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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珠錦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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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珠錦郡主

一時間場面混亂起來,刀劍相觸鏗鏘刺耳。這些刺客訓練有素,行動矯捷而快速,令人猝不及防,著一身黑,穿梭交織著,與刀光劍影為鮮明對比。而同時,這名不副實的禦前侍衛在其面前更顯得不堪一擊。

所幸的是,來人只有十幾人組成的一小支,而這侍衛隊伍則密密麻麻站了許多層,似肉盾般層層包圍著後頭的兩頂馬車。

廝殺聲此起彼伏,一向養尊處優的汝懷哪裏見過此等血腥場面,拎起簾子瞧了瞧,便膽戰心驚地趕緊放下,一時唇色慘白。

倒是祁無雪淡定許多,她皺著眉頭自馬車內走出,立於車臺之上,負手望著前方失控局面。林間晚風浮動,祁無雪就這麽靜靜立著,仿佛出泥不染的謫塵仙子,與這交戰之地格格不入。

禦馬的侍衛見狀有些發楞,反應還算快,趕緊沖祁無雪道:“娘娘快進去,這太危險了!”

結果祁無雪倒沒進去,還多出來個王鄞。

雖亦從未見過兵刃相接,王鄞有個戎馬沙場的哥哥,見了這情景只隨祁無雪般蹙了蹙眉。她朱唇微啟:“娘娘可知這是什麽人。”

祁無雪斂了眉眼,微微搖頭道:“如今世道渾濁,江湖更是各流各派魚龍混雜。我亦不專攻武學,難以從其招式得知。”

王鄞瞥了眼祁無雪,其從容自若令王鄞暗地有些生疑,只是鬢發遮了半張臉,看不清其表情。

刺客招式雖極為淩厲,只拖著時間一久便有些招架不住,更有不少受了小傷。祁無雪朝著交戰方向微微瞇了瞇眼,為首的刺客仿佛突地意識到什麽,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傳來,令人渾身一陣雞皮:“妖女,就是你言語媚上,妖言惑眾!今日就抓了你回去給全天下一個交代!”

說著,幾個武功較好的立刻騰空飛了過來,踩著皇帝馬車的頂揮劍迫近。

王鄞來不及細想,一挑眉轉身按著祁無雪的肩撲下了馬車,兩人瞬間抱著滾下了官道,沿著茵綠斜坡快速滾了下去。

忠心耿耿的趕車侍衛見狀,撕心裂肺一聲叫:“娘娘!婉儀!”

天旋地轉了許久之後,兩人終於被密密的銀杏擋了下來,只是王鄞一頭磕在了突起的鈍石之上,倒不疼,只是腦中嗡嗡作響有些發暈,且顴上破了些皮,狼狽不堪,身上亦是淤青遍布,衣衫上零零碎碎掛著許多枯枝碎葉。

王鄞按著太陽穴坐起來,望了望斜坡之上,這坡烏壓壓的一眼還望不到頭,大抵滾了挺遠,只是要再上去可就有些困難了。所幸黑衣人未曾追來,不知皇上那裏情況如何……

正皺眉間,一直被自己無視的祁無雪亦揉著腰坐起來,見王鄞毫無關懷之意,祁無雪動人的桃花眼籠著薄薄水霧,竟如委屈撒嬌一般。

王鄞瞥了她一眼,祁無雪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發髻本就墜墜,此番旋轉之後更是散了大半,其間夾雜了許多松針碎末,甚至還有一根細小樹枝從髻間穿過,露了一半,倒像是樸素發簪一般。

又想到平日裏這妖精一絲不茍的模樣,簡直就是顛覆。王鄞看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姐姐還笑我,你自己都是一副狼狽樣。”祁無雪亦笑出聲來,不顧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撲上來,往王鄞臉上一抹。

