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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幽徑深處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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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才人身上穿的叫寡淡素凈,那本宮身上的可不得叫貧瘠乏味了?”祁無雪聲音不響,但輕飄飄地說出來四下竟一片噤聲。她似笑非笑地望了圈這前一秒還笑得花枝亂顫的紅花綠柳,又說道,“怎得不說了?本宮到還想見識見識新鮮人兒的口頭本事呢。”

“貴妃……貴妃娘娘吉祥!嬪妾不知禮數,望貴妃責罰。”反應快的趕忙作揖行禮,沒見過世面的當下不知所措竟眼眶有些泛紅。

“行了,本宮竟不知廉恥地壞了小姐妹們的興致,真是心中愧疚。只是一點,什麽衣裳配什麽人,如此心浮氣躁的,倒是也只有這鮮艷紮眼的能配上你們了。”祁無雪話中帶刺,面上卻是神清氣爽,想來這種事做得是順風順水。

見一行人楞楞地沒反應,在旁的槐桑側過頭道:“沒眼力勁的,還不退下?等著貴妃娘娘打賞呢?”

“是是是,嬪妾告退……”幾個小姑娘嚇得盡是花容失色,只有金顰,不緊不慢地退回去親自抱了琴,低著頭碎步離開,經過王鄞身邊時還沖她微微一笑,疏雨清風。

“既然如此,嬪妾亦不叨擾貴妃娘娘,先行告退。”王鄞順著祁無雪的意思,作個揖,不準備跟祁無雪多做糾纏。

“姐姐,你我感情不若常人,何必如此生分!”祁無雪嗔怪地望了眼王鄞,雙手扶著王鄞的手,冰涼如玉。她又彎起嘴角,柔和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幾日未見姐姐,無雪在宮中亦無聊,不如姐姐陪我散散心可好?說起來,我們兩人住的如此近,應是多多來往才好。”

王鄞觸著祁無雪的手,霎時出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大概只是太涼了。王鄞忙縮回手,隱進袖口裏搓了搓道:“禮數不能丟,娘娘犯不著與我這個失了寵的交好,免得見著落了人口實。”說著,又沖祁無雪身邊的槐桑淡淡道,“貴妃的手極為冰涼,回去給娘娘加件衣裳罷,免得患了傷風。”

祁無雪笑得意味深長,十指相交,盈盈瞅著王鄞:“謝姐姐關懷。說起來,姐姐昨日可是傳了太醫,如今身體可好?”

“只吩咐了些調理的藥,從前身子弱,落下的病根怕再犯罷了。”王鄞微頷首。

祁無雪點點頭,眼中含笑:“姐姐一說,無雪倒突然覺得寒冷起來。今日便算了,無雪記得姐姐棋藝不錯,得空來重旸宮我們姐妹對弈幾局可好?”

見祁無雪轉身準備離去,王鄞俯身作揖:“必然,娘娘不嫌棄便好。恭送貴妃。”

“也不知這貴妃是不是腦子抽了筋,從前那般對待才人,如今竟卯足勁往才人身上貼。”貽川跟在王鄞身後小聲地說。

王鄞說:“後宮沒有情誼,只有交易。她這麽對我,加上之前舉動,必然是對我有所求。”

“才人,其實得貴妃幫助亦不錯,畢竟暫時不會有人明著苛待才人了。”貽川猶豫著說。

王鄞掃了眼貽川,又淡淡說道:“確實。如今勢單力薄,難有作為。長遠之計還是得如杏昭儀一般找個靠山,皇後自然不可取。只是祁無雪這人心思難看透,我們又不知其目的,行事得更為謹慎才可不被其暗算了去。”

“才人說得是。”貽川點頭。

沒幾日,梁閔才便以著覆診為由,提著醫盒上門了。

“如何?”王鄞望著跪在地上的梁閔才問道。

“才人的藥方冊子微臣已經查看過了,果真有不少塗改的痕跡,還被人生生粗糙地撕掉了幾頁。那些恰好就是在才人月事不調的時候,看來確實被暗地裏做了手腳。”梁閔才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又說,“進藥記錄倒是沒改,那半斤的磨香草明晃晃的記錄著,我已在後面小心添上杏昭儀侍婢的名號。”他擡起頭,一雙眼睛擔憂地望著王鄞,“才人,半斤磨香草,如果一點一點全用完,可不止一個月,那可是三個月的量。況且一個月只是避孕,要不孕定然服用了三個月……”

王鄞手中一頓,茶水差點順著濺出來。她輕輕重覆著:“三個月,三個月。果真是好樣的。我竟渾然不知。”王鄞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鼻側落下一片陰影。

“才人先莫急,容我替你把個脈,確認了之後方可安心。”

王鄞擡起眼睛,縱使淡淡脂粉遮著,臉色還是蒼白難看許多。想想確實,便伸出了手,輕輕捋起栗色拷邊寬袖。

片刻之後,梁閔才嘆口氣搖搖頭退回原位:“看來確實用了三月餘。”久久沒聽到王鄞回應,梁閔才又問道,“才人,需要微臣將那幾章丟失的藥方子補上嗎?”

