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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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人、兩只妖獸的大家庭就此落戶,每個人都忙碌著走進走出,裝飾著未來的居住地,很快這裏就井井有條,甚至山洞的石縫裏還簪著幾朵黃色粉色的不知名小花,想必是王荷的傑作。

“大、大王……”林子謙正抱著白大爺給他撓癢,結果前面土地下冒出一個灰黑色的腦袋,一只嬌小的貉扭捏著身子兩腳爬出來。

林子謙不明所以的望著他,他滴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望著白大爺,兩只前爪緊握抱在胸前,羞澀的擺動著尾巴,一會兒扭成S形,一會兒扭成卷成球形。

林子謙頭上三條黑線,他撓了白大爺下巴一下,白大爺眼睛睜開,看了貉一下,哼了一聲,“嗯?”

“大、大、大、大王!”貉顯然非常緊張,他磕磕巴巴說不完整話,他轉身鉆進樹叢,很快拖出一只體型是他兩倍大的小豬仔,他推著野豬仔上前,“請、請大王享用,絕對是新鮮肉嫩的豬仔。”

說完他埋著頭滴溜著眼睛看白大爺,白大爺眼睛一閉,不耐煩的甩甩尾巴,貉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勢鉆進洞中消失。

白大爺尾巴纏住林子謙的手腕示意他繼續,「諾,這只豬仔就賞給你了!」

……林子謙滿頭黑線,「我是不是要謝主隆恩。」

「嗯?」白大爺頓了一下,瞇著眼睛,「以後這麽說也行。不過你可不要老是沒上沒下的!雖然我性格很好,但是也不能得寸進尺啊!」

林子謙:……

“嘿!看看我打來了什麽!”劉名揚人還沒走近,聲音就傳了過來。

他肩上背著弓和箭筒,一手提著一只長耳兔子,嘴巴簡直要咧耳朵根了,他長腿踏著愉悅的步子,興高采烈的走近。

林子謙放下正在搭著的竈臺,瞇著眼睛笑,劉名揚的身後,每個人都是滿滿的笑臉,他們興高采烈的聊天、說笑,露出好久不曾見到的愉悅。

山洞中有一條細細流淌的水源,山林中有數之不盡的獵物、野菜、松子板栗,每日和同伴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靜的日子,仿佛一切都是那麽的充滿期待。不管生活曾經給他們帶來了什麽,也不管戰爭曾經給他們帶走了什麽,只要家人還在身邊,只要同伴還在身邊,他們就有勇氣面對未來。

林子謙咧著嘴巴,揮舞著手臂,蹦跳著沖上前去,夕陽的金黃的餘暉下,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美好的色彩。

一切,才剛剛開始。

“咻!咻!”兒臂粗的鞭子狠狠砸下,薄薄的衣衫炸開,血肉瞬間模糊,尖銳的疼痛突突的刺激著腦神經。

然而劉東華卻無暇顧及,他必須立即起來,挑起一百斤的水桶,走完這剩下二十多裏的山路,盡管昨天一整天他只吃了兩碗野菜拌谷糠和一顆鮮紅的漿果。

劉東華動動手指準備從地上爬起,甚至連身上的傷口都沒有時間去理會,然而他緩慢吃力的動作卻讓大兵們暴躁的揮舞起了鞭子。

“動作這麽慢,你他媽的找死?”大兵黑白分明的三角眼狠狠地簇向眉頭,裹挾著不容忽視的狠礪與冰冷,嚇退了一幫面色枯黃冷眼旁觀的人們,他們眼中閃過驚恐的神色,紛紛向後退散,這個大兵發起瘋來可是見人就打的。

鞭子毫不留情的咻咻咻抽在劉東華的身上,他縮起身子微微抽搐著,喉嚨裏透過幾聲微弱的哼哼聲,臉色就和他發根的顏色一般,粗噶倉白的嚇人。

大兵神色間染上幾分得意,開始邊打邊罵,吐沫星子噴的像霧氣,仿佛一個英雄抓住了為禍人民的賊人,痛心疾首,伸張正義。

李朝陽心中一直以來的一股憋悶噴湧而出,捏著手就要往前去,劉海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黑瘦憔悴的身子夠摟著,須得墊腳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忍住,你兒子小狗兒還在家等你呢。”

