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 喜歡到不敢相信她喜歡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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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紫巷子,剛清掃了大雪的街道,敞亮整潔。

一頂青色軟轎,沈穩穩地擡在游府前,落地,晃悠了一下,黃衣少女撥開簾子,嘴角噙著謙和的笑意。

提燈的下人趕忙迎上來,崔管事在其後,朝顧疏煙略一彎腰。

“首輔大人今日病重,不見客。”

顧疏煙知道游瀾京的脾氣。這個人總是高高在上,傲慢無禮,他針對自己的表兄李游,制裁李家,從沒有對自己施以半分好顏色。

他的目光是空山深谷裏的野鳥,總是從不在意地掠過自己。

母親總痛罵他那副臭架子,可是喜歡,又怎麽能抑制得住?

游瀾京怎麽會喜歡一個女子呢?

從來生殺予奪,不茍言笑的首輔大人,在面對心上人時,也會像自己一樣求而不得嗎?

不過,不要緊,她知道識大體穩重的女人可以得到一切。

那名外室再美,終究無法登堂入室,只要她沈得住,首輔正室的位置,差不離就是她的。

顧疏煙擡眼,讓人給崔管事遞了鼓囊囊的銀子,她笑著開口:“麻煩您跟首輔大人說,我娘叫我來的。”

她騙了人,李夫人絕不可能允許她拜訪游瀾京。

“是關於……白馬津那間外宅的事。”

驟然聽聞,崔管事眼神一晃,立刻回去稟報首輔,沒過一會兒,他便將顧疏煙請了進去。

紅橋雁齒那一點淡淡的清香,顧疏煙透過紫色的薄煙,看到游瀾京正在案桌上寫字。

他頭也不擡,冷冷淡淡地吐字:“說。”

游瀾京能允許自己進來,已經讓顧疏煙受寵若驚,她不明白,他今日怎麽就大改性情了?

“一別多日,首輔大人的病可好了些?我聽我母親說——”

她溫柔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游瀾京打斷。

他只想聽到自己關心的事。

“臣與小姐孤男寡女,未婚未嫁,不宜共處一室,沒什麽旁的,就不必來一趟了。”

游瀾京扔了筆,線條筆直的下頷線,清冷、漠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顧疏煙的心底,忽然有些失落、委屈,她可以不在意首輔豢養一兩只嬌雀,耐得住寂寞,才能享得了長久。

只是,她在想,游瀾京在面對那個低賤外室時,也是這樣鐵石心腸嗎?

可她畢竟是李家的女兒,眉心一緊後,溫婉端莊的樣子又款款擺出。

她低頭,柔聲說:“今日,我算是見著了首輔大人新收的女子,果然風姿極美,讓人心生慚愧,她這樣纖塵不染,想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都是捕風捉影了。”

她極力想顯出自己的賢惠,是個能容人的,讓他明白,外頭的鶯鶯燕燕,終究不如她這碗清淡白粥的好。

“當時,不少人想為難她,還是我母親出言解圍,就說,姑娘冰清玉潔,怎麽會淪落風塵,怎麽會是勾欄女子呢……”

她一面說,一面不動聲色地擡眼,察覺到首輔正在看自己,不由得心跳漏了半拍。

四年裏,這是首輔第一次這樣註視著自己,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顧疏煙得到這一點企盼已久的目光,倏然眼眸亮了。

看來,首輔的心裏,不是沒有自己的,他如此緊張,是在意自己是否吃醋嗎?

她嬌怯怯地低下頭,眼底是女兒家的歡喜與小得意。

“然後,您知道嗎?那位姑娘居然……居然說她是首輔夫人!”

她知道,首輔聽聞這話一定會勃然大怒。

一個下九流的玩物,恬不知恥地攀龍附鳳,簡直癡心妄想!

她算是讓游瀾京身敗名裂,淪為笑料了。

於是,顧疏煙從低處瞥向他,一面瞧著他越來越凝重的臉色,一面假裝為玉察開脫。

“可把大家嚇壞了,只是,姑娘那麽小,不懂事,年輕氣盛口不擇言也是有的,首輔千萬不要見罪。”

哪有女人比得她顧疏煙穩重體貼,柔情似水呢?

一秒、兩秒……時間在飛逝。

等了良久,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落下。

顧疏煙萬分詫異,顧不得大方姿態,質疑地望向高座上的男人。

那一絲清淺笑容,差點讓她震驚得魂飛魄散!

