來說去反正你是不肯出手了。”擡頭望樓玉:“我的修為你是知道的,倘若收妖不成丟了性命,你替我準備好薄皮棺材。”

樓玉順口道:“上次在山腰帝陵裏頭不是看到口金絲楠木的上好棺材,你急你先用。”

許清歡繼續道:“四時八節須少不得我紙錢,你大方點,多燒點。要燒折好的元寶,不要平平的紙片。”

樓玉道:“嗯,還要不要燒兩個紙人下去伺候你,你這麽懶,離了我怕你無法生活自理。”

許清歡認真想了一想道:“那卻不要,要的好是你親自下來。”

樓玉心道你想得甚美,做大夢都沒有這麽圓滿的。知道同他糾纏不清,也不合他打言語官司,敲敲自己額頭認命道:“哪裏就到這個地步,叫你去收妖怎麽像叫你去送命的。”結印緩緩提出自己神識,分出一縷凝結成珠印上許清歡額頭,珠子立刻隱了進去。

樓玉道:“它留在你身體裏,你一有危險我就知道,必來助你。”又不知從哪裏摸出來個巴掌大小五彩光華的琉璃小鼎,吹一口氣,鼎也變做個珠子大小,還穿了根絲線。樓玉將它戴到許清歡脖子上,對許清歡道:“這伏魔鼎你見過的,連大魔頭也收得,煞氣甚重,妖怪見了它都害怕,也給你帶上,這下可放心了?”

許清歡卻感覺不出什麽煞氣,將信將疑的點頭,勉勉強強道:“好罷,你既然誠心誠意的這樣說了,我便勉為其難替你走這一朝。”

樓玉做喜極而泣狀:“不知該如何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許清歡橫他一眼,樓玉乖覺的閉嘴。

許清歡問樓玉要了伏魔鼎的法訣,自己又畫了數張定身符隱身符之類,覺得準備夠充分了,方去睡下。

樓玉輾轉反側。荷華說白昊身上隱隱有金光,樓玉猜測要麽虎妖飛升在即,要麽虎妖本就是從上頭下來的。若是前者,許清歡阻他娶親,他來日修得正果,少不了許清歡的功德。若是後者……樓玉近日想起上頭的人就覺得氣悶。

說起上頭的人,樓玉想起方才去前山時見到的那個青色背影來。雖只遠遠看了一眼,但那光華流轉的祥瑞之氣樓玉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也不知天庭現在怎麽回事,大仙小仙一個個下餃子似的往凡間來,天帝他老人家也不怕凡間瑞氣太過驚著了世人。樓玉尋思明日得去打探仔細了,青衣人到底是不是浮黎帝君那被罰下界鎮守高氏山的徒兒宋秋陽,但宋秋陽不去高氏山守那一山金玉,卻跑到這荒山野嶺來作甚。此事得瞞著許清歡去弄個明白。明日許清歡去收妖正是個機會。若真是宋秋陽……若真是他,絕不可教許清歡同宋秋陽見上,快快搬家為妙。

第二日一早,樓玉同許清歡在虎妖迎親的必經之路上打下埋伏。

二人合作過數回,自然頗有些默契。現下許清歡已經沖了出去,樓玉手指一彈,瞬間布下密密仙障,登時將迎親小隊籠罩其中。

許清歡掐指成訣,入轎,挪人,一氣呵成。落到座上收拾齊整,從容不迫傳音於樓玉道:“成了!”樓玉道:“漂亮!接下來全看你的了。”一道仙法過去,將許清歡變作新娘模樣,又在他身上幻出一身大紅喜服來,與此同時撤去仙障。這一切發生不過是片刻之間,迎親的眾人只覺得一陣大霧撲面而來又飄忽遠去,並未察覺轎中已經有了變化。

許清歡坐在轎中不辨方向,搖搖晃晃似乎行了大半個時辰,繞了七八十來個拐,嘈雜聲越來越近,聽得一聲拔高拖長的歡呼:“新娘子到~”轎子穩穩落了地。

片刻有人過來打起轎簾,小心扶許清歡下轎,跨過火盆又有人牽過他手中的紅綢,領著他往前走。許清歡默默想,這想必就是那個新郎虎妖了。唉,妖怪,你不知道你的美嬌娘已經變成了個大男人了。

