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做完筆錄，渺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裏捧著一杯熱水。

她眼眶泛紅，神情卻冰冷、麻木，漆黑的眼睛盯著墻角的某一處，一動不動，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靳薄涼從審訊室裏快步走來，他站到渺渺的面前，輕聲道：“好了，我們走吧。”

渺渺站起身，走出門，下了臺階，不遠處停著靳薄涼的車。

她坐了進去。

靳薄涼也進去了，他在派出所的時候整理了一下儀容，現在看上去比較整潔，只是右手被鏡片刮出了兩道血痕。

孫志昌更慘，整個左眼都腫了起來，眉骨血流不止。那一拳直接將他砸懵了，整個人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幸好警察攔住，不然孫志昌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

稍微有了一點意識，就開始哆嗦著罵天罵地，想讓對方賠錢。

審訊室裏，靳薄涼冷笑。

在警察的調和下這件事私了，但孫志昌這個人，靳薄涼記下了。他給林助理發了一條短信，林助理幾乎是秒回——

【孫志昌？是之前跟蘇秀禾一起上熱搜的那個嗎？】

靳薄涼：【？】

林助理：【蘇秀禾的父親啊！她不是因為這個打官司了嗎！那真是個人渣啊，“殺妻”棄子，誆騙了不少女人的錢，現在背了一身的債務，就開始打女兒的主意，讓蘇老師給他還債呢！】

林助理：【還要這個人渣的更詳細的個人資料嗎？】

靳薄涼：【嗯。】

渺渺坐在車裏，暖和了很多，杯子裏的熱水喝了一半，她低著頭，微亂的長發遮住了側臉，睫毛輕顫。

“去哪？”靳薄涼坐到了駕駛座上，問道。

“……”渺渺沈默。

住的地方外面一片狼藉，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她不想再回去了。可是，偌大的城市，她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渺渺臉色蒼白，她的嘴唇輕輕蠕動：“隨便……找個酒店，把我放下。”

靳薄涼看了她許久。

他從來沒有見到渺渺這樣，整個人都仿佛失去了意識，臉上毫無血色，脆弱的好像一陣風來了，都會把她吹走。

他心裏泛起了一絲絲的疼意，車裏的暖風，捂不熱指尖的寒。

靳薄涼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她的臉頰，卻在半路上停了下來。

渺渺的身體下意識的像右移了半分，她的眼神依舊盯著前面的防風玻璃，漆黑的瞳仁，看不出任何情緒。

靳薄涼的心底一陣微澀，他默默地收回了手，想了許久，開口說道：“這幾天先住我那兒，安全。”

他話沒有說開，但渺渺知道他的意思。

孫志昌去醫院治療了，他已經知道渺渺地址，極有可能會回來。

那個地方是不能再住了。

渺渺要給唐婉芯打個電話，告訴她先別回那邊，有危險。

今晚的事情實在太可怕了，她到現在都能想到孫志昌站在碎了一半的玻璃窗前，一臉獰笑。

他說自己是精神病患者？他有醫院的病歷？

孫志昌看著渺渺的眼神就仿佛想要將她生撕活剝。

渺渺握著茶杯，聲音微顫：“……好。”

車子緩緩開動。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熟悉的公寓入口，安防、監控系統一直在運轉，保安24小時值班。

進入公寓大樓也需要指紋解鎖。

這裏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渺渺從車上下來，頂著寒風，跟在靳薄涼身後。

叮咚。

電梯來了。

門打開，白蕭何穿著厚厚的衣服從電梯裏出來，正在跟人通話，見到靳薄涼跟渺渺站在一起，眼睛驀地瞪大。

“你、你們……”白蕭何趕緊走出電梯，給他們二人讓位置。

靳薄涼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走入電梯。

白蕭何大聲道：“靳哥好！嫂、嫂子好！”

渺渺步伐微頓，她轉頭，看向白蕭何。

靳薄涼說道：“別亂喊。這位是餘小姐，來這邊借住幾天。”

“哦哦，餘小姐……”白蕭何點頭。

渺渺走入了電梯。

白蕭何一直看著電梯門關上，他才繼續跟群裏的人通話：“我看到我哥跟餘小姐了！不過兩個人的好像沒和好，看上去有點陌生。但不得不說啊，中間出了這麽多事還持之以恒，我哥是真癡情……”

“靳哥？不是吧，他那性子也能有喜歡的人？”

“我覺得靳哥的情人就是工作，誰能從工作那裏搶走他呀。”

群裏的人都不相信。

白蕭何急了：“我跟你們打賭！我哥心裏絕對裝著餘小姐，死都要把她追回來的那種！”

“行啊，賭什麽？”

“就賭淮林上周買的那輛跑車！”

“沒問題！”

語音裏，淮林不滿的嚷嚷：“餵餵，兩位少爺，你們打賭幹嘛賭我的車？我這可是跟我姥姥求了好久才買到的！！”

……

回到公寓，靳薄涼說道：“明天我讓林助理把你工作要用的東西，全都搬過來。這段時間，你安心在這裏住，別想太多。”

“門口要監控系統，我是直接連到手機的，有情況會第一時間接到提示。而且一鍵報警的功能，你也知道怎麽用。房子裏的一切，都沒有換。”

