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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沒什麽,你今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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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沒什麽,你今日真好看

鳳禧宮果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看好戲的,來觀望形勢的烏壓壓湊了一屋子,各式鮮亮衣飾,各中珠玉銀簪,映得滿屋子金碧輝煌。加上祁無雪與皇帝進門,這並不算大的殿堂便顯得有些擁擠。

皇帝邁著大步一進門,身後跟著個長裙曳地的祁無雪。眾妃嬪皆恭然起身,齊刷刷道:“給皇上,容貴妃請安。”

汝懷坐到正座之上,擡一擡手,滿面笑容:“免禮。”又望向身邊屈身而立的陳皇後,“皇後近來身體如何?”

陳皇後斂著眉眼,溫順笑道:“臣妾身體無恙,謝皇上關懷。加諸小皇子近來潛心學習,又勤練武藝,乖巧得很,臣妾更是省心多了。”

“哦?果真如此?說起來,朕也是多日未見庚玄這小子了。”汝懷大聲笑道。

陳嫀微微側頭,都身邊新提上來的貼身侍婢青竹道:“去宣明閣把小皇子喚來。”

青竹垂頭行個禮,便輕著腳步從右排座椅之後繞過出門。

王鄞瞥一眼這新上來的青竹,只見其眉眼不很溫順,透著精明與一股子伶俐勁,但身手謹慎,更少言語。況且這青竹本是太後身邊的人,在雨真姑姑手下做了不少事,深得太後喜歡。皇後果然會挑人,只可惜如何聰明的一個侍婢,都不如跟了自己多年忠心耿耿又能察言觀色的來的稱心如意罷。

陳皇後笑得端莊大方,仿佛絲毫沒有記恨當日被無端卸了詩霜這個左膀右臂之事,她仔細端詳著身邊的祁無雪,親熱地握了握她的手:“妹妹就這麽走了一個月,少了你這麽個分擔事務的助手,我可真有些不習慣。不過回來就好,加上鄞婉儀,這後宮終於重歸祥和了,真是值得慶賀。”說著,暖融融笑著瞧一眼王鄞,那模樣,簡直跟看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似的。

祥和?祁無雪心底一聲好笑,面上卻不露痕跡地悅然微笑:“姐姐說的哪裏話,我這什麽都不懂的,在邊上不算添亂就謝天謝地了。今後做錯了什麽,還望姐姐寬宏大量呢。”

說著,祁無雪順著瞟一眼王鄞,眼神不慎相撞,祁無雪眸中笑意更甚,引得王鄞不禁也彎了嘴角。

被祁無雪這麽盈盈含笑的一瞧,王鄞莫名心情便好了起來,剛要收回眼神,不料又撞上對面金顰的目光。

想來如今金顰地位又高了不少,帝王寵愛分毫不減,聽貽川說,皇上還有心要將其再提升位分,只不過金顰說什麽位高招風,自己一個沒什麽本事的,還是安安分分做好貴人便行。這嬌柔又得體的一番話,可惹得皇帝更是歡喜,雖沒能成功升位,這喜愛之情卻是又添了幾分。

王鄞見金顰一雙明眸含水望著自己,又不知其何意,只道多日不見,有些關懷罷了。於是,她和氣地沖金顰微微頷首,誰料金顰竟登時紅了眼眶,王鄞一楞,還沒明白過來個中緣由,金顰便趕緊扭了頭,端了芙蓉案上的青瓷杯,一個沒穩,還差點撒了水出去。

不多時,庚玄便由青竹領著進了門。

算來已有好幾月未見,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如今一瞧,竟覺得庚玄又高了不少,身子板也瘦,挺得筆直,一雙眸子炯炯發亮。

他不卑不亢地請了安之後便坐在了皇帝身邊,問什麽答什麽,不多說一句,亦不少回,頗有禮節,令汝懷甚是滿意,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多了幾條,於是皇後便又多了個“教子有方”的好頭銜。

