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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把他辦了! 裝什麽貞潔烈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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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燈宮下頭的水牢, 四面兒石壁,兩層囚籠,機關拉下, 水便慢慢溢滿整室, 可是,自從老宮主死後, 上頭的囚籠裏,便再也沒有放過水了。

光線從天頂的一方小口,斜斜地打進來,澄澈、暖和,兩條黛藍色縛帶, 一左一右,被粗壯的鎖鏈,牽鑿在石壁上, 縛帶上的梵語, 隱隱透出金印。

游瀾京的兩只雪白手腕, 被束縛在上頭。

他被關在地牢中, 已經有十日了。

聖燈宮人人皆知, 地牢底下, 關了一個白袍美人,別瞧他平日囂張跋扈張牙舞爪,現在,卻是一只病蟒, 身負重傷, 別說拿劍砍人,連那雙縛帶都掙脫不開,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有進出地牢送飯菜的士兵, 路過時,不要命地偷偷瞧上一眼,頓時,面生疑惑。

那一身雪衣,弱不勝衣地靠在墻壁上,雲色流曳,墨色長發搭在腰身,露出來的一段身形,別致風流。

這個人啊,就像泡了一盞名貴的太平猴魁,茶水升騰起一縷婷婷裊裊的白煙,他就是那段握不住的煙。

士兵心下犯了嘀咕,真的是個大男人?而不是哪家犯了事兒的嬌美姬妾?

墨發下,僅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他的面容埋了過去,被鎖住的兩只手腕,也是白燦燦的,讓簡陋薄寒的地牢,生出流轉的瑩瑩光輝。

從不會有人見到這樣落魄重傷的首輔,虛弱至極,這縷白煙,似乎隨時都可能消散。

他身上有傷,醫官說了要保持潔凈,地牢雖然陰冷,卻不曾臟亂。

每日前來清掃地牢的老人,嗅著滿室淡淡的白雪梨花香,瞥了一眼氣息微弱的美人,搖了搖頭。

再這樣下去,他怕是撐不住啦。

盛夏暑氣,他是一塊冰甜的方糖,眼見一日覆一日地綿軟,再關下去,或許就要化開了。

首輔倔,德王也倔,只盼這對父子,誰能先低下頭了。

那天晚上,游瀾京身中數劍,胸口腹部皆被紮了許多血窟窿,一只手掌被釘在地上,瀕死之時,聽到了義父德王的馬蹄聲,睜開眼,眼前,漫天飄絮。

白白軟軟的蘆絮下,一滴又一滴打落在臉上的淚水,聽到了那聲公主罵他的蠢貨。

他閉上眼,心滿意足。

再次睜開眼時,德王見他從昏迷中醒來,命人將他扔進了地牢裏。

有老將領想為游瀾京求情:“首輔身中數十劍,若是皮肉外傷也就罷了,好幾劍戳中要害,臟器破裂,重傷未愈,眼下剛剛醒來,不如,讓他在榻上好好將養一段日子,等過去之後,再罰他吧。”

可是德王怒氣騰騰,一拍桌子:“只要這個小畜牲一睜眼,立即將他扔進地牢去,任何人不許求情,畜牲命大,少吃幾頓飯,餓不死他!”

德王自然有發怒的緣由,游瀾京多次忤逆,抗拒婚事,甚至背叛他,偷走了他的腰牌,帶著公主逃之夭夭。

更可氣的是,在德王心底,游瀾京的命是自己的,可這小畜牲愚蠢到給李家送死不說,甚至連給自己通風報信都不敢。

那麽,他憑什麽躺在華美的床榻上,接受專人的精心照料?德王自認沒有將他遺棄,已經仁至義盡,按照年輕時候的暴躁脾氣,早就用馴虎鞭將他活生生抽死。

“他做下的每一樁每一件事,本王都有理由一劍砍了他,現在,留他一條命,還有什麽好置喙。”

“馴虎鞭也治不了他,那就將他扔到地牢裏,關上幾個月,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將他的爪子都給我廢幹凈了,看他還能惹出什麽禍事來。”

倘若一個父親的威嚴立不下來,往後,還會招致更大的災禍,這只小畜牲背信棄義,子不教父之過,今日,他便好好地重新給他樹立規矩。

地牢裏也吃不了什麽苦,無非見不得光,每日行動受限制罷了。

飯菜還是照例送過去,又請了一個醫官收拾他的傷口,將他關在籠子裏幾個月,哪兒也不準去,面壁思過,好好反思自己的過錯。

若是他能幡然醒悟,自然最好。

罵完這一通,德王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吩咐下去。

“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若是他回心轉意,給本王告個饒,答應了與聖燈宮的婚事,便將他放出來,否則,本王與他父子情誼恩斷義絕,他死就在那裏頭吧!”