李朝陽豎起的汗毛一瞬間猶如澆了一盆冷水,七倒八歪的貼在身上,他那只在腦中打了個轉的一瞬間的怒氣和沖動,戳破了的氣球似的一下子洩氣得攤在陰暗的角落裏。

他木訥著雙眼,好不容易撐直的高大身軀一下子掩埋在人群中,踏著綿軟的、沈重的步子,跟上一眼看不到前面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隊伍。

隊伍緩慢的前行,三角眼大兵動了一陣打累了,他收著鞭子呼呼直喘氣,最後一腳揣向倒在地上的劉東華,發出一聲揣進皮肉裏的悶響,劉東華一動不動,三角眼剛消下去的怒火又有往上燒的姿態,旁邊一個高大壯實的大兵拍了他一把,“還有完沒完了?不就是沒趕上采集的那一撥人嗎?餓著你了?”

三角眼氣不暢的悶哼一聲,又踹了劉東華一腳,“老子就是不服,憑什麽張大海那家夥能進去,老子就不能進去?”

大高個冷哼,“他進不進去關你屁事?到是你?要是進去,保準老子每天的晚飯少一兩!也不怕餵肥了被宰!”

“你當老子是豬呢!”三角眼心中知道組長就是看中了張大海的老實,可他就是不服氣,在狠狠踹了劉東華一腳,“嘿,這是跟我犟上了?”

三角眼擼起袖子一把拽住劉東華的頭發往上提,劉東華一動不動死人模樣,三角眼身後的大高個臉色變了一下,他沈默著走上前制止三角眼的動作,手伸到他鼻子下面,又伸到他脖頸上,皺了一下眉頭,三角眼有些心虛的問,“咋了?死了?”

大高個哼了一聲往前走,“死了!又死一個!人手這麽緊!……都別打水得了!專門給你出氣了!”

三角眼晦氣般的扔下劉東華,轉頭呸了一口塗抹,媽的,老子運氣咋斟差?他罵罵咧咧的擔起水桶,倒進每一個走過的水桶中,最後隨意將水桶扁擔加到一個15、6歲的男孩身上,仿佛看不見他蒼白的面孔和打顫的雙腿。

沿途的隊伍,看不見領頭人,也看不見最末梢,擔著兩桶水一步一步往前走,壓彎的脊梁、低沈的頭顱、呆滯的眼神,仿佛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走進他們的心,他們漠不關心絲毫沒有轉眼看那個布滿鞭痕、血跡、狼狽躺倒的男人,仿佛那只是路邊的一塊石頭,紛紛有秩序的拐個彎從他旁邊走過。

當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從天邊落下,所有水桶才從山中挑出,所有人井然有序的將水倒進靠近村口的無數口大缸中,在村子沐浴在璀璨的火光中時,所有的水桶才空了。

“今天差了7缸水!”高壯魁梧的大兵雙手背後巡視全場,所有人都在村口的空地上站著,瑟瑟發抖,擁擠成一團像一塊臟亂、布滿褶皺的泡菜抹布。

“昨天都能辦到,為什麽今天不行?那是不是說明天要差7缸水?後天要差14缸水?大後天要差21缸水?這裏是軍營,必須要有嚴格的紀律,既然你們這樣無視紀律,那我也只有嚴格按照條款處罰。”大兵踱著步子、雙眼射出嚴厲的刀子目光,一束一束,仿佛把下面的人都射成了篩子。

他黑著臉,對著下面大吼,“今天晚飯少7個鍋!你們明天再少,就不要怪我早飯都不給你們吃飽了!”沈默片刻,而後又語重心長的說,“有吃有喝,我自問對你們不錯,你們以為這樣為難我,我就會妥協嗎?人我是不缺的,周圍大把的村子,那一個不羨慕你們這樣為軍隊效力?這是榮耀!這是無上的榮耀!”

說完,他自我陶醉的看著下面沈默的眾人,揮了一下爪子表示開飯了。

中尉馬長福報告了這件事後,王洪詭異的大笑,他哈哈哈的拍著馬長福的肩膀,“好!幹得好!水少?少得好!”

