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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山中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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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山中時光

祁無雪為人就是死鴨子嘴硬,明明肩頭被戳出個窟窿,還興致勃勃地纏著王鄞去村裏溜達,更令人驚訝的是,她還分明沒有傷者應有的虛弱,整個兒一精神極佳。

王家祖屋為谷中小村至北之地,沿著芳草叢生的小徑往南走幾步,轉個角便能瞧見碧綠樹蔭之下疏疏朗朗的幾戶人家,尋常屋子前圍個竹木籬笆,此時正趕上做飯時候,三三兩兩的炊煙裊娜而起,極為生動樸實。

穿村而過的溪水逐漸寬闊,上頭架著幾個石板橋,祁無雪蹲著站在上頭,望著水中許久,忽而沖王鄞粲然笑道:“姐姐來看,這水如此清卻還有不少魚。”

“水清無魚,大抵這水還不夠清罷。”王鄞隨了祁無雪一同蹲著,淡淡說道,“許多事情亦是如此。自以為能夠僥幸,其實不過沒到那個地步罷了。”

祁無雪落在水中的手指蜷了蜷,裝著不明就裏地笑著說:“姐姐果真頗懂哲理。我卻淺薄,只看得見眼前的。”說著,撐著石板橋坐下來,舒口氣擡頭望著太陽底下燦燦的山峰,道,“低首山澗,仰而雲峰。疏茶淡飯,姐姐在側。如此真是心滿意足。”

王鄞望著眼前這個隨意而坐的祁無雪,沒有精致的妝容,不茍的衣裝,卻依舊美得令人無端想要親近。

是啊,若一直如此,沒有背負的血債,沒有牢記不敢相忘的責任,沒有終期,沒有尋找兩人的追兵,從此隱於此中,整日平淡而溫暖,多好。

對於之後不得不開始的一切,王鄞想想便覺得累不堪言。而對於祁無雪的擔憂與緊張,王鄞自然了然於胸——傻女人,我的確瞻前顧後,學不來義無反顧,然而還不至於愚蠢,傷人又令自己悔恨之事還是斷然不會做的。

這種舒逸的日子終究有結束的一天,何不享盡其中一分一毫?

轉頭望見王鄞正瞧著自己,嘴角淺淺彎了起來,祁無雪亦笑:“在想什麽?”

王鄞頗有深意地說:“你在想什麽,我便想著什麽。”

祁無雪詰道:“難不成姐姐還想著自己?如此自戀,無雪愧嘆不如。”

“我這不是在你邊上麽?想我作甚?”

祁無雪抿了唇:“你不懂。”

“怎麽不懂?說來聽聽?”王鄞湊近了些。

山風自裙角眉梢蕩過,碎光落在眼底,竟比山溪更為透徹。山谷安寧平和,亦無人相擾,望夫女立於側,見證許多時光與愛情。

兩人錯身相擁而吻,時晷凝滯不前,此間恍若世外桃源,一如神仙眷侶的避世之地,藏於此便能攜手終老。

在山谷中的時光快得就像砂石,一晃神便過了好幾天。從日起東山到薄暮漫天,仿佛就只是一眨眼。

這天晚上,祁無雪照例纏著王鄞一起睡,原本安安穩穩地躺著,翻個身便又開始動手動腳。

而王鄞如此強的自制力,自然一個手指頭戳開了祁無雪:“血還沒流夠嗎?”

祁無雪癟癟嘴:“傷口已經好了啊。”

“都會騙人了?”

“真的啊。”見王鄞全然不信,為驗證自己所言不假,祁無雪幹脆地解了衣帶。領口一松,露出一片凝脂玉肌。

放了簾帳的空間狹窄而晦暗,王鄞瞇著眼睛隨口道:“解了紗布便是好了嗎?分明還是一個窟窿。”

祁無雪自上而下靠近些:“看不清就別胡扯,明明就是痊愈了。”

王鄞仍舊一副不信的模樣瞟一眼,頓時愕然地瞪了眼——幾日前還皮開肉綻的傷口竟只留了個淺粉色的傷疤,只是這模樣猙獰,讓人不就心疼。

“祁無雪,你是背著我練了什麽邪功嗎?”王鄞望著祁無雪亮閃閃的眸子,認真道。

“……”

還未來得及解釋,窗口便撲棱棱一陣響,床笫之間氣氛正有些微妙,兩人便默契地無視了那聲音。

誰料窗口那貨見許久無人理睬,便開始邀功似的“咕咕”叫,叫得還頗有節奏感。兩人相視一眼,繼續無視。不久,叫聲停了,換做了“篤篤”的啄窗聲。

“罷了,若發展下去,那死鴿子大抵要以死明志了罷。”祁無雪嘆口氣,拉開帳子,一臉不快地赤腳下床。

王鄞坐直身子,系好衣帶,用手指梳了梳淩亂的發,跟著下床走至窗邊。

果真是前幾日祁無雪傳出去的雪鴿——不負其名,這信鴿通體純白,唯喙烏黑,飛而無聲,日跨南北,是上好的傳信之體。其如黑豆子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得極為機靈,被王鄞嘲笑地說“頗得祁無雪真傳”,氣得當日祁無雪險些把漂亮的眼珠子瞪出來。

