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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瀚北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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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以北是草原上游牧民族的領地,游牧民族天性野蠻,悍勇無比。如今瀚北勢力最大的一支民族是圖桓族,在南北朝大戰時,圖桓族趁機侵略兼並周邊游牧民族,逐漸發展壯大,有一統草原之勢。

一條瀚海劈開延綿群山,將天統與瀚北分隔開來。天統的將士們要出征圖瀚北桓族,必要翻越雪山,渡過瀚海,一番長途跋涉才能站在戰場上與敵人廝殺。行軍路上會死去許多士兵,能到達戰場的無疑是最強悍的士兵。

段尋帶領段家軍深入到瀚北腹地時,已經過去了兩個月。這一夜,士兵在距離敵營五十裏的地方安營紮寨,一望無際的曠野,漫天的極光,將征夫的孤獨無限放大。

按理說,後方的糧草今日就該送達,不知為何,卻遲遲不見搬運糧草的大軍前來支援。全軍上下只剩下三天的口糧,當然,這是軍事機密,只有幾位高級將領知道,士兵們目前還不知曉情況。作為全軍最高指揮官的段尋,肩負著全軍上下兩萬士兵的性命安危,他責任重大,他的腦海裏只能思考謀陣布局、攻克敵營和糧食短缺之事,妻子、孩兒這些念頭在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十年前,南北朝戰爭,將士們念他父親段韞的恩情,拼死守護他。可是他這個罪人,卻沒有把將士們帶回家,數十萬段家軍慘死沙場。彌漫的烽煙,視死如歸的將士,堆積如山的死屍,那慘烈的情形依舊歷歷在目。每當他閉上眼睛,那十幾萬的將士的冤魂就會回到他的夢裏,伸出血淋淋的手質問他為什麽沒帶他們回家。

而這次,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禿鷹在天空盤旋,嗷叫,從禿鷹的爪子上飄落下來一封白色信件,巡邏的哨兵把信件帶給將軍。

段尋展開信看了看,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轉手扔進了篝火裏。

*****

瀚北圖桓族

“母親,天統士兵正在城外五十裏安營紮寨,是否通知我軍夜襲?”一位紅衣勁裝的年輕女子跪在營長外,等待首領的指使。

“不急。”如今瀚北圖桓族掌權的是一個女人,回答的正是這位女首領。那紅衣勁裝的女子是女首領的女兒,叫北蕓香。

“是!”

北蕓香退下去,從井裏打出一桶水,洗刷自己最新愛的戰馬的皮毛。那匹馬通體赤紅,毛發油亮順滑。草原上肥美的水草最適合養戰馬。她向遠處眺望,有幾粒雪花正從天空向下飄落。

雖說生在瀚北,見慣了雪花,可她不太喜歡下雪。她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秘密,她其實是女首領的繼女。她的生母是地位卑賤的訓馬奴,被醉酒的大可汗臨幸,生下了她。但地位低賤,生前被人隨意踐踏。在貧病交加中死去,死後竟然無錢雪葬。翰北風俗,人死後要葬在翰北最高的一座山上。死後山上的神鷹會吃掉人的□□。神鷹吃飽後才會帶著死去之人的靈魂回到盤韃天神的身邊。否則,死靈將永不安息,無法進入輪回轉世。

她母親屍骨未寒,父親卻忙著娶自己的第二十六位閼氏。本來她應該會很討厭父皇新娶的閼氏。但是這個新閼氏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會對她笑。還會握住她的手,告訴她,她母親的後事她會幫她。

“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就給我當女兒吧。”新閼氏笑起來很好看,但是只能看到她的左臉,右臉戴了面具。聽說這位閼氏是從中原來的,大可汗非常喜歡她,還賜給她圖桓族皇室的姓氏——巴圖,所以她叫巴圖岷絕境中的孩子會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她努力扯著凍得青紫的嘴唇,微笑,叫她:“母親。”

十年來她一直跟在母親身邊,忠心耿耿地侍奉母親,甘願為母親做任何事情。

原定的夜襲計劃,變成了兩軍最高指揮官的秘密會晤。

燈火通明的營帳內,身披銀白盔甲的段尋正端坐著,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微微泛白的關節扣著桌案,一下,兩下……

他掃視了一眼面前衣著繁覆的高挑女子,梳著瀚北貴族的發髻,半張臉映在火光裏,半張臉藏在面具之下,神色不明。

這位瀚北的女首領可不簡單啊,只身來到瀚北,僅用十年時間便一躍成為了瀚北的最高統治者,打破了瀚北男人當統治者的舊制。她上位之後,大刀闊斧進行改革,行事果決,手段狠辣,把政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此外,還大力發展畜牧業,擴大軍隊,侵略和兼並周邊大小部落。有朝一日等她一統瀚北,那對天統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威脅。

二人目光碰撞,誰也沒說話,氣氛一度詭異。

覺得差不多了,段尋頷首微笑:“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你啊。沒記錯的話,‘江岷’是你的名字。”

十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她。哦,她怎麽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呢?十年來,她一刻也不敢忘記自己的姓名,江岷。而不是巴圖岷。

即使是這樣,她仍不能對眼前的男人放松警惕。

“本汗還要多謝王爺當年給我指了一條路。不過現在,你應稱我一聲‘大可汗’。”江岷回以同樣的微笑。

“大帝姬。”段尋淡淡地開口。

那美艷絕倫的半張臉上的笑容逐漸凝滯,原南朝大帝姬才是她的真實身份。可自己的故國早已經覆滅了。

段尋再次開口:“南朝祖制,皇帝無子嗣,帝姬可繼位。本王很好奇,若是沒有那場戰爭,現在的你會是什麽模樣? ”

