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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無月,亦無美人,只有心之所向,倒應了勞心悄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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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無月,亦無美人,只有心之所向,倒應了勞心悄兮

時候不早了,王鄞便攜著貽川一同出了重旸宮,夜色極濃,廊角掛著宮燈,明明暗暗,映得周遭靜謐一片。

沒了祁無雪的鎮壓,貽川用手支著下巴,疑惑道:“為什麽貴妃娘娘對婉儀如此關懷備至?雖說從前覺著是其有求於婉儀,可也不至於如此吧?如今倒像是熟稔親密之舉……”

那是因為祁無雪本來就沒臉沒皮自來熟。王鄞暗自答道。想了想,嘴角忍不住掛了點笑,還是改口道:“你這丫頭眼睛倒是刁鉆。”

“哪有的事!”貽川見王鄞不幫著自己,反倒擠兌開來,又想到之前祁無雪為王鄞塗藥膏之時,王鄞毫無不快之色,再聯想其之前趴在窗口發楞之態,恍然覺悟過來——自家小主這是準備與貴妃娘娘化幹戈為玉帛了罷!要死的,自己反應還如此之慢,非得往槍口上撞,真是作死!

如此一想明白,貽川便有些訕訕,不知王鄞何時開始轉了念頭,自己不知還撞了多少次,真是……蒼天無眼……

貽川悲傷地擡頭準備仰天長嘆,袖中暗袋似有硬物撞到了手,她皺著眉頭一想,心中一驚,忙扯著王鄞袖子哀怨道:“婉儀……”

貽川吞吞吐吐說了半天,王鄞才黑著臉明白過來,這貽川沒腦子的方才在重旸宮西廂替祁無雪拿藥膏之時翻了許久,見到個玲瓏小瓶描金繪銀與眾不同極為好看,便拿在手裏讚嘆了一番,隨手放在袖中,竟忘了拿出來。此刻這亮燦燦的小瓶子正顫顫巍巍地被貽川用兩根手指掐著從暗袋中拎出來,長得還頗有祁無雪一般的叫囂之氣。

沒辦法,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王鄞嘆口氣,只得原路返回,向祁無雪請了罪把這小瓶子弄回去。

重回到重旸宮,殿邊竟一個宮人都沒有,只殿內燈火通明,隱約映著兩個模糊的人影,大抵是祁無雪和槐桑,祁無雪隨意靠在案邊,手指挑著下巴,一看便知這貨又在賣弄風騷了。而槐桑則垂首站在一邊。

王鄞腦子一轉,既然此處無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幹脆悄悄地讓貽川原物歸還,神不知鬼不覺萬事大吉。

夜風有些涼,帶著些露水氣,沾到衣裳便凝結起來。貽川摸黑小心翼翼繞了半天才走到壁櫥邊上,只是外面放風的等得心焦。

王鄞見主廂內兩人湊得近了些,似在說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她轉念一想,也是,平白無故的為何把所有人都支開,之前槐桑亦不在身邊,必然打探消息去了。

從前王鄞一向不屑聽墻根這類低劣之舉,只是此人是祁無雪,不知為何這好奇心一上來,手腳便恍若不是自己一般,自動便行動起來。王鄞收著裙角挪到了墻根,做起了偷雞摸狗之事。

“那碧玉霜幾十次方才成功那麽一小罐,娘娘為何輕易便用了許多?”

“不然待其幹結?好東西自然要用在刀刃上的。”祁無雪滿不在乎地答道,“吩咐你的事做得怎麽樣了?”

“奴婢打探過了,娘娘好記性,兩人果然有舊情。只是不知,娘娘此番準備如何?”槐桑問得有些猶豫。

祁無雪頓了片刻,才輕飄飄道:“還能如何?自然是順水推舟。還能順便幫一把我那姐姐,豈不兩全其美?”

“說到鄞婉儀……娘娘準備何時向其坦白我們此行的目的?”

祁無雪聲音沈了沈,似有些不快:“自然等大局定了,槐桑,我總教你要有分寸,你都當了耳旁風?”

