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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絕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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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閣位置偏僻,住在裏面的主仆二人,向來都有生火做飯的習慣。因此王府裏的下人們起先見到那邊升騰起的煙霧,並未察覺到什麽異樣。到火勢漸漸大些的時候,人們才發現了不對勁。當時寒纓正在樹上閉目倒立,聽到下人議論鴻雁閣著火的時候,他迅速從樹上躍起,運用輕功以最快的速度飛到了鴻雁閣。寒纓每日雞鳴時分早起練功,這日晨練時碰巧見到江上月正往鴻雁閣的方向去。

當寒纓趕過去的時候,二夫人和她的老仆人已經死了,只有側王妃奄奄一息還剩一口氣,想必是嗆暈了過去。寒纓撇著嘴將她背回了昭雪閣,要是再晚來一步,恐怕側王妃早就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了。

楚兒紅著眼急急忙忙請來王府裏的洛老太醫為側王妃診治。隔著雪色簾紗,洛老太醫一手把脈,一手抹了抹額上的汗,額上青筋微微凸起,唏噓道:“好險好險……”

話音未落,只聽見門“砰”的一聲被人踢開,平南王段尋陰著個臉大步走了進來,問道:“側王妃呢?”

洛太醫轉身趕忙跪著答道:“托王爺的福,側王妃福大命大,母子俱無恙。”

母子俱無恙?京都誰人不知平南王與側王妃成親時,側王妃就有了身孕,這還是段尋自己放出去的消息。可這個太醫是老糊塗了嗎?連側王妃假懷孕都診不出來?

段尋陰惻惻地看著洛太醫,目光如冷箭一般,洛太醫感到身後一涼,不由得捏了把汗,繼續道:“王妃已經懷孕一月有餘,老臣給側王妃開了些安胎藥,按時服藥即可。依脈像看,是個男胎,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不過這時候,誰也不敢懷疑側王妃懷孕的日子為什麽與外界的傳言對不上,因為按理說,從外界傳言側王妃懷孕到現在,已經不止一個月了……

房內的幾人,楚兒小心謹慎,不當問的絕不問,不當想的絕不想。寒纓性格單純,根本不會想這麽多。醫者仁心,不過問患者的隱私是醫者的基本職業操守。況且洛太醫此刻只想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哪裏會想這麽多!

洛太醫低著頭,希望王爺聽到這個消息,駭人的面部表情能稍微緩和一些,不然他總覺得自己的脖子涼嗖嗖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王爺手中的劍哢嚓一聲削斷。

果然段尋聽到這個消息,那張陰惻惻的臉緩和了不止一點兩點,關切地走到床前,隔著紗帳握住床上昏睡的人的手道:“阿月,辛苦你了。”

然而江上月雖然昏迷,但她的手卻死死地握住一樣事物,那是一個香囊……

“是你救了她?”段尋偏過頭,問寒纓。

寒纓答道:“鴻雁閣突然起了大火,我飛過去,看到側王妃昏倒在地上,我就把她背到這裏,其他人,都死了。”

寒纓說的其他人自然指的是指鴻雁閣裏住的主仆二人,二夫人和她的老仆人。

“寒纓,你做的很好。”段尋撫著江上月的臉頰,修長的手指忽滯住。她的右臉臉頰被火灼傷,那是一處嬰兒拳頭大小的爛肉,皮肉外翻,帶血的紅色皮肉隱隱發黑,可怖至極。一頭長發被燒焦了寸許,頸部也被熱浪燎出許多細密的水泡……見到此情此景,段尋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他也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

跪在一旁的洛太醫再次抹了抹額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側王妃的右臉……有一處燙傷,痊愈以後恐怕會留疤痕……”

段尋沒有說話,屋內的氣氛忽然冷到了極點。洛太醫戰戰兢兢重重磕了個頭,咬牙道:“老臣定當竭盡全力,恢覆側王妃的容貌”

“若是醫不好。本王就一劍斬了你的腦袋!”誰也沒有註意到,段尋握劍的手正在顫抖……

絕溪谷

靠近北朝與翰北的邊界,群山巍峨綿延,蒼綠色的山體高聳入雲,遮天蔽日。往北眺望,能看到一排排戴著白色王冠的山嵐,隔絕南北。到達翰北,必須要翻越這些險惡的雪山。攀爬上山的旅客行人都見過這樣一番駭人的景象,如果他們能活著爬上雪山的話:風雪簌簌,丈許的透明雪山冰層下面埋藏著密密麻麻的死屍,動物的屍骸,人類的屍骸,全部都保持著死亡前最後一刻詭異的姿態,有些屍體的眼睛甚至還是睜開的……當地的游牧民族稱這些雪山為“北伽巴瓦群山”,在土語裏是代表死亡古戰場的意思。

