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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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最會自欺欺人。

左晞如今做的不過是將寶玉那層遮羞布扒下來罷了。

寶玉不是沒想過蔣玉菡被忠順王府的人抓回去會遭遇什麽,可寶玉卻裝出一副什麽都沒有的樣子繼續過自己的日子,這就叫左晞有些不恥了。

要是寶玉挨打後才將蔣玉菡的下落供出來,左晞還不至於那麽瞧不上玉玉。畢竟受不住刑罰的大有人在。

可只是幾句詰問就將蔣玉菡的藏身之處吐了出來,稱寶玉一聲軟骨頭,左晞都替軟骨頭抱屈。

跟人換汗巾子,裝得多一見如故。其實心底仍舊是沒將蔣玉菡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

在他心裏,蔣玉菡就只是一個身份卑賤的戲子。

可他賈寶玉又比旁人高貴多少呢?

論身份,也不過是高級一點的奴才秧子罷了。

想到寶玉那張嘴總是沒個把門的,再思之寶玉的性子,左晞便覺得不趁著蔣玉菡這個事給寶玉擰上一把勁,都對不起她倆身上留的那點相同的血液。

弟呀,姐也是為你好。

→_→

左晞帶著鶯兒又去折磨妙玉的神經了,妙玉不想這麽晚了還有人來,一擡頭見是左晞,直接不屑的將頭轉了回去,繼續帶著小丫頭收拾香案。

按現代的說法,妙玉的櫳翠庵就是網紅打卡地。

不光榮國府裏的主子下人有事沒事的往櫳翠庵跑,就連寧國府的尤氏也時不時的要帶著她那一府的丫頭妾室過來拜一拜了。

從早到尾,香火不斷。弄得香案都熏得漆黑不說,上面還總是堆滿了香灰。

於是妙玉主仆就又多了一個差事。

每天都要收拾香案,清理香爐,再將跪不了一天半日就變色汙濁的蒲團拆了清洗一回。同時還要盯著跑來上香的丫頭婆子們別折了庵裏的花和樹叉子。

這會兒又看到始作俑者了,妙玉能有好態度才是怪事。

左晞也不以為意,當長輩的就不能跟不懂事的小輩計較不是。

這個時辰了,左晞也沒上香,一副悠閑的樣子,仿佛就是消食散步隨意逛到這一般。

見妙玉始終不理她,左晞眨了眨眼睛又湊到了妙玉跟前,皮皮的問妙玉:前兒讓人送的茶葉,吃著可還好?

妙玉聽了,斜了左晞一眼,仍舊做著手上的事,不搭理左晞。

“聽說外面的雞蛋貴得離譜,我想著出家人也得補一補,就叫人送了幾只母雞過來,雞蛋不光新鮮說不定還自帶一股佛香,不染世俗的清高味道呢。”

一提起母雞,妙玉瞬間就炸毛了,看向左晞的眼睛裏都快練出三味真火了。

“寶姑娘也在呀,可瞧見我們寶二爺沒有?”

左晞與鶯兒在薔薇花架那邊耽擱了許久,然後又溜達到了櫳翠庵跟妙玉聯絡感情。而寶玉是左晞和鶯兒離開了怡紅院後便追了出去了。襲人見天色不早了,便打發了兩個婆子去接一接寶玉。

不想那兩個婆子走到園子門口時就看到幾個看門的婆子聚在那裏聊天,兩廂一說,看門的就告訴那倆個婆子他們壓根就沒看見寶玉出去。於是兩個婆子就又回了怡紅院將情況說與襲人知道。