南朝祖制,皇帝無子,帝姬可繼位。江岷內心深處的那根弦被撥動了。自己本是已覆滅南朝的皇室後裔,是中宮嫡出的長女。誰不知她美艷絕倫,悍勇無比,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父皇無子,皇位非她莫屬。然而一場由北朝發動的戰爭,毀了她的一切。故國,家園,親眷,什麽都沒了。留下她孤家寡人。

她摸了摸臉上的紫金色面具,面具下那半張臉在戰火中毀去了容貌。父王母後以死殉國,她帶著傳國玉璽,跟著自己的女宰輔餘錦鳶倉惶逃到瀚北,與北海游牧民族首領結為夫妻……

攻人先攻心,這位平南王還真是高明啊。江岷在權術中摸爬滾打多年,學會了時刻保持理智,她阻止自己繼續回憶慘痛的往事。

仇恨放在心底,一刻不能忘,更不能對外人訴說,一旦說出來,便會使自己滑向懦弱的深淵。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段王爺還提這個做什麽?莫非你也忘不了?”江岷鎮定哂笑,“莫非你也忘不了往事?你父親、母親,以及不明不白死去的數十萬段家軍……”

“夠了,話太多了。”段尋微斥。

是啊,他們兩個人都是同樣危險的人,是同類呢。

“段王爺放心,本汗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傾瀚北之力,發兵攻打天統只是個幌子罷了,本汗只是好奇,當年暗中派人護送我到瀚北的人長什麽模樣,今日既見到,便也不遺憾了。”

“大帝姬便是這般戲弄自己的救命恩人麽?”

對方直視著她,雖是責問,眼神卻出奇的平靜。似乎早就料到對天統宣戰一事只是她玩的的一個小把戲而已。

段尋的確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幫過她,如果那時她沒有挺過去,也就沒有現在的阿圖岷了。

漫天的戰火中,流血漂櫓。在百名死侍的護送下,大帝姬逃到了瀚北。到達瀚北時,最後一名死侍也倒下了。只剩她和自己的宰輔餘錦鳶。

南朝還有祖制,國破,君可亡。

餘錦鳶竭力護衛大帝姬,彼時的大帝姬,痛失家國,氣急攻心,逃亡途中又染了風寒。

“宰輔,寡人覺得過夠了,棄了我吧。”她的絕望就像陌生異域無邊無際的群山,蔓延開來。

父皇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傳國玉璽交給了她,意味著,從今往後,她便是南朝的女帝。可南朝的半壁河山滿是瘡痍,這世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自己。

她懷抱玉璽,準備以死殉國。

“臣誓死追隨大帝姬。”說著,餘錦鳶準備同大帝姬一起自戕。

朔風凜冽,一道寒光穿過風雪,斬斷了大帝姬手中的匕首。

“懦夫。”蒙面的黑衣人如是說。

“你是?”

“如若想活著,便跟著我。”

蒙面黑衣人背著一把古琴,一頭白色長發在風雪裏飛舞。他們跟著蒙面的黑衣人穿過雪山和草原,來到了圖桓族的領地。並給了她們新的身份,留下一筆錢,叫她們徐徐圖之。後來幾次政變,她險些喪命,都是這個黑衣人救了她。

火盆裏的火勢頭燒過了,漸漸頹唐。

大帝姬想起什麽似的,問了一句:“他呢?”

好久沒有見到哪個白發飄逸的蒙面人了。

“渡風,再也不會來了。”段尋淡淡開口道。

原來他叫渡風,好幾次她開口問他名字,他總不回答。她不說,那她也懶得問。再也不會來了?是--死了麽?

“他死了?”江岷喃喃道,頗有些遺憾。

不過,江岷見慣了死人,今天死這個,明天死哪個,死個把人實在沒什麽好驚嘆的。但她著實沒想到,渡風有一天也會死。

忽然想起自己在天統的一位密探來信,說天統武帝在壽辰上,有刺客行刺武帝未遂……莫非是渡風……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是渡風教他的。後來江岷委身於瀚北的大王子做妾,可是啊,人生就是這麽巧,這個大王子在三年前還派使者向南朝國君求娶過她,被他當場拒絕。後來江岷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幫自己的夫君登上王位,最後自己取而代之。

漫長的十年啊,她微不可聞地嘆息。

可今日不是敘舊的時候吧。江岷直奔主題:“聽說王爺找到了月痕……”

得月痕者,得天下。那可是世人趨之若鶩的月痕啊,誰不想擁有呢?

這就是江岷的目的。知道武帝好征伐,故意激怒武帝迎戰。依照武帝的做派,定會派上段家軍打頭陣。這些年,段尋因病,藏拙閑賦在家,此刻卻突然被派上了戰場。

十年前的一幕,仿佛再次上演。武帝這麽快就要對他除之而後快了麽?

“大帝姬想要月痕,現在本王還給不了你。”段尋打斷了她。

“段王爺,那你拿什麽和本汗談條件?” 江岷輕笑,“你已經被包圍了,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的人就會被射成刺猬。哈哈哈。本汗的密探回來告訴本汗,你們已經沒有糧草了。”

“哦?那大帝姬試試看?”段尋淡定反問道。

“那賊皇帝派你過來送死,你就是一顆棄子。不如投奔我們瀚北,到時你我兩家聯手發兵攻下天統。”

段尋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知道,此次出來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戰死,要麽餓死。

段家軍只聽令段家家主,十年前的那場戰役中段家軍元氣大傷,留下來的人也只有如今他帶出來的這些了。這些年,天統武帝幾次想收編僅存的段家軍,都失敗了。不過武帝自己親自訓練了新的軍隊,經過十年的發展壯大,軍隊已初具規模。所以,段家軍便成了一枚棄子。而段尋得到這枚“棄子”的代價便是迫使自己的好友渡風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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