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拿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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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師,有沒有好點?”周雁輕單膝跪在宋郁面前,語氣焦炙。

剛才他見宋郁被夢魘住,替他解了兩顆襯衫扣子,又把車窗開了一條縫。

山風裹挾著雨水和新鮮空氣灌進車窗,宋郁嗆咳幾聲後猛烈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著。

“小周,宋老師怎麽了?”司機通過後視鏡發現了異樣,他好心問了一句。

周雁輕直起腰身擋住宋郁,鎮定回答:“沒事,宋老師有點暈車。”

“好的,我再開慢點。”

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宋郁漸漸找回渙散的意識,他瞇起眼努力讓失焦的瞳孔聚焦,這才看清黑暗中周雁輕蹙成一團的眉心和黑亮的眼睛。過速的心跳和窒悶的胸口讓他意識到自己此刻需要馬上吃藥,他動了動嘴唇吃力地吐出一個字——“藥”。

“藥在哪裏?”周雁輕聽清了。

“行李箱,收納袋。”

他們帶的行李箱都不大,就放在車裏。周雁輕馬上打開了宋郁的行李箱,可是裏面除了幾套衣服沒有什麽收納袋。周雁輕又來回翻了兩遍,還是沒找到。

他湊到宋郁面前,低聲說:“宋老師,沒有收納袋。”

宋郁腦子裏“嗡”一聲,他想起誤傷小助理後把袋子扔在了沙發上,孟士屏當時催促著下樓,似乎是忘了拿。

用麻痹的手掌撐著座椅讓自己離車窗近一些,夾著雨水的涼風讓宋郁清醒了許多,他壓抑著發顫的唇齒,啞聲道:“好像落在酒店了,算了。”

同時,周雁輕也想起了那個把他手刮傷的小包,他懊惱地幾乎要把下唇咬出血,如果不是他多事就不會落在酒店了。

“宋老師,我……”

宋郁看得出來周雁輕的懊惱與歉意,他打斷道:“沒事,不是非吃不可的藥,我坐一會兒就好。”

怎麽可能不是非吃不可藥?

周雁輕眼眶發熱,五分鐘前他仍然保有最後0.01%的希望。他希望宋郁工作室那則訃告是捏造的,宋郁根本沒有在四年前就患上了抑郁癥,他希望宋郁所說的失眠只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宋郁不經意見展現出來的疲憊、遲滯是因為沒有休息好。

現在,周雁輕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可以確認宋郁確實是患上了抑郁癥,胸悶、冷汗、發抖、視物模糊,是再明顯不過的抑郁癥軀體癥狀了。

周雁輕垂眸看了一眼宋郁不由自主顫抖的雙手,壓抑著自己的心疼、難過,果斷坐到了宋郁的身旁。他不由分說抓起宋郁汗涔涔的一雙手,從掌心向下至指尖一遍遍給宋郁揉捏按摩。

宋郁沒有拒絕,他聽到周雁輕一邊按摩一邊在他耳邊低語:“宋老師,你知道人為什麽會手發抖嗎?”

溫熱柔軟的指腹劃過掌心,宋郁指尖微動,他配合著問道:“為什麽?”

“據說每個人的食指上都綁著一根看不見的紅線,紅線那頭綁著一個人愛你的人,對方想你了就會扯一扯紅線讓你知道,他一扯,你的指尖就會跟著動。愛你的人太多了,所以你的每根手指上都綁著一根紅線。”

周雁輕低著頭很專註,他的輕聲慢語像施展法術的咒語,效果立竿見影。

宋郁失控的雙手找回了知覺,窒悶的胸口也通暢了很多。

他盯著布滿水珠的車窗玻璃,默默咀嚼著小助理的話。

出軌離婚的父親,已經不認識他的母親,背叛他的朋友和戀人,這世上沒人是愛他的。

宋郁轉過頭,認真地註視著周雁輕輪廓分明地側臉,最後把視線落在對方卷翹的眼睫上,他點頭說:“你的說法很浪漫。”

周雁輕的手停頓了一瞬,他聽懂了宋郁的言外之意,他堅定地說:“是真的。”

宋郁淺淺一笑,沒有再反駁。

因為暴風雨,原本一個小時的車程足足開了兩個小時,慶幸的是車隊安全抵達萬戶村。天已經全部黑透了,萬戶村燈火通明,好似整個村子的居民為了迎接節目組把能開的燈都打開了。

原本的計劃是從今天傍晚入村就開始拍攝,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拍攝計劃因為大雨必須調整。

到了村口所有人都下了車,專門負責宋郁起居安排的女助理薇薇找了過來,她要帶宋郁和周雁輕去這幾天的住處。

在路上,周雁輕低聲問薇薇:“薇薇姐,劇本裏不是說嘉賓要住一起嗎?”

薇薇解釋道:“這個村子條件實在不行,我們拿來錄制的那套房子總共才三個房間,而且老師們第一次合作,都還不熟悉,作息習慣也不同,導演說這次讓大家先分開住。”

周雁輕了然地點點頭,他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能保證宋郁有一個安靜的睡眠環境。

很快,他們在一棟三層小樓房停下,和酒店沒法比,但看得出來應該是村裏條件最好的房子了。

這棟房子住著祖孫三代六口人,一家老少聚在客廳迎接客人,他們身上有農村人特有的樸實、熱情。

和主人家打過招呼,薇薇領著兩人上了三樓,她站在房間門口歉聲道:“宋老師,這家是村裏條件最好的一戶了,這個房間是新的,沒人住過,生活用品也是全新的。但是,這家人口多,只有這一個空房間,所以要委屈周助理住在別的地方……”

宋郁打開房門看了一眼,有床有桌有衛生間,而且有個小陽臺。

“挺好的。”宋郁又回頭看周雁輕,“你住在別的地方可以嗎?”

“當、當然沒問題。”周雁輕沒料到宋郁會征求他的意見,講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薇薇暗暗松口氣,大大小小的明星她見過不少,脾氣臭的大有人在。原本她做好被抱怨、責備的心理準備的,沒想到宋郁的脾氣會這麽好。

“那您先收拾一下,村民為咱們節目組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就在村中心那個空置的小學,二十分鐘後我來給你們帶路。”

“好的,謝謝。”宋郁溫聲回應。

二十分鐘後,節目組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在村裏小學一間教室裏集合。村民們熱情樸實,大桌小桌長凳矮凳拼湊出了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都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家常飯菜。

宋郁和嘉賓導演坐一桌,周雁輕則和其他藝人助理一桌,他們有各自的圈子需要盡快融入。

周雁輕剛坐下沒兩分鐘收到了高磊的信息。

下車後他就馬上給高磊發了信息讓他聯系酒店前臺找找宋郁的藥,這會兒高磊回覆說找到藥了,問酒店借了輛車把藥送到萬戶村來。

就算按照正常的行車速度,高磊來回一趟也至少要兩個小時。況且雨還在下,天又這麽黑,盤山鄉道上連盞路燈都沒有。

周雁輕往宋郁所在的位置張望了一下,導演陳珂正和他聊著什麽,他時不時喝一口杯裏的開水,並沒有動筷子。

食欲下降、體重減輕也是抑郁癥軀體癥狀之一。

周雁輕沒有猶豫,急急忙忙扒了兩口飯揣起手機出了教室。他在外面給薇薇打了個電話,請她幫忙借輛車。薇薇很有眼色,她沒有多問,直接把車鑰匙給了周雁輕。

上車系好安全帶,周雁輕又發信息告訴高磊自己也出發了,和他在路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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