襲人一聽這話,倒也沒太擔心,只是叫人去各處找一找。不想找了一圈都找到櫳翠庵了,也沒瞧見寶玉。

左晞看了一眼鶯兒,不由有些擔心寶玉會不會心懷愧疚的跳了沁芳湖。於是等怡紅院的丫頭們離開了,也匆匆辭了又被她惹毛的妙玉,去找寶玉了。

出了櫳翠庵,就見怡紅院的丫頭繼續往下一處走,左晞便悄悄的帶著鶯兒往怡紅院的方向去了。

寶玉之前藏在薔薇花架外面偷聽左晞和鶯兒說話時,因兩人就是故意等在那裏,見了寶玉走近了才說的。因此離了櫳翠庵,倆人第一個想到的地方就是之前的薔薇花架。拿著從妙玉那裏借來的燈籠在已知區域一照,就見寶玉暈在那裏。

園子大,燈籠不及後世路燈,自是有照不到的地方。旁人從此處過,也未必會想到寶玉藏身在花架另一側的暗處,可不就一直由著寶玉暈在這裏了嘛。

左晞與鶯兒對視一眼,便朝著寶玉走去,發現寶玉只是暈過去了,兩人放心之餘又不約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接下來怎麽辦?

這種天氣,就算是在外面睡上一夜,也不會出什麽事。過會兒他自己醒了,自然也就回去了。

左晞想了想,與鶯兒說道:“嚇了我一跳,還真以為他投湖了呢。走吧,咱們回家睡覺去。”

“那寶二爺呢?”就留在這裏?

“不然呢?”左晞擡腳就走,“又丟不了。”

說完主仆兩個又繞到另一條路,從大觀樓前的主道往紫菱洲行去。然剛走過曉翠堂,還沒走到峰腰橋呢,就見探春帶著丫頭急匆匆的從秋爽齋裏出來。

“寶姐姐這是從哪裏來?可見到二哥哥了沒有……”

探春一見左晞,就語氣急切的問左晞。左晞點頭然後又表現出一種你也太大驚小怪的樣子勸探春,“那會兒去怡紅院,還見他在廊子逗雀呢。瞧著他傷大好了,我便去櫳翠庵坐了坐,到是剛剛聽說寶玉不見了……既沒出園子,想必是在哪一處玩得忘了時間。在咱們自己家,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瞧你急的滿頭是汗。”

可憐的三丫頭,你要是和寶玉換一換身份和性別就好了。不過就算是女人,若是.姐們也一定全力支持你效仿則天女皇。

等你登基為皇,姐們就負責為你選秀……

→_→

探春聽了苦笑了一下,然後又與左晞說了兩句話便帶著丫頭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若是以前,她再不會這般著緊寶玉。園子這麽大,左不過是在自已家裏。可如今不比從前了,她又是寶玉的親妹妹,如何能像旁人那般態度不當回事。

旁人許是沒什麽,若是叫太太知道了.唉,她真想離了這個家,去外面闖一翻事業來。

想到這裏,探春腳步頓住,看了一眼已經能夠走過峰腰橋的左晞主仆,心裏既羨慕又嫉妒。

地毯似的找了一回,終於在薔薇花架前找到了從昏迷中轉醒過來的寶玉。只見寶玉站在花架前,滿頭滿汗的汗珠子,當即嚇了襲人等人一跳。襲人更是幾步上前將寶玉渾身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

見寶玉渾身濕透,手腳冰涼,又問寶玉怎麽在這裏,剛剛去了哪。寶玉仿佛傻了似的看了一眼襲人和探春,然後便越過她們徑直走向怡紅院。

襲人見了,不敢耽擱,忙忙追了過去。探春有心想跟,又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便以寶玉找到了,她也放心的理由帶著丫頭回了秋爽齋。