王鄞一楞,一個沒防備,往後仰去,恰好祁無雪又是個出手沒收勢的,於是兩人互相瞪著眼,沿著緩了許多的斜坡又滾作了一團——

“祁無雪!!!”撲啦啦一聲響,山間驚起一群飛鳥。

事後,祁無雪才百口莫辯地解釋說,當時確實是王鄞臉上粘了泥,只是王鄞氣得只想掐死她,才不相信她的鬼話。

這麽接二連三地滾,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在溪水邊上等了許久都未等到禦前侍衛前來尋找,此刻天色比之前暗了許多,算來已是酉時過了大半了。祁無雪比王鄞淡定多了,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對著湍急碎白的溪水淡然自若地梳著頭。

王鄞腦袋還是有些發暈,只皺著眉在邊上支著頭坐著,望著這罪魁禍首一包火——也不知這祁無雪哪來這麽大魔力,總能引得從來心態極佳的王鄞情緒失常。

“我說,你都不準備謝謝我的嗎?娘娘。”王鄞看著這不急不緩地婀娜身姿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祁無雪明顯楞了,狐疑地望著王鄞片刻才反應過來,笑道:“當時若你不推我,我們哪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局面?姐姐。”

王鄞閉著眼睛深吸口氣,不能跟這小狐貍計較,會被氣死。

只是這左等右等侍衛都不來,在這麽幹等下去天都要全黑了,待到夜裏再行必定更多不便。於是在王鄞百般督促下,祁無雪終於跟著起了身。

待王鄞摸索著沿溪而上時,祁無雪才笑吟吟地在後頭拉了王鄞的手,道:“姐姐走錯了,走另一邊不消半個時辰便能出去。”

原來這貨一早便知出路,怪不得絲毫不焦急。聽著這不慌不忙的聲音,王鄞滿臉黑線。

祁無雪似極適應這種林間小道,牽著王鄞左拐右拐走得順風順水。然而王鄞就沒這麽靈巧了,東磕西絆,兼有方才被撞到腦袋,時不時一陣暈眩,眼冒金星,死死咬著唇才未被走在前頭的祁無雪發現異常。

不出三刻鐘,幽幽山谷便走到了盡頭,湍急小溪另匯聚了幾股清流,變得寬敞而平坦。祁無雪攀著銀杏樹樁擡腳便從已然相差不多的谷中踏上平路,回身別了鬢發又向王鄞伸出手。

人在屋檐下,王鄞望著這遙遙伸出的橄欖枝默了片刻,又望了望祁無雪真摯的臉,終於還是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剛在羊腸小道上站穩,腦袋還有些發暈,面前便出現了令人膽寒心驚的一幕——

方才那些黑衣人竟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依舊戴著哭笑參半的鬼臉面具,依舊是雌雄莫辨的變調聲音:“珠錦郡主。”

珠錦乃是祁無雪的小字,更是其入宮之前在蜀中溫襄王名下的郡主名號。

見為首的黑衣人微微屈膝向祁無雪行了個禮,並喚其“珠錦郡主”。這一畫面著實詭異得緊,王鄞皺著眉頭退後一步,眼神在黑衣人與負手而立的祁無雪身上來回轉著,腳下有些不穩,險些再次摔了下去。

祁無雪發覺王鄞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淡然微笑地對黑衣人道:“宋老板這次有勞你了,還損了不少力將,我祁無雪銘記於心。”

黑衣人怪聲怪氣地笑了笑,伸手將面具取下,其瞧著年過不惑,朗目濃眉,一副江湖人士豪爽之態:“郡主言重了,舉手之勞罷了。再說,當年郡主救命之恩,理應湧泉相報。”說著,又恭敬地朝祁無雪行了個禮。

祁無雪點點頭說:“宋老板客氣。不過今日天色晚了,怕只能去平雲鏢局叨擾一晚了。”

宋老板側身,身後的黑衣人立刻走開幾步牽來幾匹馬與一簡單馬車:“在下早已在鏢局打點好一切,只等郡主與……”宋老板有些疑惑地望著王鄞,問道,“敢問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沒等王鄞回話,祁無雪便勾著唇搶白道:“她是我姐姐,姓王。”