平日裏搖曳她心神,讓她惦念的男人,總是以冷酷乖戾的形象示人,一絲也不松懈。

可是現在,這個大魏最恐怖的男人,倚在書案上,一手支著頭,若有所思,靜靜出了神,他究竟在想什麽?竟然露出了清風明月的笑容,癡癡的。

是她從不曾見到的笑意。

眉眼如最精細的工筆描刻,勾起的嘴角,真是壓都壓不住,完全無法克制的得意和欣喜。

游瀾京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她……真是這麽說的?”他的聲音吐字清晰。

顧疏煙卻覺得耳旁嗡嗡,首輔大人這番溫潤的神情,真讓人無法自拔地沈溺進去。

在世間能遇上這樣的男人,是多大的幸事。

可是……他這副溫柔是沖著誰的?

“她還有沒有說別的。”游瀾京忽然緊緊地盯向她。

看起來,首輔並沒有暴跳如雷,一切都失控了,她慌亂又著急,心下亂如麻絮,終於!她腦中靈光一現。

顧疏煙急急脫口:“您不知道,那位姑娘好是好,就是太邪門兒些,大家都傳她是個狐媚子,比如說,我表哥……我表哥李游,他不知著了什麽魔,病一好,天天乘車去白馬津外頭,等著一睹姑娘的真容!”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顧疏煙終於達到了她的目的——觸怒游瀾京!

她猛然擡頭,第一次看到游瀾京的臉色,這麽嚇人,黑蟒在眼底浮躍而過,怒海狂濤,滿天密雲不發雨!

玉樹瓊枝的一個人,殺氣四溢,陰沈的怒容,如地獄修羅。

他一步步走下來,黑袍曳地,顧不得臟,讓人喘不過氣的惡威震懾。

顧疏煙渾身顫抖,牙齒戰戰,她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甚至會死在他手上!

“告訴你表哥,再敢到我的宅子外頭晃悠,看我的女人——”

最後那幾個字,幾乎從他齒縫間,咬牙切齒地蹦出來。

“我打斷他的腿!”

顧疏煙臉色一白,大家閨秀哪裏禁得起這種陣勢,兩腿被壓麻,麻筋透過四肢百骸,酸疼難忍,她發現,自己竟然站不起來了……

游瀾京徑直略過她,沖崔管事說:“備車。”

備車,他要去白馬津。

馬車上,游瀾京的心緒久久不寧,此刻,怎麽會這樣心煩意亂?他一直眺望向遠遠的地方,青黑的一點屋檐尖,鋒利上揚,

在游府,也可以看到白馬津外宅的飛檐。

他嫻熟於在朝政上算計他人,卻不明白,心機用在心愛的姑娘身上,並不奏效。

譬如,半個月裏,全然不理睬外宅的消息,他驕傲至極,目中無人,又怎麽會為一個小姑娘低頭?

入睡前,卻無端想起,蟠煙鋪子正是做青梅凍的時節,有一年公主吃的格外多呢。

游瀾京清楚每一樣玉察喜愛的東西,如數家珍她的習慣,她對自己笑過幾次,說過什麽問候的話,雖然是寒暄客套。

但他記性很好,一記就記了很多年。

真的有那麽多年了嗎?他怎麽覺得,好像才喜歡一會兒,不然,為什麽……總覺得遠遠不夠呢。

無人的深夜,他會想起她笑容的弧度,就會覺得,深夜更加難熬了。

每年春日,上朝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元福宮上空飄的風箏。

會不會是公主放的呢?

於是,他真的可以駐足很久,揚起嘴角,愜意地望著風箏。被李渭辱罵個好幾本也無所謂。

從那天起,上朝看風箏,成了他最喜歡的事。

賑災時,公主揮灑的幾個字,被一個神秘豪客花千金買下,這副字,靜靜躺在他的書桌暗格,摩挲了無數遍。

就當作……牽她的手吧。

所以,他當然也知道公主對自己的……厭惡。

如果見不到自己,她會不會開心一些。

可是,他真的很想她。

那就……讓她不開心一小會兒吧,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見她。

自小聰慧過人,過目不忘的腦子裏,似乎在消化一件很難理解的事。

首輔夫人,首輔夫人,首輔夫人……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腦子裏全是這個聲音,魔障一般。

崔管事聽到馬車裏頭,傳來一聲怔怔的嘆息。

游瀾京仰著頭,用寬大的袖袍,傾覆在面龐上,似乎這樣,可以遮住他那一點躍動的火苗,那一絲微妙的……遐想。

“你說,公主心裏是不是有我。”

結果,還沒等崔管事回答,他倒自顧自地解嘲了一聲。

“怎麽可能呢。”

他笑得輕佻,向後躺靠,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勢。

“她怎麽會喜歡我。”

冰冷的吐字,聽起來,是萬般的慵懶不在意,若是……真能這樣不在意,就好了。

崔管事往後看了一眼,清咳了一聲,朗朗的聲音說。

“首輔大人這是……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不敢相信她會喜歡自己嗎?”

“崔白壁,你找死。”

從裏頭傳來冷厲的聲音。

崔管事笑了,一面高高揚起馬鞭揮去,一面說道:“小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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