見從前莽莽撞撞又因極貪嘴,而喜歡纏著自己不放的庚玄如今如此懂事,一副老練熟稔之態,王鄞看著高興同時竟有些無端嘆息——

是啊,親娘離世,還跟了親手弄死至親的皇後,有苦卻不知向何處訴說。他不過只是一個僅僅只有八歲的孩童罷了,竟要承受如此許多。著實不易。王鄞不禁略略嘆了口氣。

庚玄望見王鄞,眼睛亮了亮,沖她抿唇笑著眨眨眼,那個上躥下跳的小猴子仿佛一點沒變,王鄞嗔怪地沖他頷首笑,更是心疼這孩子。

又寒暄了一刻,皇帝舒口氣起身準備回去歇息,又摸了摸庚玄的腦袋,囑咐其繼續好好學習,便大步出了門,各宮妃嬪皆起身恭送。

汝懷走了之後,皇後亦稱疲乏了,於是大家夥便三兩結對地告辭了。

出了鳳禧宮,暖風迎面而來,渾身的陰冷之氣一掃而空。因方才金顰莫名紅眼之事心中極為困惑,王鄞便放慢腳步準備與金顰同行,順便探探其口風。

不料,金顰沒等來,卻等來個酸溜溜的祁無雪。

“姐姐站在這裏作甚?”祁無雪的聲音從耳後飄來,“難不成在等我同行?”

王鄞嘴角有些抽,幹脆利落道:“不是。”

“金顰被皇後叫住了,姐姐一時半會怕是等不來了。”祁無雪道。

方才與金顰目光交匯的小動作竟然全被這女人看在眼裏,記在心中,想必又好生吃了一口陳年老醋,滿口滿牙的酸味。

王鄞忍不住笑:“所幸今日白婕妤沒來。”

祁無雪楞了楞,故作不在意笑道:“真可惜,不過日後見面機會多著呢,不急一時。”

“倒也沒錯。”王鄞輕飄飄一句,眼睜睜看著祁無雪表情僵硬起來,心中不知怎麽擰巴呢。

還未來得及暗笑,祁無雪便覆又開了口,淡淡道:“金顰與皇後近日來關系非同一般,姐姐可要小心。”

王鄞一頓,其實一早便想到金顰在宮中寡不服眾,雖受寵,但不過只是一時之事,到最後必然還是要找個大石頭靠的,這最要緊的一個月自己與祁無雪皆不在宮中,能靠得住的只有那看起來落了勢,實際卻依舊翻雲覆雨屹立不敗的陳皇後。當日隨口教了金顰幾句,想必她是聽了進去,只是卻不幸站在了自己對頭。

金顰是個機靈人,膽子不大,凡事都躡手躡腳,然而若真遇上什麽,想必通氣亦是最快的。

瞧這鳳禧宮中的情形,想必對自己還算有好感,怕只怕,來日做了那墻頭草,東倒西歪。

見王鄞皺著眉頭,卻不理自己,祁無雪心底失落得很。果然還是因為昨日之事罷,祁無雪一時急惱,顧不得什麽了,便心一橫,輕聲問道:“昨天在西陵,姐姐到底知曉了什麽?”

王鄞一怔,嗖然擡頭望著祁無雪,她緊抿著唇,眼睛認真而堅決地望著自己,眸中竟泛著令人心疼的委屈,化了淡妝,眉心一顆細小奪目的燦銀花鈿映得眸子愈發清亮,直直看進人心去。

一時間,王鄞的猶豫不決便潰不成軍,那些糾結與煩惱在她面前便又如水汽一般無端蒸發了。

王鄞嘆口氣,笑道:“沒什麽,你今日真好看。”