或許,天底下父親的心意都是一樣,德王只希望游瀾京離大魏皇室那一家子遠遠的,他是橘樹,是艷麗奪彩的紅芍藥,不適合盛京的氣候,尤其是大魏的皇室,會養死了他。

這個義子的命是自己的,不是順寧公主的,只要德王一口氣尚在,絕不會讓游瀾京成為大魏的駙馬。

他寧願,游瀾京跟自家那個胖頭兒子一樣,有時候,庸人也有庸人的快樂,再也不要跟皇室扯上一點兒關系,傷心傷身。

這十日裏,醫官照例,每日都會來地牢中,給游瀾京換藥。

游瀾京身上大小數十個傷口,紗布常常被血浸染,一塊一塊,泡得血水盈盈,取下來時,與皮肉粘合在一處,疼痛劇烈。

醫官輕手輕腳,不免頭上帶著汗,可是,換取紗布的過程中,這個人一動不動,別說叫喊了,連一聲吸氣都沒有,像沒有痛感似的。

那張蒼白的面龐,埋過去,藏在墨發下,誰也不見,這樣別扭,這樣倔犟。

好幾次,醫官甚至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死了。

他的雙手被牽引在石壁上,無法自由動彈,便只能由醫官親自餵藥湯,前十日,他還肯喝,一雙毫無血色的唇,被暗紅的茶湯的浸濕,頓時有了顏色,鮮活了起來。

只有在提到順寧公主的時候,這個人會擡眼,看一眼醫官。

“公主還在聖燈宮嗎?”

“公主不曾離開。”醫官擦了擦汗。

一聽到這句話,白袍美人的眼眸底,似乎有金色的鯉魚,團團活躍起來,滿室的白雪梨花氣息,稍稍馥郁了一些。

“那她為什麽不見我。”這聲話落下,竟然有些落寞,有些委屈。

醫官很快知道,自己犯大錯了!

自從游瀾京知道玉察就在聖燈宮,這一日,他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人近身,緊抿著嘴唇,連藥也不喝了,旁人的手指也無法撬開他的牙關。

醫官迫不得已,手指觸碰到他潔白的牙齒,反而被他狠狠咬一口,留下一道血印子,跟野貓似的桀驁不馴,勉強灌下去的藥湯,也被他嘔出來。

醫官不知他是怎麽了,搖搖頭:“首輔,您何至於此。”

“若是再不喝藥,只怕身上的傷又要惡化了,您現在是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自己的身子,自己還不清楚嗎?為何總是這樣任性呢?”

這麽大個人了,還跟自己的父親犯驢脾氣,最後傷的還不是自己的身子。

事情越發嚴重,到後來,每日送進地牢的飯食,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游瀾京連飯也不吃了。

醫官實在沒法子,不喝藥,那就藥浴吧!德王吩咐小兵來伺候首輔藥浴,首輔自己一個人是洗不了的。

四名小兵將一桶熱水擡進來,穩穩當當地放在了白袍美人的面前。

“你們要做什麽?”游瀾京發現不妙,蹙起眉頭。

小兵垂手站立,訕訕地笑著:“王爺命咱們兄弟,伺候首輔藥浴。”

“混賬,你們混賬至極,告訴義父,我不洗,我不洗!”

他拼命想掙脫開那段縛帶,往日,這條小小的縛帶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惜他自己作死,既不肯喝藥,又不吃飯。

如今想要掙脫開,簡直比橫跨天塹還難,只動了兩下,便覺得氣力流失得厲害,冷汗涔涔,活生生叫人看笑話,他氣惱得鳳眸含威。

堂堂首輔,沒想到也有這樣囚龍困獸的窘境。

起先,小兵們猶豫再三,瞧著首輔兇狠的模樣,以為要按住首輔的手腳,他才會乖乖就範。

結果,他們這才發現,首輔虛弱極了,跟大姑娘似的,一根手指頭戳了就能碰倒,他們膽子肥壯起來,反正,是承了德王的命令。

“首輔,冒犯了。”一個小兵怯怯地試探上前。

“狗娘養的,你們放肆!我看你們誰敢!”

