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蕭境小心翼翼地把笛子從盒子中取出來，用手指撫摸過笛子上的每一個空洞。

“你上一次來的時候，不是說想要你父親的遺物麽？寡人叫常兒尋了尋，還真找出樣東西。”夏皇一邊說，一邊握著帝君的手在手心裏慢慢地揉捏。

夏皇就像是聽不出來自己的假話是有多麽的拙劣，也根本不在意旁人能不能聽出自己說的是假話。

聽完夏皇道的話，江尋不由得把目光放到蕭境身上，他自己看不見，別人卻能夠清清楚楚看清江尋眼睛裏的關切。

江尋沒有想到，蕭境這一次入宮竟然還是為了她的父親，也萬萬沒有想到，夏皇竟然能夠拿出楊軒的遺物。

江尋不由得想起自己和蕭境還在丞相府的時候，聽到的那些話。

……

“你那個爹是什麽樣子你怕是不知道吧？守禮知事？要是這樣也不會勾搭上陛下，惹得陛下神魂顛倒，硬是將他擄到宮中。孤男寡女，說什麽沒有茍合，這話說出去誰會信？你當夫人為什麽突然冷淡他，不就是因為他不知廉恥麽！”

“老爺，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我父親是什麽人，我不可能不知道。父親終其一生只愛過母親一個人，既然父親說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那麽就不存在什麽勾引。希望老爺也要慎言，畢竟牽扯到陛下。”

“呵，是啊，楊軒說什麽你們信什麽，誰知道是不是被人玩爛了不敢開口，不然怎麽會回到蕭府之後，不讓夫人上床呢~”

……

他醒來之後，蕭境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楊軒的事情，江尋就以為這件事情已經隨著丞相府的消失結束了，卻沒有想到，蕭境仍然沒有放下。

江尋不知道真相是什麽，但是也能夠猜測出這其中的真相無論是什麽樣子的，都不是蕭境能夠接受的。

“你輔佐曲兒上位，寡人本以為你是狼子野心，卻沒有想到只是為了權勢在手，毀掉丞相府。”夏皇難得露出了一些無可奈何的表情，“你先前多次來寡人這裏，問那些寡人都已經記不清的往事，寡人出於私心，並沒有告訴你，只不過見你一味執著，心中難免悲戚，若是你父親活著，也定然不會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誰家父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十幾年不得安寧呢？

握緊手中的短笛，驀然擡頭，眼睛中寫滿了堅定，道：“我只所以囚禁了蕭詠雪、丁香一幹人，卻沒有立刻把他們處死，就是希望能夠知道二十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既然他們咬緊牙關不肯說，我就只能來找您了，畢竟，這偌大的宮裏經過曲院的洗牌，也就您三位知道真相了。”

蕭境竟然還留著丞相府一幹人等的性命？他竟然從來都沒有聽蕭境提起過。

不如如此，驚訝的江尋隨著蕭境的話把目光挪向軟塌上坐的三個人。

蕭境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不僅夏皇知道，就連帝君和蘭君也知道？

“統統……”江尋覺得自己似乎是太小瞧留在夏皇身邊的這兩個男人了。

就算江尋沒有說清楚自己要幹什麽，系統也猜到江尋要問什麽了，他很自覺的已經準備好了資料。

“江尋，這個帝君名為蔡常，是夏皇做公主的時候就娶進門的正君，夏皇即位，他也就名正言順成為了帝君。至於這位蘭君，他不是官宦世家子弟，而是夏皇出訪的時候帶回來側君，在夏皇身邊也不是三年五年了。”

江尋聽著系統的話，重新審視坐在夏皇身邊的這兩個男人。

帝君穩重，但是面對夏皇卻會軟下眉目，他雖無兒無女，無權無勢，卻能穩坐帝君之位。

蘭君嬌媚，但是看著夏皇和帝君的目光卻是如稚子一般清澈，就算是在帝君面前，他也能夠心無芥蒂地窩在夏皇的懷中，就可看出百姓嘴裏的盛寵多年，不是誇大其詞。

難怪夏皇退位，她身邊的人多被遣散。卻仍然留下了這兩個人。

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夏皇也是多情之人。

“人死如燈滅，你又何苦放不下。”夏皇搖頭，似乎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依偎在她懷中的蘭君見狀，忙跪坐起來，讓夏皇躺在自己的膝蓋上。

帝君雖未動作，握著夏皇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話雖如此，但是蕭境不希望父親的死，不明不白！”這句話，蕭境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

江尋明白，丁香的話在蕭境的心裏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賤種……

蕩婦……

“不明不白……”夏皇品嘗著四個字。

蕭境離開座位，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道：“求陛下成全！”

江尋幾乎伸手去拉，卻見蕭境的眼眶都是紅的。

江尋跟著心疼。

換做是自己，也無法忍受記憶中冰清玉潔的父親被人如此汙蔑吧。

江尋壓了壓心緒，坐回了椅子上。

“罷了罷了。”夏皇擺手。

不知道是不是江尋的錯覺，他覺得說出這四個字的夏皇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患得患失。

“寡人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你知道多少，也就從頭說起。”

夏皇盡可能讓自己放松下來。

“宮中盛傳，寡人是見你父親美貌，才將人強躲回宮，其實並不是，寡人與你父親，是比蕭詠雪認識的更早。”夏皇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心的事，嘴角帶了些微笑。“那是在寡人還未登基之前，寡人帶著常兒偷跑出去，於西南遇見了你父親，那是……是什麽時候來著？”

“陛下，正是華京桃花盛開，乃是芳菲四月天。”帝君提醒。

“對，是四月，你父親還只是個小公子。”夏皇握著帝君的手不住的搖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惹得帝君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可是夏皇卻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並不是什麽好故事。

“陛下雖想將楊公子帶回京城，可奈何……身份有別。”淺笑的帝君緩緩開口，繼續說道：“就連臣都以為，不過是萍水相逢，時間久了，也就斷了，只是未曾想，楊公子竟嫁進了丞相府。”

江尋想自己是能夠理解的。

夏皇登基，西南府老將軍剛剛仙逝，他們是不會相信那時夏皇所謂的真心實意，在他們看來，那不過是想要牽制西南府的手段而已。

再見面，一位是萬人之上的天子，一位是朝中臣子的夫君。

縱使萬千情愫也只做東流。

“如果蕭詠雪沒有發現寡人和你父親的私情，也許你父親根本不會服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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