被王鄞如此敷衍,祁無雪愈發不高興,暗沈著臉正要發脾氣,孰料半路又橫殺出來個臭小孩。

“鄞!娘!娘!”這一聲叫喚的,大抵見了親娘也不至於如此。

王鄞還未來得及扶額,就被庚玄撞得七差八歪。

“方才見你在殿上答得一板一眼的,怎的一出來就沒了模樣?”王鄞笑道。

“沒辦法,你都不知道這新來的青竹姑姑多兇!成天板著個臉,罰人的手段也是層出不窮,要是我不留心犯了皮,屁股都是要被打開花的!”庚玄哭喪著臉,抱著王鄞胳膊不撒手。

王鄞來了興趣:“哦?平日裏那些婢女見著小皇子,不都得恭色行禮?何故這姑姑有如此大本事,竟還能動手打你?”

庚玄嘴巴翹地能掛油瓶,一臉不滿:“誰叫她是太後娘娘那裏來的,位子端得高,手段又多。母後不怎麽管我,只叫她好生教我禮數,這麽一來,我就隔三差五被打屁股。你說說,我都快及冠了!成天被打屁股,成何體統!”

這一句“成何體統”倒頗有幾分帝王家的氣派,只是王鄞還是沒忍住笑:“是罷,還有十二年就及冠了,的確打不得屁股了。”

庚玄奮力點頭,想想好像哪裏不對,瞪圓了眼睛怒視王鄞:“鄞娘娘也嘲笑我!”

“庚玄皇子,該回去繼續讀書了。”青竹冷不防自不遠處走近,語氣溫和地對庚玄道,又擡頭微笑著對王鄞行個禮,“鄞婉儀吉祥。”這親切又疏離的模樣,倒確實像個皇後身邊的人。

王鄞點點頭,又仔細掃了這個青竹一周——鳳眼高顴,尖俏下巴,瞧著面相便覺不是個服軟之人。

庚玄心中一百個不樂意,但想了想屁股,還是乖順十分地與王鄞道別,然後走在負手青竹前頭,快步離去了。

後宮之內千變萬化,一個月,不知宮中又多了什麽人,什麽錯綜覆雜的關系,又會有什麽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接踵而來。

王鄞瞇眼望著鳳禧宮高高飛起的描金繪鳳檐角,沈默片刻。突然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轉身,一直站在邊上默默不語的祁無雪不知何時沒了蹤跡。

一包火地坐下來,祁無雪一口喝掉手邊杯中早已涼透了的清茶,想想那個突然殺出來的庚玄,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小孩子了。咬著牙半天,才語氣不怎麽好地問槐桑:“打聽到錦城那裏怎麽樣了嗎?”

槐桑眼見祁無雪這表現有些失常,又不敢相問,只回道:“不出娘娘所料,這皇帝果然派了人過去,這才導致我們這消息滯後這麽久。”

祁無雪嘴角漸漸上揚,明明極為柔美的臉上一股子陰鷙:“好樣的。”

“娘娘準備怎麽做?”

“既然他這麽想管,就讓他暫且如願罷。”祁無雪道,“先把那幾個掉耳朵的找出來,好好審審。我們麽,就當不知情,蜀地沒有旱情,國泰民安,風平浪靜。”

“是。”槐桑說完,見祁無雪還是一副悶悶不樂,便又問,“娘娘還有什麽吩咐?”

祁無雪搖搖頭,忽又擡眼,盯著槐桑道:“昨日你說,顰貴人與皇後有勾結,我要你好好查查清楚。”

槐桑皺了皺眉:“這……現在兩人也沒什麽動靜,奴婢不知……”祁無雪指尖敲著楊木桌案,瞟了槐桑一眼,槐桑立刻改口,“奴婢明白。”

“對了,還有鄞婉儀那裏。”祁無雪眼波一轉,輕聲道,“留個心眼幫我看著,有什麽人去找她。”

槐桑心中大惑,明明昨日見兩人像是極要好,此刻卻為何要盯著鄞婉儀?不過看她這表情,透著幾分不自然,所以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鄞婉儀究竟是敵是友?

心底犯著嘀咕,槐桑嘴上卻應得幹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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