首輔的兩只手,雖然被束縛,反抗卻十分激烈,一副漂亮的五官,像好端端的畫卷上,潑上了一盞紅茶湯,怒氣湧上來,紅得徹底。

他情緒高昂,措辭嚴厲,罵語連珠,不帶重覆,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四名小兵面面相覷,首輔的反應太過激烈,怎麽辦?到底洗還是不洗?若是任由首輔不洗,傷勢嚴重,德王發怒,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一想起煞煞生威的軍棍,四名小兵都哆嗦了一下,不行,寧願得罪首輔,也不敢去領德王的軍棍,

再說,首輔傷好了,心緒平靜了,指不定還要感激兄弟幾個。

其中一個小兵,心一狠,硬著頭皮,不由分說地扒了首輔的白袍。

眾人如夢初醒,開始你一手我一手,解開腰帶、裏衣……紛紛四散,垂落在水桶的旁邊,熱氣水霧,緩緩蒸騰上來。

白霧中,破開一張憤怒至極的面孔,咬牙切齒,游瀾京萬分後悔自己不吃飯,沒力氣撕碎了他們。

四名小兵低著頭,再害怕有什麽用,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他們戰戰兢兢,手下卻不停,又想為自己留下後路,於是,陪著一張笑臉,顫顫巍巍地說道。

“首輔大人,您不洗也不行啊,這是藥浴,對您的傷口恢覆有好處,您又不讓醫官來換藥,咱們只能出此下策了。”

游瀾京還是不停地罵,什麽臟的難聽的都一股腦兒罵出來了,他吵鬧了一會兒,便沒有了力氣。

哎,罵吧罵吧,小兵們被罵得狗血淋頭,眼見首輔消停了,其中一個,大著膽子擡起頭,他拿起帕子,德王吩咐了,首輔的臉也要擦幹凈。

“你們今日折辱本首輔,來日,我一定砍了你們。”游瀾京靜靜盯著他。

小兵一楞,打了個寒顫,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一手掐住了首輔的下巴,一手拿著帕子,仔細擦拭。

游瀾京薄如寒霜的眼神,就這樣一直盯著他。 麗嘉

小兵嚇得帕子差點兒一丟,他的手腳本就粗魯,慌慌張張的,手下力道一重,將游瀾京的臉頰捏出指頭印子。

心底慌,倒不是因為游瀾京的殺氣,而是因為這副明艷動人的五官。

熱氣一蒸,藥浴活絡了游瀾京的筋脈,一下子,他那張慘淡如煙的面龐,升出了原本的底顏色。

皮膚白玉無瑕,五官卻像濃墨重彩的工筆,一整朵姝麗無雙的大紅芍藥,艷得人挪不開眼,兇狠地盯著他們,殺意凜然,像一條美人蟒在伏擊獵物。

四個小兵都是常年打仗的大老粗,本就沒有見過什麽小娘,哪裏見過這陣勢,一時間,擦臉的手,都輕得不能再輕,生怕把這副好造化擦壞了。

霧氣竄上來,小兵拎著帕子的手,顫巍巍地按上五官。

據說,德王給首輔定下的婚事,是聖燈宮的新任女宮主,別說那位清心寡欲的女宮主喜歡,這張臉,任誰瞧了都發楞。

“啊——”

一聲慘痛的驚呼,小兵抽出手,帕子“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捂著受傷的手指頭,連連往後逃。

游瀾京經過藥浴一泡,恢覆了一點力氣,竟然將人一根手指頭撅了。

傍晚時分,游瀾京本來昏昏欲睡,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這個時辰,哪裏會有人來地牢呢?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牢籠前,站了一行人,怒氣沖沖的義父……還有那位聖燈宮女宮主?

他慢慢地將頭擡起,一頭墨發,懶懶地披散在肩頭,游瀾京知道,義父這是找自己算賬來了。

游瀾京不肯藥浴的事情,很快傳到德王耳裏,他直接將兵書一擲,這頭小畜牲要造反了?