虎妖領著許清歡依著凡間禮數熱熱鬧鬧拜了天地,將許清歡送進洞房坐著,自己轉身出去招呼眾妖吃酒。許清歡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酒席辦得似模似樣,在席的都是有些道行可以幻化為人形的妖,眾妖吃著酒七嘴八舌說著祝詞,不外乎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尚不能化人的小精怪們都在後頭鬧騰。也是一片喜氣洋洋。

眾妖鬧到半夜方散。虎妖裹著渾身酒氣,頭重腳輕進到房裏,一邊向床邊走一邊揮袖布下一道結界,體貼的將這一間屋子同外界隔絕。許清歡眼見著一個人影影綽綽走到他身前站定,擡手來揭他的蓋頭。

許清歡握緊袖中符紙,就在蓋頭被掀起目光觸碰到明亮燭火的瞬間,手執符紙口念法訣,符紙燃燒的同時形成巨大法印,當頭向虎妖罩下。

突變陡生,虎妖大驚,腳下連連後退,險險避開許清歡的驟然一擊,酒已被嚇醒了大半。他盯著許清歡那張蕓娘的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變故,猶豫著問:“蕓娘,你怎麽了?”

許清歡本想趁其不備一擊成功,奈何虎妖反應迅疾,被他躲了過去。聽虎妖口口聲聲還喚蕓娘,當下冷冷道:“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又摸出一張符紙欺身而上。

虎妖就地一滾,指尖揮出一道妖力將許清歡阻了一阻,再次避開。混沌的腦子裏總算摸出一點頭緒知道眼前這人不是蕓娘。他見此人手持書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令,料想應是個修道之人。從地上爬起,也不敢冒然出手相傷,只籠起妖氣戒備,高聲問:“不知在下所犯何罪,道長何故收我?”

許清歡扯下琉璃鼎擎在手中,怒目向虎妖道:“你誘騙凡間女子,要害她性命!還敢說不知罪?!”

虎妖倒也有幾分見識,琉璃鼎一出立刻變了臉色驚呼出聲:“伏魔鼎!!你是何人?如何會有這仙家寶物?!”

許清歡不理他,閉目念訣,頃刻琉璃鼎已變得巴掌大小,悠悠旋轉,光芒大熾。

虎妖只覺得妖力受制,渾身漸漸動彈不得,心中大急,哀聲大叫道:“道長聽我一言!此事有誤會!”

許清歡其實並不想用到伏魔鼎這等大殺器,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虎妖修行不易,他也不想平白壞他修行。於是睜開雙目,那鼎便懸在半空不動了,光芒漸穩。許清歡道:“白昊,我也不是有意同你為難,實在是因為你要娶親我才來收你。你若肯放過那女子,自此隨我潛心修行,我可饒你一死。”

虎妖從伏魔鼎下逃得一命,當下癱軟在地。望著許清歡神色哀淒,少頃虎目中流下兩行淚來,一時無言。

許清歡也聽說過凡情之勾人纏綿,曉得虎妖對那蕓娘恐怕確有幾分真情,一時割舍不下,語重心長道:“你是妖,那蕓娘卻是個凡人,人妖結合必遭天譴。你同她在一起會損她性命!”

虎妖淒然點頭道:“不錯,但……”

許清歡見他承認,乃是明知故犯,不由有些生氣:“我是修道之人,不能眼睜睜看你害人性命!”放緩了語氣又道:“你修行不易,眼看著就要得道成仙的了,此時背了人命將來天劫加重,甚至就此魂飛魄散,豈不惋惜?”

虎妖澀然一笑:“道長說的我都明白,只是道長有所不知……”

許清歡只是年幼之時為美色所迷,昏了頭答應同樓玉修仙,實際平時一曝十寒,哪裏就肯好好修道了?否則怎麽修行一二百年還是這麽一點修為。此時聽得白昊連呼幾聲道長,心中有愧,不由面皮微熱,因此打斷他:“不要叫我道長,我姓許。你接著說。”

虎妖微愕,很快回神,從善如流道:“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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