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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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春節尹久就被扔出了家門。

爹娘貌似終於狠下心來,要他自己出去行路萬裏,或習得一技之長,成就一番事業了。

十四歲的年紀,家中經營醫診藥房小有產業,是還有幾年時間可以浪費在思考人生方向上面:如果堅持對祖業沒有興趣的話。

開春驚蟄,正是各大院校開課授業的時間。

尹久一路向北。少年意氣風發,意淫著揚鞭策馬逐鹿中原而去。

客路湘安城茶餘飯後,聽鄰桌年齡相仿三五成群的若幹人等,都是正要投師學藝的行者,只尹久是孤身一人不無所謂。

次日出城越鳳竹林,跋丹楓山,涉素瓊河,穿越十四嵐陵崗。

九日行程,沿途二十三村落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錯落六鎮繁華安逸生機盎然,兩城晝夜喧嘩紙醉金迷。

好一番江山如畫太平盛世。

離開束河的第十天上午,了不起的尹久終於單槍匹馬,兵臨皇都平陽城下。

挺進皇城,只見張燈結彩,長安街比肩接踵的百姓夾道歡迎。

尹久不由龍心大悅,買了只熱氣騰騰的裏脊燒餅,邊吃邊自來熟的融進了人流中左顧右盼。

中原的姑娘雖然不如湘安的水靈,漢子倒是很有自己心向往之的男人味。

身邊吵吵嚷嚷的喊著疑似[陸將軍低調回京圍觀從速]的騷亂。

尹久終於拿出了作為一個鄉巴佬,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自我認知,跟著瞎看熱鬧亂起哄,還借著體格嬌小便利擠到了最前面。

只是在鮮衣怒馬的陸將軍緩緩行來時,鉛雲積郁了數日終於鋪天蓋地的,潑落了一場鵝毛大雪。

南方來的尹久,從沒見過這麽大而濃密的雪花,他仰著臉在一片尖叫聲中傻笑著自語:“好大的雪啊。”

卻沒有註意到踏雪而來的陸將軍,是如何從眼前掠過漸行漸遠的。

其實有看到,是馬太快,是人太多,是雪太美。

總之陪襯太華麗,人面未得識。

時過正午,看完熱鬧的人們一哄而散,各自吃飯去了。

十裏長安街,酒肆客棧茶樓店鋪,不見首尾。

東隅,南宿,西泠,北鬥四大街衢環中心皇宮九霄城,橫穿四方城區。

西北城區連接著綿延到視野之外的吉蒼山脈。

東城區外圍,是源於山內的湧珠溪,冽蒤泉,激流交匯護城天險汨濼江。

南宿與長安街十字相交。

長安街盡頭,平陽城門外十四陵原一馬平川,沃野千裏。

尹久從長安街中段左拐,沿南宿到西北交界處,見一寬敞斜街,直通到盡頭的吉蒼山中去。

斜街對面是一整面的巨大石碑,篆刻[諸子百家]。

下面還有參差小字無數,簡介三百六十行。

尹久知道找到地方了,也無心看。

只是走到路邊釘在墻上六尺高處,鏤著地圖浮雕的木牌前,拂去上面積雪,見一行草書:書山有路勤為徑。

而求師報名的內務院,竟在第一峰頂最高處。

於是細看雪霧迷蒙的遠處,吉蒼向陽的正峰面,幾個半山腰果然有大小建築,或連綿或獨棟。

粉墻黛瓦,煙雲入畫。

許是晌午飯時,許是元宵放假。

尹久撐著街邊隨手買的油紙傘信步,多數院落敞開,卻沒什麽人。

走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這勤為徑貌似有相當長度,且略有坡度,配合面前群山,幾能堪當[看山跑死馬]。

即便尹久無所事事,也覺這下馬威挺掃人興的。

此時地面只覆了層白毛,還無什積雪。尹久抖了抖傘放慢腳步,有馬車緩緩駛過。

錦簾掀開,露出少年一張不慍不火的表情,嫩臉微微笑,招呼停了馬車,回頭沖他問:“也是今日報名來的?”

尹久左右看看,確認對方在跟自己說話,回道:“或許。”

“上車來吧。”

“為何?”

“同路。”少年輕佻的勾唇附了一句:“你長的好看。”

尹久看看前路,再看看那個與自己年齡相若的少年,毫不猶豫的爬上了馬車。

車裏有暖爐有點心,舒服的奢侈。

少年剝著瓜子隨意問:“鄉下來的?”

...不就頭發沒束冠,衣服不是緞,鞋子有點臟嗎。

尹久略尷尬,卻也瞧不出他有什麽鄙薄之色,只點頭嗯了一聲。

“南方人?”

“嗯。”

“呵呵。”又是那樣輕佻笑,不以為意的冒犯:“是比這邊鄉下的小子好看的多。”

“......”浮誇,紈絝。尹久默默腹誹。

“你們南方人都這樣水靈嗎?”

“不知道。”尹久發覺自己語氣有點沖,又失口解釋道:“不知道你指的水靈是什麽。”

少年笑的張牙舞爪:“有趣有趣。土包子,你們那兒人都像你一樣,土的這麽欲拒還迎嗎。”

尹久冷笑:“讓您見笑了。”

少年頻頻失笑連連點頭。

尹久怒不可竭。

“我叫時清澄。”

“傾城?”

“清澈的清,清明澄澈的澄。”

“尹久。”你不如直接叫清澈。

“這邊開課要到元宵節後,不過可以先入學。”時清澄狀若不經意道:“在學院過元宵節的都是些外地的窮人。土包子,要不要我帶你逛元宵花燈會?”

“我也是外地的窮人。”

清澄瞪他,又笑:“不是有我這個土豪和你做朋友嘛。”

尹久氣鼓鼓的別過臉不理他。

“別生氣嘛美人,這堆兒我剛剝的瓜子都給你吃。”

“......”

“吃大爺的嘴軟,給爺笑一個。”

“滾粗!”

到山腳下是兩刻鐘後,還有很長的一段石階要走。

尹久站在山腳下仰望雲端的內務院,面色淒涼悲切,不知道天黑之前還下不下得山。

時大爺已經在熱身了:“土包子,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尹久隨口應了聲。兼認真的打量了他。

方才車裏混暗,他又總惹他,一路上都沒仔細看。這與自己身高年齡樣貌都不相上下的時大爺,衣著華貴言行跋扈的時大少爺...千嬌百媚傾城靈秀的時清澄。

“餵!愛上我了?”

“你想的美。”

“哈哈哈哈,你口是心非起來像個娘們。”

尹久懶得理他,撐起油紙傘踩著覆雪的臺階,小心翼翼的上山。

他初到京城,還不曾知道,在京城時家代表什麽。

只覺這時清澄唇紅齒白的咧著嘴,笑的竟似比他人生中初見這一場大雪還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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