德王本就煩心事甚多,老家一對妻兒都被控制在李家手底,做了人質。

樁樁件件,沒有一個讓人省心,游瀾京的忤逆,更讓他氣得說不出話。

地牢昏暗,頂上,一方小口被德王高大的身影遮住,一絲光亮也透不進。

只有一盞將熄未熄的油燈,映照出石壁下渾身是傷的白袍青年。

他這樣沒有精神氣,好像開到頹靡的紅花,沒有一點兒還手之力,明明誰都可以欺負一下,拿捏一下。

游瀾京卻在聽到腳步聲後,擡起了下巴,似乎要維持著往日的倨傲。

德王站在地牢前,面色陰沈,指著裏頭的游瀾京。

“原以為你能收收脾氣,和順些,懂事些,沒成想,關了好些日子,越發不成器了。”

“總是這樣目中無人,乖戾跋扈,你真以為,本王可以一再縱容你嗎?”

游瀾京一副錚錚傲骨的模樣,他別過頭,神色雪冷江清。

“義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兒子絕不會就範。”

德王氣得連連發笑:“好啊,本王教出來這麽一個敢作敢當的好兒子。”

游瀾京依然平靜地端坐,一身雪袍,落拓不羈。

德王沈聲說道::“反正小畜牲也早就不是完璧之身,這種失了清白的男人,本來一文不值,廉賤如草,即使如此,宮主也並不嫌棄,他倒還蹬鼻子上臉了,他這樣不識擡舉,就如他的心意。”

游瀾京穩不住了,他失神地轉過臉,攥緊了鎖鏈,臉色更淒清一分,似乎不可置信。

他被困在這對縛帶鎖鏈下,如鳥被剔除雙翅,毒蛇被拔了牙,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義父,您說什麽?”

德王是個只知習武打仗的粗人,早年在聖燈宮修心,也是個混不吝的無賴,說話總帶著江湖草莽氣。

他一字一句,重重落下。

“既然他敢撩蹶子,便在此地把他給辦了!”

德王心想,待小畜牲與宮主的婚事,生米煮成熟飯,他就再也跑不掉了,諒他再頑劣,也該收收心了。

醫官聞言,大驚失色,誠惶誠恐地湊過去,拱手問道:“啟稟王爺,辦了?這是什麽說法啊。”

一個女人的話語落下來,這是聖燈宮新任宮主的聲音。

“辦了,就是辦了呀,我們江湖中人,不拘小節。”

游瀾京的臉龐上,原本充斥著寧折不屈的神情,頓時風雲變色。

他朗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啊義父……”

德王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強硬:“你已經是個失了貞潔的男子,在朝中名聲一向很差,沒人敢要你,盛京城裏那些個高門貴女,無論你娶了哪一個,都要叫丈人家戳脊梁骨,日後有你好受。”

“還好你尚年輕,有幾分姿色,承蒙宮主不棄,還願意好好待你,是你的福氣,你不感恩戴德,反而做出這副模樣,別逼本王抽你。”

醫官跪下,晃悠悠出來替游瀾京求情:“啟稟德王殿下,首輔重傷在身,倘若強行成婚,只怕會損耗元陽。”

醫官的話,說的很明白了,你們趁虛而入,按照首輔如今的身體情形,禁不住折騰。

女宮主冷哼一聲:“呸,老頭子騙人,我瞧他龍精虎猛的,再說,聖燈宮有獨特的雙修訣竅,絕不會叫他吃虧的,采陰補陽。保管叫他精神煥發。”

“你敢,光天化日沒有王法了!”

“我看誰敢碰我!”

游瀾京神態鋒利,這幾日他瘦了不少,線條愈發顯現出來,雖然雙手被縛住,一雙鳳眸收斂不住的殺意。

女宮主一聲輕笑:“喲,還是個烈性子?美人越烈,我越愛。”

“可是,你又能怎麽樣呢?”她一挑眉。

兩行鎖鏈,將游瀾京的腕子裹得緊緊的,他深吸一口氣,卻提不起一絲力氣,一垂眸間,冷汗淋漓,他恨透了這副不爭氣的身子,恨到泣血,只怪自己沒有多吃一碗飯,沒有好好上藥,否則,何至於受制於人。

德王身後,一行侍從紛紛低頭,不敢多看一眼。

方才,隔著老遠,只瞧了一眼,朦朦朧朧,好像一對鎖鏈上,鎖了一團輕柔白雪,唯有嘴唇和鼻梁上的紅痣,紅得嬌艷欲滴。

這人神態口氣,倒像個矜貴的大小姐。

游瀾京緊緊盯著來人,殺意驟起,他一動,牽連得鎖鏈叮咚亂響。

“你要做什麽,你離我遠點兒,你別過來。”

倏然,他直起脖頸,大聲叫喊起來,拼盡了性命,攪得裏裏外外都不安生。

“救命啊,救命啊,聖燈宮的賊子要強取豪奪啦!有沒有人管啊!”

