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不管怎麽樣,這個女人是我的

關燈
第五十七章不管怎麽樣,這個女人是我的

雖然這虞天熙不聲不響便回了來,瞧那勢頭大抵是想安生度日,再也不折騰了。然而在宮中就算我不犯人,人亦是會找上門來的,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進門看看再說。

王鄞不同,再怎麽說她與虞天熙都曾經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沒有同甘共苦,也是一起進過冷宮的人,且好歹解了幽禁,還冒著生命危險前去瞧過她一次。聽聞虞天熙出來,王鄞讓小宮女向皇後報備說身子困乏沒法子請安了之後,便收拾收拾準備前往雲緋館瞧瞧那虞天熙。

雲緋館四周皆為密密的烏桕,躥得老高,遮雲蔽日。如此一襯,倒果真顯得隱在其中,只露個漆黑屋脊的雲緋館陰森森的。

“虞選侍別來無恙?”王鄞帶著笑,在虞天熙貼身侍婢樺兒的領帶下進了雲緋館。

虞天熙穿得極為樸素,衣著收拾得幹凈,頭上只插了支玉簪,頂上一點景泰藍。瞧著裝束,倒可以直接拈著三炷香吃齋念佛了。容貌沒損多少,眼梢眉角更添了幾分平和,身段依舊綽約。

“鄞婉儀竟還記著來看我這個剛出來的人,不怕沾了晦氣麽?”虞天熙笑著給王鄞倒杯水,自嘲道。

“姐姐說的哪裏話,我可不也是從肅玉殿出來的?說起來,我們可不都沾著一個地兒的氣呢。”王鄞淡淡道,在虞天熙身邊坐下。

虞天熙抿唇一笑,畢竟更比王鄞大幾歲,又在淩霄軒這種沒有一點保養的地方,眼角竟有幾絲淺淺細紋。她嘆口氣道:“相比起來,雖然冷宮物資接不上,但比這清靜多了。呆了那麽些時日,我算是想明白了,這後宮是是非非,真真假假皆是過眼雲煙,到頭來百年之後,還不是塵歸塵土歸土,這麽勾心鬥角,也不嫌累得慌。還不如清清靜靜,找個無人之地孤寡終老才好。”

竟又是一個想要消極避世的,王鄞不禁嘆口氣:“姐姐說得沒錯,只是人在宮中,許多事自己卻做不了主。”

虞天熙素手按了按王鄞的胳膊,道:“我們姐妹也有一年半沒見了,可別說這些喪氣話了。之前你冒著風險來淩霄軒探望我,雖然身子不快,不能出來見你,但這事我可一直記在心裏。”

說著,虞天熙沖垂手站在邊上的樺兒使個眼色,樺兒便幾步走到櫃邊,墊腳從中取出長長一卷棉白布套著的畫卷。

虞天熙接過後,去了套子,將畫卷展開。

看到畫卷之際,王鄞不禁皺了皺眉。這卷上竟一派死寂之色,手法雖寫意流暢,然而這又是枯木,又是孤舟,歪歪扭扭的小道邊上水禾橫七豎八如同躺屍,稻田亦幹結開裂,流水枯涸,看著讓人心驚膽戰,與景同悲。

似乎早已料到王鄞的反應,虞天熙笑道:“婉儀不必緊張,這本是隱喻罷了。瞧著雖嚇人,然而這青山背後卻是柳暗花明,世外桃源,只消不氣餒地沿著這小道一直往前走便能看到另外一副光景。這本是我剛進淩霄軒時所作,旨在告訴自己一切黑暗都會消散,只靜靜等著,往下走,必然會等到雲開之時。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婉儀若不嫌棄,就把這當禮物收下吧。”

王鄞望著這幅駭人卻大有深意的水墨畫,似在想著些什麽,沈默片刻才回過神來,沖虞天熙感激一笑:“妹妹愚笨,方才只看到了表面,卻不知姐姐如此大義。既然姐姐有心,我也不好推辭。貽川,將這畫收起來罷。”

