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兩只手撐在地上，閉著眼睛，感受到楊慧手裏的鞭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江尋……”系統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

這個世界的位面層次太低，低到系統的很多特權都用不了，比如系統經常開給江尋的疼痛免疫，在別的世界系統最差也能屏蔽百分之五十，但是在這裏卻只能屏蔽百分之十。

這一點屏蔽落在江尋身上，就像是沒有經過加工一樣，原汁原味。

“沒事，這不怨你，你乖乖的就好，這樣才真實不是麽……”江尋的聲音控制不住的發抖。

江尋疼得眼前都是模糊的畫面。楊慧是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每一鞭子都用了全身的力氣。

剛剛八鞭子，楊慧自己就額頭見汗。

冬青趕緊走到楊慧身邊，擔心的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江尋已經支撐不住，蜷縮著身體跪在地上。盡管後背已經血肉模糊，但是江尋緊緊咬著嘴唇，一聲都沒有叫出來，更沒有為自己求情。

蕭境跪在江尋身邊，用頭狠狠磕在地上。“姑姑，姑姑，我不為江尋求情，可是江尋的身體的身體真得撐不住了。姑姑，剩下的，我替他來受可不可以？”

江尋是沒有聽到過蕭境用這種聲音說話的。卑微，軟弱，甚至不住的顫抖。

江尋努力讓自己睜開眼睛，看到蕭境的額頭上慢慢留下血，滑過她姣好的臉。

“境……”他實在是痛的說不出話。

楊慧靠在冬青的懷裏，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老了。

“姑姑……”蕭境又叫了一聲。

誰也沒有想到楊慧竟然會突然擡手，狠狠抽向蕭境。

楊慧完全沒有留情，是沖著蕭境面門抽過去，長長的鞭子劃過蕭境的臉，立刻皮開肉綻。

圍觀的楊家人都發出了驚呼。

江尋掙紮著撲向蕭境。

蕭境的臉，蕭境漂亮的臉，蕭境好看的臉。

江尋不知道是什麽支持著自己能夠有力氣爬到蕭境身邊。

蕭境把江尋拉進自己懷裏，然後低下了頭。

“姑姑，還有六鞭。”

楊慧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抽出了手裏的鞭子。“背家規！”

“不孝者，當罰；不仁者，當罰：不善者，當罰；不忠者，當罰；不義者，當罰……”

蕭境每念一句，楊慧的鞭子就抽一下。

蕭境想，她大概是知道楊慧為什麽會突然懲罰自己了。

也許不是因為江尋不告而別，不是因為他自作主張，而是因為她才對。

楊慧，絕對是知道什麽事情。

她讓自己背家規，不是為了告訴江尋應該怎麽做，而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一個不忠不義，不仁不善，不孝不智之人。

楊慧，用心良苦。

楊家，用心良苦。

十五鞭子結束，饒是蕭境，都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一直圍觀的楊家人終於是走近前，忙把人扶起來，都拿出了上好的金瘡藥。

蕭境的臉上血肉模糊，看不出到底傷了多重，但是楊慧一向嚴格，想來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看看蕭境這小臉，要是破了相可怎麽辦喲。

這麽想著，圍著蕭境的蕭境的楊家姑爺女婿就忍不住落淚。

“江尋，你可知錯？”楊慧坐回座位，有些疲憊地靠著冬青。

江尋咬了咬早已經沒有知覺的嘴唇，讓自己努力清醒過來，用自認為很大的力氣揚聲道：“江尋，知錯。”

“江尋，你本不是楊家人，但是既然跟了蕭境，你也算是進了楊家的門，楊家的家規，你也要牢記在心。”

江尋這次沒有回答，因為江尋已經挺不住的暈了過去。

蕭境一直抱著江尋不肯撒手，仿佛她抱住的不是江尋，而是自己的命一樣。此時蕭境又代替江尋又重重行了一禮。“蕭境，代江尋，謝過姑姑。”

這番話證明，楊慧終於接受了江尋。只要能夠得到楊慧的認可，任何人的反對都是沒用的。

江尋是可以堂堂正正進楊家門的。

盡管蕭境也是傷痕累累，但是蕭境也不肯把江尋交給別人，她略作休息，就將江尋抱回自己的院子中。

楊家人不知道其中緣由，只覺得楊慧是有些一些不近人情了，天大的事過後再說不行麽，怎麽一進門就將人打成這樣。

哎喲，看江尋的那個小臉，都沒有一點兒血色了。

你再看看蕭境那孩子，到現在都扯著江尋不肯放手啊。

……

這些話江尋都不知道，他甚至聽不到系統對自己的呼喚，他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謝嵐面無人色的坐在椅子上，看著蕭境和江尋走進來，然後跪在楊慧面前，期間沒有擡頭看過他一眼。

這是謝嵐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真得面對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難過……和難堪。

他是能夠看出蕭境對江尋的寵溺和疼愛的，尤其是在江尋受家規的時候沖上去的時候，蕭境的那個表情，仿佛在告訴在場的任何人，是沒有人能夠把他們兩個人分開的。

這個女孩，已經不是以前在街上偶遇的時候，拽住自己叫哥哥的孩子了，她已經長大了，可以擔當得起一片天，可以成為別人的依靠。

真好。

好……好羨慕……

一生一世一雙人。謝嵐在知道謝家要把他嫁給蕭境的時候，他還是很慶幸的，他聽說過楊家人的脾氣，他們是不會讓蕭境三夫四君的。

如果那樣的話，就算是不能夠和蕭境坐到舉案齊眉，也能夠相敬如賓的過完一生。

現在想來，這些都已經是妄想了。

楊慧的話，江尋聽得見，蕭境聽得見，在場的楊家人聽得見，他當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楊家是認可的江尋。

那坐在這裏的他算個什麽？

整個京城都知道謝太傅把他送給了蕭家，整個楊家都知道他是送給蕭境示好的禮物。他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扮著哭哭笑笑的臉逗眾人開心。

楊家們簇擁著蕭境和江尋把他們送回了院子，謝嵐目視他們知道走出自己的視野，隨後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覺得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謝嵐慢慢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想要趕緊躲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嵐公子。”楊慧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謝嵐強打精神，趕緊笑著應了一聲，“楊將軍，小生在。”

楊慧的目光在面無人色的謝嵐和眼神晦暗不明的連翹之間轉了一圈，緩聲道：“教訓家裏人，叫嵐公子見笑了，稍後我叫人做些壓驚的湯藥過去。”

家裏人。

這已經是很直接的告訴謝嵐了。

謝嵐謝過楊慧的好意，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現在只想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去，只想讓自己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才好。

手臂被突然扯住，謝嵐嚇得渾身一抖，幾乎要驚叫出來。

“是我。”連翹沈著臉。

謝嵐想要後退，卻躲不過連翹的控制。“你……你快放開……叫人家看見……”

叫人家看見又能怎麽樣呢？

“我晚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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