游瀾京故意把鎖鏈攪蕩得極大聲,不住口地喊救命,一下子震住了前頭的人。

隔著一道地板,一道墻壁,外頭的人都聽見了這聲救命。

氣氛頓時凝滯起來,他們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游瀾京這聲救命,讓眾人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侍從們心下發怵,又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首輔平日暴戾恣睢,胡作非為,沒想到,也有今日!

看他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已經是外強中幹,強弩之末了,再如何兇橫,還不是得任人為所欲為?跟勾欄裏的江南小娘又有什麽區別。

游瀾京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痛苦得眉頭蹙起,一手撐地,慘白的臉色,冰涼的汗珠不斷滾落。

“義父,使不得,你們別逼我。”

“要辦,你們就辦個死人吧。”

德王見到義子吐血的模樣,又生氣又心疼,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了游瀾京的衣領子,眼底滿是失望。

“你給本王裝什麽貞潔烈女?”

“見了順寧那個丫頭,你瞧著像要吃了人家似的,現在,你跟本王在這兒畏畏縮縮的,還是不是男人?”

游瀾京擡起下巴,眼眸間,平平靜靜,不馴至極。

“游瀾京是公主一個人的。”

“你以為人家要你啊!”德王暴跳如雷,仿佛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德王很少見到自家義子這樣不通世故的模樣,寧折不彎的傲氣,玉石俱焚的狂氣,他知道,這頭小蟒的野性從來沒被收服。

除非拔了他的尖牙,剝去他的鱗片,可是,身為父親又怎麽舍得呢?

德王年輕時比這倔犟一百倍,最終,也在家人面前收斂了一切輕狂。

他不希望自己的義子成為一個桀驁孤高的人,因為,沒有人值得他這樣做,大魏的皇室,跟自己流著一樣的血,都是無情涼薄之人。

為何,非要撞這個南墻呢?

“公主值得,那天晚上,公主跑了一地的蘆花叢,就為了找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是不尋常的溫柔。

德王一聲嘆息,松開了他的衣領,轉身,扔下一句話。

“繼續給本王好好關著,關到他回心轉意為止!”

……

眾人離開後,冒出一張熟悉的面龐,方才這場鬧劇發生時,崔管事一直在後頭,緊張得手心捏汗。

“首輔!”崔管事搖醒了游瀾京。

“首輔,您受苦了。”

崔管事一面擦拭著眼淚,一面將一小桌飯菜推在首輔身前。

“快吃吧首輔,吃了才有力氣啊。”

經過一番對峙,游瀾京感到身上的傷口都要裂開了,他的眸子漸漸清醒。

他餓了好幾日,頭暈眼花,今日又是被折騰著藥浴,又是受到女宮主的驚嚇,被捅一刀後從二樓摔落都死不了,百劍穿身都死不了,今日,他卻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游瀾京心底,只惦記著一件事。

“公主還在聖燈宮,是不是?”

崔管事點了點頭。

“你快去,快去跟公主說,本首輔心口疼,快要疼死了,務必要請來公主。”游瀾京心急如焚。

崔管事楞住了,沒想到,首輔還是這樣厚顏無恥,自己可不好意思去說,再說,他都這樣了,哪怕請來了公主,他還想做什麽,還能做什麽呢?

“首輔,心口疼就去找醫官,公主也不能治病啊。”崔管事嘟囔著。

“你去還是不去。”游瀾京冷冷盯著他。

崔管事無奈地瞧了他一眼,這人,任性得跟小孩子似的。

游瀾京雙手被縛住,無可奈何,只好用腳輕踹了崔管事一下,動作幅度有些大,拉扯得傷口劇烈疼起來,他一邊吸氣,一邊咬牙切齒。

“你快去啊,崔白壁,想要本首輔死,你就繼續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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