王鄞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書頁既已撕掉那麽便再難補上。你可重新抄寫一本,落筆千萬仔細,仿著前面太醫的筆跡,不可露出破綻。”她想了想又問,“還有謝秋華的藥方子呢?可曾查過了?”

“查過了,她的藥方子倒是沒被撕,懷孕期間倒是沒什麽不正常,都是些進補的方子。只是唯一奇怪的是,到了後期快要分娩之時竟開始用上了像桃仁紅花等活血化瘀的藥物,如此一來便容易使胎兒在腹中缺血,極容易滑胎。更巧合的是,在她分娩前幾日藥房記錄陸陸續續地支出了不少大毒大熱的,也不知是何人提的。”

“謝婕妤身體本不虛弱,血過於熱倒是反而容易流失。想來能保到最後一刻已是極為不易了。”王鄞嘆息,又說,“署名依舊寫上杏昭儀的侍婢。那時候杏昭儀與謝婕妤矛盾極大,大家夥有目共睹,自然不會起疑。”

“是。”梁閔才曲了曲身子起身。

“慢著,”王鄞想了想,亦起身,問道,“你可知重旸宮的容貴妃?她身體可好?”

“容貴妃?”梁閔才略一皺眉,道,“這個娘娘的身體我不清楚,算來她還未曾召過太醫,必定身體極好罷。”

王鄞細眉微挑:“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貴妃倒是難得。你且退下吧,好生做著我吩咐的,萬不可被察覺。”

梁閔才行個禮便退下了。

春意愈發濃厚起來,重旸宮邊上許多桃花枝都開始探出細嫩花苞,迎風含笑,欲語還休,煞是喜人。

“瞧瞧,再個一月半月的,本宮這重旸宮怕是要被這桃花包圍了去。想想那嬌艷欲滴粉蝶亂撲的場面,可真惱人啊。”祁無雪嘖嘖嘆著行於宮後羊腸小道,手指逗弄著枝上最先綻開的細嫩花瓣,輕輕一帶,便扯下一片,放至鼻尖一嗅,松手便由著風將其帶去。

“小家碧玉自然比不上蜀地萬裏連綿的青山碧丘,娘娘可是想家了?”槐桑捧著鎏金鏤空暖球,問道。

祁無雪像聽到了什麽笑話般噗嗤笑了出來,卻又不做回答。含水桃花眼斜斜一瞥,望見槐桑手中的暖球,想起什麽,目光移到自己細長的手上:“真有如此涼嗎?為何本宮從來不覺得寒冷?”

“娘娘幼時在寒冰池泡過,自然不懼這俗世冬日。”

“也是。倒是把我可愛的姐姐給嚇到了,不過被人關心的滋味還真挺受用。”祁無雪抿著唇望著一朵鼓鼓囊囊的花苞微微笑道。

槐桑低著眼睛想了片刻,開口道:“如今我們已幫了她這麽多,可這鄞才人對娘娘不理不睬,顯得娘娘倒是像地位低賤一般,如此下去,娘娘可還要繼續?”

祁無雪撫了撫發皺的銀線袖邊:“當然。她可不就是本宮進宮的目的麽。放心,我看好的姐姐是個聰明人,她現如今只是礙於我們從前的‘糾葛’,我們且等著,不多時,她能想通了,關系自然緩和。”

槐桑仍舊低著眼睛:“娘娘一向妙算。”

“那皇帝去了已有半月了吧,算來應還有半月方能回來。”祁無雪蔥白手指在潤尖下巴上略略流連,微闔著眼眸,心思翻轉,“王鄞第一個對付的必然是韓杏兒,趕在皇帝回來那關頭出個大亂子,助她一把。如此一來,不愁她徹底改觀。槐桑,你且去暗處打探打探,看看我那姐姐近來可有什麽動作?”

“是。”槐桑回道,擡腳便準備離去。

祁無雪突然想到了什麽,擡手阻了槐桑,瞇著眼睛勾起嘴角:“哎呦,也真是。前幾日約她來我這下棋,竟又權當了耳旁風,本宮真是好寒心。”說著一拂袖,裙角被風掀起,如波紋微微蕩開,“走罷,我們還得當這沒臉沒皮倒貼的。帶上棋,親自去看看我那不理不睬的冷美人。”

祁無雪登門的時候,王鄞正約了東方白對著這融融春光,泠泠清水品茶。

天光雲影從交錯盤虬樹枝間灑落,打磨地細膩的石桌石椅溫潤竟如玉一般。兩人遣了大多數隨從侍女,只留了貽川與東方白的貼身侍婢月茹。風過落葉簌簌作響,又有河水拍岸擊石悅耳,幽靜愜意異常。

祁無雪站在小徑入口探頭望著碗口粗的樹間兩人身影,擡手沖著一臉驚恐忙著要跪下去的宮女太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祁無雪笑著輕聲自嘲:“幽徑深處有美人,怪不得不願意往我那沒人氣的地方跑。真真傷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有人踩我,好雞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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