回到秋爽齋,探春又悄悄派人去看一眼賈環,然後才心事叢叢的歇下了。

至於趙姨娘那裏,到底是自己的生母,探春也不能真的說不管就不管。而是買通了送飯的丫頭,時不時的捎兩句進去。

左晞這邊雖然嘴上說著不關心,實切上也註意著怡紅院那邊的消息呢。聽說寶玉回去了,這才洗漱一翻歪到床上去。

翌日一早,左晞先是吃了一碗在綴錦樓一樓茶水房裏燉的紅豆銀耳羹墊肚子,然後便帶著人按著往日的習慣去櫳翠庵上香。

剛和三春以及昨晚睡在她親姑姑屋裏的大姐兒一塊到了櫳翠庵,就聽到下面的怡紅院吵嚷了起來。

到了這時,左晞還堅持將香上了,又跪在蒲團上跟菩薩說了一回早安,然後才跟三春幾個去了怡紅院。

“老遠就聽到你們院裏鬧起來了。”到了怡紅院門口,尚不及進去,探春就朝一個看門的小丫頭問去,“可是二哥哥有什麽不好?還是哪個丫頭淘氣不聽話了。”

那小丫頭見探春問,直接回道,“是寶二爺出事了。襲人姐姐已經叫人去回老太太和太太了。”

一聽說寶玉出事了,幾人都不由驚訝了一回。然後也不問那丫頭了,齊齊進了怡紅院。

寶玉房前連個掀簾子的丫頭都找不見了,幾人又聽屋裏襲人幾個又哭又喚寶玉的動靜,也不等人通傳,直接自己掀了簾子進去。

一進去,左晞就‘啊’了一聲。

然後惜春,迎春和大姐兒三個也都不由叫了一聲。

進來的這些人裏,恐怕除了探春主仆外,都沒見到或是沒想到她們會看到這一幕。

這一幕是指什麽呢?

夏天,蚊蟲泛濫。大觀園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蚊蟲了。

寶玉昨日暈倒在花架下,他走的急,也沒戴荷包,自然是得了不少蚊蟲的偏愛和寵幸。

此時人們多穿長袖長款,寶玉一身家常衣服也是包得只剩下手臉露在外面。於是那些蚊子就只盯著福玉的手和臉親近。

個把時辰下來,直接將寶玉的臉‘親腫’了一圈。

一個個小紅包聳立其上,那模樣誰看了都得‘啊’一聲……

╮(╯▽╰)╭

雖說晚上光線不好,可也叫襲人等丫頭看見了寶玉的臉,見只是蚊子咬出來的,抹了回藥膏先止了癢便侍候寶玉睡下了。

其實自打寶玉被找回來,襲人等人就發現寶玉有些不對勁了。

一言不發,還有傻呼呼的。

可想到寶玉生來就帶著某種癡病,動不動就要發作一回,襲人幾個也沒當回事。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

侍候寶玉睡下後,襲人就按著這幾年新立起來的規定去了另一邊睡覺,再不跟寶玉同榻。

房間裏還有震山太歲盯著,也叫襲人不敢擅動。

可沒想到今兒一早起來,襲人收拾好自己便去侍候寶玉起床,一掀開簾子見寶玉一雙眼睛仍舊和昨日睡前一樣盯著床頂,當即就嚇了一跳。

這情況,比往常都嚴重呀。

然後襲人再喚寶玉,寶玉仍是不言不語。將寶玉從床上拽起來,寶玉更是你怎麽扒拉他,他就怎麽由著你扒拉。

見此,襲人哪敢耽擱,一邊叫人去回賈母和王夫人,一邊帶著其他丫頭玩命的對寶玉深情呼喚。

可寶玉仍舊現在某種思維裏,任你千呼萬喚,他自是不理不睬。

左晞心知寶玉有可能被她和鶯兒的話嚇到了,吐了吐小舌頭,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寶玉不知道怎麽的視線一下子就落到了左晞身上。

然後那張滿是蚊子包的臉就出現了一種叫人看不懂的表情。

就在左晞心中暗叫一聲糟時,寶玉瞬間朝左晞跑了過來。

踉蹌的來到左晞身邊,一雙眼睛更是緊緊的盯著左晞。

“琪官真的死了嗎?”

“琪官?”左晞眨了下眼,讓自己看起來無比無辜的看向寶玉,“琪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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