正當屋內兩人聊得正歡,雲緋館外頭又經過了人。

剛從皇後處請安回來的金顰見到雲緋館心中是別有一番滋味,當日韓杏兒在皇後的監督下活活逼著懸梁的情景,她可是打了巧剛好在外頭經過,莫名地便知曉了許多不該知道的隱情。

只是當日韓杏兒的哭喊聲著實嚇人,就跟厲鬼索命一般尖利驚駭,引得自己常常大半夜被嚇醒,不過一想到那人的死,跟自己沒什麽關系,便又能高枕無憂了。

“顰妹妹在想什麽?為何忽然停了下來?”冷不防身邊多個聲音出來,金顰好歹沒有唬地一下跳開去,然而也瞬間冒了些冷汗出來。

望著身後這個不知為何今日突然對自己“關懷備至”,又是“身體如何”,又是“剛好順路”的貴妃娘娘,金顰有些語塞,半天才憋出句話:“回娘娘,沒什麽。”

“妹妹不必如此拘禮,本宮與你鄞姐姐關系極好,你待本宮就像待她一般即可。”祁無雪笑得和藹可親極了,可金顰總覺得這話中仿佛帶著刺一般,吹進耳朵,叫人渾身難受。

“對了,看到這雲緋館,本宮聽說這裏自從那杏昭儀辭世之後,總鬧出些鬼怪之說,不知顰妹妹可有耳聞?”祁無雪雲淡風輕地擡頭看向颯颯烏桕之後的雲緋館,餘光卻死死盯著金顰。

金顰跟著一同望向雲緋館,小心吞口口水,聽聞這容貴妃為人奸詐狡猾,詭計多端,指不定此時正想從自己口中打探點什麽消息出來。於是便鎮定自若地微笑道:“不曾聽說。”

“哦?本宮可是零零碎碎聽了不少流言蜚語,還有人說夜半總是聽見有人淒厲喊著皇後娘娘與……”祁無雪磨磨一般慢條斯理地說著。

聽到這裏,金顰有些慌神,打斷祁無雪道:“嬪妾孤陋寡聞,確實不知。”

祁無雪呵呵一笑,正欲擡腳繼續向前,不料眼尖發現烏桕樹影下出現個熟悉的身影。於是方才還口硬著說順路同行的祁無雪態度來了個大轉變。

她轉身對金顰笑得瞇了眼:“好妹妹,本宮突然想起來有些急事要處理,看來今日不能與你同行了,著實抱歉極了。”

說著,沒等金顰反應過來,便幾步上前挽了剛從林中出來,見到兩人一臉驚愕的王鄞的胳膊。

“見過貴妃娘娘……”還沒來得及行禮,王鄞便被祁無雪嬉笑著一把拉著走遠了,只留下金顰在原地一臉茫然。

“聽聞你父親與虞天熙父親從前關系不賴,且兩人又同時被陷害,繼而雙雙在獄中遇害。這麽想來,你與那虞天熙還算有不少淵源。”祁無雪松了王鄞的胳膊,改為勾了其小指,“今日重見,可有說什麽?”

“別的倒沒什麽,不過客套罷了。不過,這個人,倒是令我有些生疑。”王鄞道,“她口口聲聲說什麽不願重回宮中爭鬥,厭煩了爾虞我詐之類。若真的想如東方白一般出世,何不隨了她後塵,一同跟著太後吃齋念佛,還住進後宮中心不遠的雲緋館?分明口是心非。其次便是其頭上的景泰藍纏絲玉簪。那玉是難得的和田玉,我依稀記得,應是其入宮之時她的隨嫁之物。時刻將其戴在頭上,不過是在提醒自己罷了。再者……便是她送我的畫卷。一副山窮水盡之態,說什麽絕處逢生,為何沒有那逢生的意象?說是剛進淩霄軒時所作,可我看那墨跡分明新鮮亮黑得很,還帶著淡淡的墨香,這畫的時間絕對出不了一個月。我收著不過想看看她想玩什麽花樣。”

“哦?一個禁閉一年半的小小選侍竟也有如此多心思?”祁無雪來了興致。

“可別小瞧她,虞天熙進宮的時候,你大概就這麽高。”說著王鄞在自己胸前比劃著。

祁無雪掩嘴笑著,往後瞥一眼,輕輕覆上王鄞在胸口的手,順便往她胸前摸了把,對著她耳朵輕聲道:“大白天的,姐姐想做什麽?”