如此便知祁無雪並不想多透露,宋老板自然懂這道理,只頷首道:“那麽,郡主,王姑娘且上馬車吧。”

雖然頭暈不已,更隱隱夾著刺痛,見著方才場景,王鄞還是立刻意識過來。說什麽刺客,不過只是祁無雪玩得把戲罷了。王鄞坐在不甚平穩地車內撳著脹痛的太陽穴緩緩揉著,並未擡眼看一眼祁無雪。

祁無雪抿著唇,踟躕許久才湊著坐過去,帶著些歉意道:“姐姐……”

“嗯?”

這一聲不鹹不淡的,方才在他人面前威風八方的祁無雪立刻有些蔫,鼓了鼓腮幫子才輕聲道:“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王鄞渾身酸痛,累得很,亦沒什麽氣力說話,只瞥一眼祁無雪,淡淡道:“還用問嗎?我又不傻,珠錦郡主。”

祁無雪楞了楞,顧自笑了:“那便好。”語氣平靜,聽不出悲喜。

一路上鴉雀無聲,唯有馬蹄橐橐,林風簌簌,恍若落日悲歌一般。馬車之內愈發昏暗,王鄞懶得往祁無雪方向看,望著窗外逐漸熙攘繁華起來的街道,心緒萬千。

平雲鏢局乃中原第一大鏢局,其高手如雲,生意似火,唯利是圖,只要有錢便接各家單子,更甚者,與朝廷關系盤根錯節固不可破。因而其名震四方,為江湖不可小覷之一股勢力。

平日到晚上,平雲鏢局不輸白天,江湖各道人馬來來往往,魚龍混雜。然而今日一下馬車,便只見著鏢局內冷冷清清鴉雀無聲,唯有幾個家丁心腹垂手靜靜等候著,想必為了迎接祁無雪,特意停了一天生意。

因一身疲憊傷痛,兩人匆匆吃了晚飯便沐浴更衣去了。

王鄞褪下刮破多處的衣物,取下翡翠發簪,一頭如瀑長發垂至腰際。肌膚浸入氤氳熱水,霎時緩解許多疲憊酸痛。王鄞靠在浴桶邊緣發楞,腦子空得很,仿佛一閉上眼便要昏然沈睡過去。

她著實有些犯困,便不自覺地闔上了眼,只是這一閉眼,腦中竟滿是祁無雪那小狐貍含笑的眉眼,她細細柔柔又帶著點討好味道的一聲“姐姐”。

王鄞瞌睡蟲集體死光,她嘆口氣睜開眼,明明一肚子不快,氣祁無雪這陰險小人總做這些令人目瞪口呆又束手無策之事,如此被牢牢抓在掌心掙脫不能的滋味。只是一想到她,好像瞬間又沒了脾氣。

那女人對外人永遠那麽一副驕矜模樣,看著和善,實則心高氣傲冷傲淡漠。然每每面對自己,卻好似軟包子一般嬉笑輕浮,讓人極想在她方桃譬李的面上寵溺地掐一把。

正胡亂想著,房門被扣了響,王鄞略一皺眉,問道:“誰?”

“王姑娘,祁小姐讓奴婢送些膏藥過來。”

王鄞松口氣:“進來。”

婢女只按著祁無雪囑咐的交代了王鄞,在屏風外放下藥盤子便離去了。

不多時,王鄞擦幹頭發,套上幹凈衣服。餘光瞥到盤子上三兩精致藥瓶,心中軟了三分,便俯身拾起藥瓶,對著它不自覺地微微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掐指一算,甜的好像有些多了,存稿寫到現在還在甜!我要趕緊開虐換口味!

還有,我明明絞盡腦汁地想寫一本高貴冷艷的正劇!為何總笑點滿滿,透著濃濃逗比氣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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