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心裏苦。”

蕭境哭笑不得，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種理由。

江尋也是擺一擺性子，自然不會只吃這一道小吃，不然豈不是辜負了其他的美食？

於是蕭境一服軟，江尋就立刻原諒了。

跟誰過不去也不能和美食過不去啊。

吃完小吃，蕭境將江尋帶到了這裏最有名的地方，據說在晚上的時候可以看見漫天流螢。

對於蕭境的小女子做派，江尋嗤之以鼻，卻乖乖的跟著蕭境來到這個地方。他們來的時候天還沒有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能聽到不遠處漁夫的打漁的聲音。

蕭境和江尋席地而坐，抱膝互相依靠。

江尋有些疲乏了，畢竟他已經不再年輕了，細細看去，鬢角已經出現了銀絲。

蕭境小江尋幾歲，可是幾十年的操勞也讓他與江尋無異，眼角布滿細細的皺紋。

“蕭境，我好困。”江尋靠著蕭境的肩膀，有些昏昏欲睡。

“不準睡，說好陪我看風景的。”蕭境伸出手，還像以前一樣捏著江尋的鼻子，惹得江尋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明明已經容顏不再，卻還是覺得對方如初見般美好。

蕭境捏著江尋的下巴，緩緩低頭親了下去。

江尋雖然嘴硬的說了一聲“老夫老妻，肉不肉麻”，卻還是抓著蕭境的衣襟張開了嘴。

就像是十幾年來一樣。

“江尋……系統提示任務完成了。”

江尋很多年都沒有想起過自己任務的事情，於是聽到系統聲音的時候竟然覺得有些陌生，但是呆楞了幾秒，他隨即就想了起來。

是了，他還在任務世界中。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提示完成任務。

這一刻，他腦子裏閃過的竟然是不能陪蕭境看漫天流螢了。

天色轉黑，閃爍的星辰慢慢布滿天空，江尋只看了一眼星空，就將目光轉向了蕭境，溫聲道：“蕭境，我的時間到了。”

蕭境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臉上是明顯的吃驚，不過也只有一瞬而已，他立刻恢覆了正常，目光溫軟的看著江尋：“這一天還是來了，我算計得了命運，卻算計不過時間。”

江尋抓著蕭境的袖子，親吻蕭境臉上的疤痕，道：“這一天早就該來的。”

然而這時候，他卻福至心靈，突然想到了什麽。

“統統，蕭詠雪和丁香……是不是一直沒有死……”

系統沒有想到江尋居然會突然提起這兩個人，不過還是聽話的找了這兩個人的資料。

“蕭詠雪是三年前過世的，丁香……還活著……”系統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子。

他們兩個不是親手害死楊軒的人，卻是間接將楊軒逼到了那種田地，因此也是蕭境的報覆對象。不過這兩個人明明幾十年前就應該死掉了，就算是活到現在，也應該是垂垂老矣。

難道是……蕭境沒有殺死他們，反而是好生供養著他們，所以系統才一直沒有判定任務完成，讓江尋都留在這個世界。

想到這裏的江尋目光覆雜的看向蕭境，不過他什麽都沒有說。

蕭境看到江尋的目光，只以為江尋是因為畏懼死亡所以害怕，他安慰的攬住江尋的肩膀，嘴角一直輕吻者江尋的發頂。

“不要怕，我總會找到你的。”蕭境道。

江尋本來是被震驚充斥，聽到這句話終於是忍不住哭出聲，他抓緊蕭境的前襟，將鼻涕眼淚擦了蕭境一身。

“蕭境……蕭境……”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能留在這裏是因為你。

為什麽時間這麽快？

為什麽幾十年這麽短？

我還想陪你退位之後縱情山水，還想和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蕭境寵了江尋幾十年，哪裏見到江尋這般哭泣，幾乎是要跟著江尋一起落下淚來，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流淚，江尋心裏定然更加不好受，於是就強忍淚水，收緊自己的手臂，讓江尋可以肆無忌憚的流淚。

明明相依相伴幾十年，卻怎麽還是覺得不夠？

為什麽這麽貪心呢？

為什麽拿得起卻放不下？

佛曰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蘊苦。

他們瞞天過海，卻還是被時間一眼看破。

“蕭境……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江尋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淚水可以有這麽多，多到停不下來。

蕭境剛開始還幫江尋擦眼淚，最後只能親吻江尋的眼角，想要抹去江尋的酸澀。

“我會找到你的。”

蕭境從自己胸前取出一塊自己佩戴了多年的玉佩，舉到了江尋的面前。

江尋就算是滿眼都是淚水，也一眼認出那是自己送給蕭境的玉佩。他和蕭境一樣，一直戴在身上。這個時候，他也取出了自己的玉佩。

因為是貼身佩戴，兩塊玉佩都帶著兩個人的體溫，碰撞到一起的時候，發出不甚清脆的玉石之聲。

“不管什麽時候，你都不能丟掉它，這是我們的約定，這兩塊玉石，就是我們的憑證。”蕭境道。

他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江尋哭著點頭，鹹濕的淚水打在手中的玉佩上。

蕭境得到了江尋的保證，終於是徹底放下心來。他捧著江尋的臉，不顧江尋一臉的鼻涕眼淚，吻了上去。

有什麽遺憾呢？

遺憾你不能繼續陪著我，可是能夠留你這麽久，已經是我的幸運。

終結即是新生的輪回。

他們之間的羈絆還沒有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閹了你！”江尋惡狠狠地掐著蕭境兩腿之間。

蕭境失笑，卻仍然點頭。

“我要是食言，要我不得好死。”

江尋沒想到蕭境居然會發這種毒誓，想要伸手去捂蕭境的嘴，然而心裏卻溢滿情深。

蕭境攬著江尋的肩膀，擡頭看著滿天的星光和流螢。

“你看，我沒有騙你，真得很漂亮。”蕭境道。

只是懷裏的人卻像是賭氣一樣，並沒有回答蕭境。

蕭境低頭，看向懷中的江尋，雖然眼角仍然濕潤，嘴角卻是帶著笑。

“江尋……”他滿心愛意叫著愛人的名字，愛人卻已經沒有辦法回應他了。

他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

他可以在江尋面前談笑風生，卻做不到面對自己的本心的時候仍然做到面不改色。

蕭境握緊手中的兩塊玉佩，將自己埋在江尋的頸項間。

“我會找到你，不管是上天入地，還是碧落黃泉。”

“我都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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