渺渺站在玄關處，深色系的輕奢裝修，沒有太多的裝飾，看上去有些冰冷。

一盞小燈亮著，客廳略顯昏暗。

落地的玻璃窗是渺渺以前最喜歡的地方，可以看到滿城的繁華夜景，那個時候，她一站就會站好久。

只是那個時候，她都在等靳薄涼回家。

屋裏很暖和，渺渺冰冷僵硬的四肢，逐漸回溫。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給她帶來了莫名的安全感。

她默默地換上了拖鞋，輕聲道：“不用那麽麻煩，我就住一夜，明天就找地方搬走。”

靳薄涼：“別著急，房子慢慢找。剛才電梯口見到的那位，是我表弟。也住這棟樓。我這段時間可以去他那兒。至少避開這個風頭，等那個姓孫的放棄找你了，再搬走吧。”

孫志昌從醫院出來，一定還會繼續找渺渺。

她也知道，這棟公寓比其他地方都要安全，只要自己暫時躲在這裏不出面，就不會再遇到今晚的事情。

可是……

萬一他真的找來了呢？

雖然知道這種假設幾乎不可能，但看到過男人瘋狂暴戾的那面，渺渺的心底一陣發怵。

她擡頭看了靳薄涼一眼，微微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們……

已經分手了。

有些要求，提出來太奇怪。還是不要打擾彼此比較好。

自己暫住這裏，靳薄涼去他表弟那，是最好的。否則跟前任男友同居，多尷尬啊。

要適應一個人，這裏很安全，很安全，孫志昌不可能找得過來。

門外就是監控系統，有任何情況會第一時間自動報警。

而且門也是用的最好的品牌材質，絕對不可能砸的開，就算是撬鎖專家也要花上很長時間，在破鎖之前警察早就趕到了。

就算是一個人住在這裏，也不會有危險的。

渺渺一直在說服自己。

只是……

靳薄涼安靜的看著渺渺，她穿著米白色的棉服，長發被風吹的有一些淩亂，臉上總算恢覆了一點血色，只是雙眸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帶著一點不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溫柔：“不好意思，我忘了。我最近這周每天晚上都要開視頻會議，內容比較私密，不太適合讓白蕭何聽到，畢竟他是星空娛樂的股東之一。”

“我晚上還是回來住吧。”他隨便找了個理由。

聽到這，渺渺的心底松了一大口氣，她點頭：“好。”

看著她眼裏的恐懼一點點消失，靳薄涼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會兒，才感覺到右手的指關節傳來絲絲疼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鮮血凝固，傷痕可見，看著有點猙獰可怕。

渺渺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她心一緊。

“你受傷了？”

“沒事，小傷。”

渺渺快步走了過去，她記得藥箱放在玄關桌子的第三個抽屜。

微微彎腰，打開抽屜，果然看到了藥箱。

她拿了出來。

“我來幫你處理一下。”渺渺說道。

靳薄涼“嗯”了一聲，他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渺渺用遙控器打開了吊燈，燈光忽然明亮，靳薄涼坐在那裏，身體略顯僵硬，深邃的眼眸一直緊緊地盯著渺渺。

她坐下身，從藥盒裏找到了棉簽和碘伏。在此之前，她先用清水將傷口打濕，再塗上碘伏，用繃帶小心翼翼的纏上。

靳薄涼的手指纖長、好看，骨節分明，這是一雙彈鋼琴的手呢——她想到了清吧那天，第一次看到了他彈鋼琴。

處理完之後，看上去好多了。

渺渺眼瞼微垂，她包紮的很用心。生怕弄疼了他。

靳薄涼看著燈光下的她，臉部線條柔和，身上有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氣，感覺到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自己的手背，靳薄涼的心底有一點酥麻，他不著痕跡的做了一次深呼吸，微微側過臉，不再看她。

包紮結束。

渺渺將醫用物品收拾到藥箱裏，她擡頭：“好了。洗臉的時候，註意一下，不要碰到水。”

她看著靳薄涼，沒有戴眼鏡，眼角的那顆淚痣格外明顯。

一時之間有些晃神。

靳薄涼察覺到後，有些怔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渺渺驀地站起身，她將藥盒放回到了玄關處。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說著，她便朝著客房走去。

突然她又停了下來。

像是猶豫了很久，她轉過身：“我以前不是有意要隱瞞你的，只是那個時候，我答應過姐姐，不暴露我們的關系，省得每天被狗仔跟拍。當時我的一些個人資料，姐姐做過處理。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關於我家人的事情，所以我也沒有主動跟你提及過。”

戀愛時，她確實做了隱瞞。

靳薄涼並不知道，她有一個姐姐。

渺渺誠懇的說道：“對不起。”

兩個人在一起就應該坦白，這一點，是她錯了。

靳薄涼看著她，神色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看著渺渺道歉這麽幹脆，心裏有一點羨慕。

在這方面，他確實應該向渺渺學習。

他回道：“這麽說的話，我也應該跟你道歉。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跟你提過我的家人。”

靳薄涼站了起來，他看著渺渺的雙眸，認真道：“對不起。”

渺渺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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