他神經質般的笑了半天,灌下一大碗酒,胡吃海塞了一大桌子的菜,拉著馬長福,滿身酒味的出帳篷,“來,今晚和我一起,嗝~去泡泡澡,老舒服了,嗝~”

帳篷拉開的瞬間,一股風吹過,一大桌的雞鴨魚肉,各種飯菜香氣,被細風拉長扯成一縷一縷夾雜著灰塵走向遠方。

王小滿抽著鼻子到處嗅,兩只手支撐著身子爬行,而後陶醉的回頭,軟綿綿的說,“媽媽,你聞,真的好香,好香啊!”

劉大丫微笑著看王小滿,伸出軟綿綿的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來,到媽媽這裏來。”

“媽媽,我想吃肉。”王小滿瞪著那雙快占了整張臉快三分之一的眼睛,皺著鼻子,嘟囔著說,“不然魚也行,再不然,米飯、大餅也行……”他說著用手在肚子前比劃著,“這麽多,我都吃得完,媽媽,我再也不會亂丟胡蘿蔔了……”

酸氣湧上鼻尖,她的喉嚨好像有硬塊堵住一般,微張的布滿裂紋的嘴唇,喘不上氣來,她把孩子抱在懷裏,眼睛酸酸漲漲,卻不住告誡自己,不能流,一天只有兩口水。

“水又少了?”杜月儒皺著眉頭,燈火下,更顯得格外好看。

“是。”

“隔壁村呢?黃輝回來沒有?”

“今天中午剛剛派人回來傳話,說是附近村莊的人都跑光了,倒是山上有很多生活的痕跡。”

杜月儒笑了一下,慢條斯理的說話,“一、增加十隊人手去山上抓人,去遠一點的地方,沿著水流走。二,通知黃輝,山上的人不要放過,能抓多少是多少,100個人湊成一批送回來。”

“是。”

一陣風刮過,劉琛抖了一下身子,他盡力縮成一團朝裏面擠,十月份的夜晚,沒有棉衣棉被的護體,風仿佛刮走了骨子裏的那一丁點溫暖,怎麽會這樣?劉琛心中不斷湧出巨大的憤怒,他是縣城的師爺,通曉文墨、吃皇糧,他怎麽是那一群在黃土裏扒食物的人可比的呢?

明天一定要再去找那些大兵說說,讓他們看到他的不一樣,然後推薦給將軍,他可是有用的人才啊!怎麽能天天挑水呢?劉琛捂著自己凹下去的肚子,將自己縮得更緊,雙手揪著衣服握成拳頭。

鑼鼓敲三次的時候,大家就開始起床了,劉琛以最快的速度起床,頭發都還沒有梳稱,就在一片的瞪眼中踩著手腳出了門。

天還是蒙蒙亮,一出來,就被嗖嗖的冷風灌了滿肚子,劉琛左顧右盼,很快找到了田勇,他露出諂媚的笑容奔過去,叫了一聲勇哥。

田勇擦著自己的刀斜著眼睛看他,這小子三天兩頭的來找他,煩都要煩死了。

被田勇這樣輕視,劉琛心中的怒氣蹭蹭蹭往上湧,餓了一夜的肚子仿佛已經抱了,不過他還是轉了個生硬的笑容,做了個揖,“勇哥,是這樣的,我是縣城的師爺,如今回來探親,已經不少日子了,恐怕縣令已經派人來找我了。不過,如今我即已來到洪大將軍的營帳,是斷然不會再回去為那狗皇帝賣命的,麻煩勇哥幫幫忙,我心幕洪大將軍已經許久了,要是能見到將軍一面,就死而無憾了!”

看田勇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劉琛一咬牙一跺腳,狠心掏出一塊小灰布包,他心疼的層層打開,雙手捧給田勇,鞠躬,“麻煩勇哥為我說上兩句話。”

田勇看著面前雪白的二兩銀子,眼睛發光,他一把將銀子揣進兜裏,而後又左顧右盼,見沒有被人看到,眼睛都笑彎了,他迅速收拾表情咳了兩下,“這個事,我只能給你往上求情,你也知道的,洪大將軍那是多麽忙的人,他最後見不見你,我可是保證不了的。”

劉琛連忙鞠躬,表示感謝,“勇哥能幫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裏奢求能真的見到洪大將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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