胸口忽然受了力,王鄞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憋紅了臉:“做什麽你,瘋了?!”

祁無雪舔舔唇,終於笑著將手挪開。

“說起來,你剛剛跟金顰在一起作甚?”王鄞問。

“沒什麽,聽說皇帝最近不怎麽傳她了,倒是看上個叫田疏的司制。嘖嘖,要不怎麽說這聖意難猜呢,三天兩頭的新歡舊愛,誰若對他有愛,那純粹是自虐。”祁無雪笑道。

“不要扯開話題,說罷,你們到底……等等,田疏?”王鄞一下停了腳步。

“是啊,你認識?”祁無雪眨眨眼道。

“竟然是田疏……看來得去六局走一趟。”王鄞皺眉道,轉身又對貽川說,“貽川,你先回碧沁閣將那畫放置好,我與貴妃娘娘一同去六局看看田司制的情況。”

“既然如此,”祁無雪亦轉身,“槐桑,你與貽川一同回去罷。”

於是,倆冤家互相瞪一眼,不約而同地一白眼一扭頭一聲“哼”,領著其餘幾個小宮女一同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一到司制局,只見院中整整齊齊坐了幾排統一服飾的繡女,正俯首飛快地穿針引線。

立在邊上極為嚴肅的監管姑姑見到兩人到來,忙腆著笑臉迎上來:“奴婢見過貴妃娘娘,鄞婉儀。不知兩位今日有何來意?”

聽到管事姑姑的聲音,專心繡衣的繡女們皆好奇地擡了頭,大抵身處深宮偏遠之地,只為其做衣裳,卻從未見過其容貌,此刻望著光新亮麗容貌不凡的兩人竟忘了起身行禮。

祁無雪溫溫笑道:“姑姑不必多禮,本宮此番前來,不過是為了田疏司制。她與本宮有幾絲關聯,聽聞近日傳言紛紛,便過來瞧瞧她。”

“倒沒聽說司制與娘娘還有關聯的!無妨,娘娘,婉儀請跟我來。”姑姑笑得皺紋都快把眼睛擠沒了,殷勤地領了路。

沿著回廊走過前廳,後院一圈便是宮中繡女的住宿之地。

姑姑指著為首緊閉的房門,道:“這邊是田司制的住處,出了那事之後,她皆悶悶不樂,日照三竿才起來。”

“嗯,下去吧。”祁無雪頷首。

姑姑不敢直視祁無雪的眼睛,彎個腰便快步走遠了。

四周無人,一片冷寂。王鄞擡手輕輕敲了門。

“不是說了別來吵我嗎?!”田疏脾氣挺大,一嗓子吼得要將門震落。

王鄞見狀,淡定地推開門:“一個人憋著就能躲過去了?你準備打地洞逃跑嗎?”

“打地洞?這方法不錯……”田疏自言自語,又突然反應過來,黑亮的眸子裏迸出些喜悅,“鄞婉儀?怎麽是你?”

沒等王鄞笑著跟田疏打個招呼,就被田疏沖過來又抱又跳的,差點沒跌一跤。

一陣寒風凜冽,站在邊上的祁無雪瞬間又成了個透明人,抿著唇悲嘆:這女人人緣就這麽好嗎?看她整天冷冰冰的,也沒多善良貼心啊!

最後,祁無雪得出個結論:無所謂,不管怎麽樣,這個女人是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