“槐桑不敢……只是此時牽涉王濯將軍,我怕……”

“夠了。”祁無雪冷冷道,起身,聲音便飄遠了,再分辨不出。

王鄞楞楞地站在墻角邊上,直到貽川闔上門,躡手躡腳地過來輕輕推了把,她才如夢初醒。

一路上腦子如同放空一般,貽川在邊上說的話竟全如空氣一般,穿耳而過,絲毫聽不分明。只聽得什麽壁櫥裏好多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大抵皆是些藥膏之類,只不知道為何這貴妃娘娘有這這麽多藥罐子……

是啊,貴妃娘娘神機妙算布局千裏,自然不需要這麽多藥罐子的……

王鄞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走出回廊,險些撞上迎面的石柱。

明明一早便料到祁無雪是對自己有求才明裏暗裏出手相助,又對自己那般親密無間,原來真是皆是裝的,皆是假的。雖然早有預料,只是她親口說出,這感受卻是截然不同,似是留的一些僥幸皆破裂而去。

王鄞稱自己有些頭疼,便早早地支開了婢女。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鏡中卸了妝有些寡淡的面龐,手指輕輕撫上,她的眉眼比自己的舒展,不似如此清冷自傲,然而卻又帶著看不穿的滋味,一笑起來便像一朵盛開的桃花一般,她的鼻梁亦高挺,有時候喜歡皺著,看上去俏皮極了,她的唇並不飽滿,點絳於上便讓人難以移開眼睛。那日這張臉在自己面前陡然放大,這雙薄唇離自己如此相近,若細細品嘗……

不知為何不由自主地便想了這些,王鄞皺著眉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的一切與自己何關?何時竟如此在意她?

又想到之前的種種不自覺的心思,仿佛皆為了此人而動。

來不及深思,外頭“嘩啦”一聲,仿佛打落了什麽,引得劈裏啪啦一陣亂響。

王鄞心情本就不好,推開門面色陰郁地沈聲問了句:“何事?”

貽川見王鄞臉色不對,趕緊上來道:“後閣的掃地婢女手腳粗笨,撒了……撒了當日婉儀與貴妃娘娘對弈留下的殘局……”

王鄞貝齒咬著泛白的唇,松了松,淡淡吐了句:“既然手腳粗笨,還留著作甚?”

說著,她輕輕闔了門,仿佛什麽都未發生,留了那目瞪口呆的婢女開始哭哭啼啼。

王鄞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如此生氣,明明只是小事一樁而已,自己卻輕易了了這不當心的婢女的前路。

棋盤殘局已撒,再難重回。便如祁無雪的話,她本就是個無恥小人罷了,只是自己眼瞎,竟又信了這女人,讓自己落得如此地步,王鄞一邊寬慰著自己,一邊嘆息著。

她負手望著窗外樹影重重,沙沙作響,她想起月前為求安心抄寫的那詩經,最後停在“月出皎兮”那闕,此時月末,無月,亦無美人,只心有所向,倒應了勞心悄兮一說。

王鄞兀自一笑,又想了什麽不相幹的,本末倒置,竟忘了如意所托。

想起如意,王鄞好不容易舒展開來的眉頭再次緊蹙。然而方才聽祁無雪與槐桑的對話,想來祁無雪有相助之意,只是說到那“舊情”又是何意?再者便是自己哥哥——王濯,難不成她們的目的還牽涉自己家人?王鄞想了想,沒想通,夜風習習從窗口灌入,拂起墨發於身側,如蝶之雙翼。

翌日晌午,王鄞正慢條斯理用著膳,貽川蹦跳著進來一臉慌亂:“婉儀婉儀,奴婢方才經過重旸宮,遠遠瞧見皇上從重旸宮出來,怒氣沖沖,甚至連貴妃娘娘都難以令其稍許展顏……”在王鄞的目光下,貽川終於平靜下來,撫著胸口,眨眨眼,“大抵那如意容華又惹了皇上不快,不過這次瞧著比上次嚴重多了,奴婢覺著皇上的臉都歪……啊呸!”

差點禍從口出,王鄞望著反應機敏的貽川,終於沒忍住,陰沈許久的心情終於亮堂了些,笑著說:“跑累了罷,一起坐下吃點,稍後只能再去趟重旸宮了。”說著,王鄞垂了眼睛,貽川歪著腦袋,楞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作者有話要說: 掰彎一個人好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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