“如何?”王鄞聲音依舊有些沙啞,背靠於窗欞,伸了手指撫著雪鴿柔順的羽毛問道。

祁無雪單手執著方正的宣紙,側頭而立,褻衣依舊維持著方才在床上的模樣——掉了一半,開口極低,露出若隱若現的陰影,還真是絲毫不吝嗇自己的春光。

“竟是紫木山人。”祁無雪有些詫異地喃喃道,眼中冒著精光,兩指夾著紙遞給王鄞。

王鄞接過一看,上頭幹脆利落地寫了大大的四個字——紫木山人。反過來便是槐桑顯得有些急迫而潦草的字跡,大抵說皇帝已經加重了搜尋力度,搞得外頭雞飛狗跳。且如今整個後宮亦是極不安穩,祁無雪不在,皇後重新取回全權,看其架勢,大抵不再想打太極,開始收線了。望兩人盡快回宮,不然大局已成便再難回天。

“紫木山人是何人?”王鄞沒有搭理後頭寫的,看完便顧自翻了回去,繼續逗著鴿子,淡淡問道。

“隱於閩南一帶,傳聞其所居之地為一片紫樹林所圍,因而自稱紫木山人。還記得當日在鄔水鎮替我看姻緣那姑娘麽?”祁無雪擡著下巴望著窗外星辰之下的望春峰,這正經之態與風流的模樣對比煞是強烈,“這山人便是她的師父。據說其醫術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未隱居之前更是治好了當世許多疑難雜癥。然而可惜,回春妙手卻挽不了自己的毛病。不過,想來她與你二姐之間應是存著許多誤會了。這些年我可從沒聽說她蹬腿歸了西,反而倒是依稀知曉其絕癥痊愈,只是失了雙目光明。”

王鄞道:“珠錦郡主果真神通廣大,無所不知。那麽,依郡主看,我們接下來如何是好呢?”

祁無雪望著那只被王鄞撫摸地一副舒坦模樣的雪鴿,無情地一揮手便將其趕了開去,鴿子撲啦啦飛至枝頭,轉頭憤怒地沖祁無雪“咕咕”叫一聲。

沒了鴿子,祁無雪伸了自己的手指,與王鄞尚未縮回的指尖相纏,媚眼笑道:“不敢當不敢當,一切聽從姐姐吩咐。”

王鄞瞇了眼睛望祁無雪細瓷般的肌膚,毫不解風情地替她拉衣領:“露著不冷麽。”目光停在清瘦肩窩那塊坑窪的疤痕,王鄞頓了頓,輕聲道,“疼不疼?”

“姐姐說胡話了,痂都掉了,怎的還會疼?”祁無雪不在意地笑道,自己提了衣領,遮住傷疤,“沒事,回宮用了清痕露,不消半月便看不出痕跡了。這等小傷不足掛齒。”

王鄞冷哼一聲:“那麽非得要命的才掛得了齒麽?”說著,雙眸望著有些不自若的祁無雪,“從前……還受過多少傷?”

祁無雪避而不答,只笑著說:“姐姐切莫擔心,算命的說我命大著呢,一時半會的死不了。那算命的可準了,稱得上蜀中的活神仙呢!所以姐姐就放一萬個心吧。”

此言一出,王鄞險些被祁無雪噎得一口鮮血吐出來,壓了半天才緩過勁來,道:“就你虛腔子多。早前在江湖上獨身而行時沒有缺胳膊少腿,想必也全憑了這張生蓮之舌罷。”

祁無雪絲毫不覺其中嘲諷之意,只坦然接受道:“是了是了,姐姐真是冰雪聰明。”

王鄞深吸口氣,說不出來了。

若說其圓滑模樣是磨練而出,那麽這厚臉皮屬性大抵則是與生俱來,融會貫通了罷。

被這存在感極強的雪鴿一攪,兩人反倒失了睡意,月如圓盤姣姣於峰頭,紋絡清晰分明,銀光如密線亦如雨絲,沾染上,便無端帶了柔和與超脫。

想法千變萬化的祁無雪望著月亮腦筋一轉便拉著王鄞出了門。

前庭的蓮花開了不少,竿子出水極高,頂著上頭顫巍巍的粉白菡萏扶風而立。青綠的荷葉蓋在水上密密疊疊,映著月光如洩,籠上輕靈銀紗。幽暗回廊被淡光照亮一片,明暗相交,虛實難分。

一切都寂靜下來,唯有風過蓮葉簌簌作響,引得人心都平和溫淡。

“真好看。”祁無雪半個身子靠在水上拱橋的扶手之上,輕聲自言自語,不知是說人還是景,“像是夢境一般。”

王鄞背對著她伏在另一面的扶欄上,仰頭望著明鏡皓月,亮澤墨發乖順地伏在脊背。她聽著微微笑道:“從前這蓮花池僅只有七八蓮葉,三兩荷花,如今不覺竟泛濫成災。人已不全,花卻滿園,更有望月如許。景本無情,奈何人卻多思。”

祁無雪楞了楞,自己只顧著賞景,卻忘了王鄞的家事心思。正要起身過去,王鄞一臉平和地轉了身子,沖祁無雪笑道:“無礙,感傷的事我在肅玉殿便已全部了卻,如今再不會庸人多慮。”說著,纖細手指主動穿了祁無雪的指縫,十指相扣,置於腰後,兩人貼得更近些,“待結了二姐之事後,便帶你去瞧更好看的蓮花池。”

祁無雪松了王鄞的手指,在其後腰柔柔輕撫,低聲笑道:“再好看的蓮花都不及眼前的萬分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急咩233一切都會有的哈哈哈,先讓我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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