在北伽巴瓦雪山之間,有一處隱秘的山谷,四面古木參天,溪流至此斷絕,人跡罕至,是以此谷名為絕溪谷。這裏遍地都是陰森森的墳墓,成群的野狐不分白天黑夜出來覓食,豺狼虎豹隨處可見。誰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殺手組織“百鬼組織”會在這樣一個鬼地方養精蓄銳。

數不清的黑衣人排列有序整整齊齊地站在絕溪谷縹緲的林霧之中,如同排列整齊的雕塑一般,紋絲不動。他們在等待一個重要人物的到來。

絕溪谷外十裏,一團黑影正在茂密的黑森林中極速移動,那動作快到似要與林中的霧氣融為一體,那樣駭人的霸道輕功,仿佛任何事物都阻擋不了他。

只有樹上站著的兩位護法看得分明,來人是一位玄衣鬼面的男子,他們的首領——鬼王,另所有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鬼王靈柩。

左邊的護法塵光用內力傳音給另一位右護法戮影:“鬼王到了,吩咐下去,準備迎接!”

鬼王靈柩趕到時,左右護法同時出現在他的身後。底下黑壓壓一片,齊齊跪下:“鬼王萬壽無疆!千秋大業,自鬼王而起!”聲音響徹山谷,林鳥飛逃,野獸嘶嚎。

這些強大的力量全部聽命於他一人!

靈柩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一片,心中五味雜陳,誰又能想到,起初他的隊伍加起來不過三五人,如今壯大到一千人。

“養兵一日,用兵一時。希望你們不要辜負本王的期望!”那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發出的怪叫,如鬼怪與獸類一齊哭嚎和怒吼,起初破碎而後尖銳的尾音讓人聽到最後,竟分辨不出是男音還是女音。

檢閱完畢,千人隊伍在右護法戮影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操練起步兵戰陣。這一夥人分則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刺客,合則是是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他們蟄伏多年,等待真正的天下大亂。

“塵光”,靈柩忽喊出左護法的名字。塵光擡眼時,身前的人已經不見了。塵光清楚,鬼王已經去了飛花小築,那是鬼王在絕溪谷的居所。

來飛花小築之前,左護法塵光已經想好了說辭,可在見到鬼王的那一剎,卻有些底氣不足,但是,他一定要說服他,否則,總有一天,整個絕溪谷所謀之事都會功虧一簣的。

“這是月痕。”左護法雙手恭敬地奉上泛著冷冷光芒的月痕,靈柩將這一方月痕緊緊握在手中,捏著拳頭,眉眼瞇起,冷哼了一聲。

“那個女人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塵光不解,主人為何還要救活她?”

他明明親眼見到那個女人地被熊熊大火一點一點地吞噬,定是有人故意救她,不然她必死無疑。真是大意了,若不是急著逃出王府,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失誤存在。

“你敢監視本王?”話音未落,靈柩擡手狠狠地掐住左護法塵光的脖子,直直飛身將他抵到身後堅硬的墻壁,登時在墻壁上生生撞出一道道裂痕,靈柩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竟已經嵌進對方脖頸半寸有餘,指尖鮮血的溫熱使那看起來本就猙獰無比的面具此刻變得更加扭曲。

塵光的耳膜幾乎要被那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咆哮聲震碎,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正從他的雙耳以及脖頸流出,順著下頜滴到自己的黑色衣領,或者發出輕微地“啪嗒”聲,落到地板上,開出潮濕黏膩的花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靈柩伸著脖子往前嗅了嗅,大概是從十年前開始,他就習慣了血的味道,沒錯,血的味道能讓他興奮,他喜歡這樣的味道。

“塵光不敢。只是血染受了傷,屬下背他背累了,停在昭雪樓樓頂歇一歇腳,偶爾見到罷了。”盡管頸部被主人緊緊扼住,塵光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面色如常,發出來的聲音仍然鏗鏘有力。只有靈柩知道,這個膽大妄為的屬下正在用內力傳音。

六年前,哪個白發護法離開絕溪谷時,塵光還只是組織內一名小小的刺客統領,塵光為了向鬼王靈柩證明自己的實力和決心,不惜毒害自己的痛覺。所以即使身上千瘡百孔,傷痕累累,他都感受不到疼痛,也從不皺一皺眉頭,在敵人的眼中,那正是勇猛無畏的表現。只有失去痛覺,才能為百鬼組織戰鬥到最後一刻,直至戰死。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靈柩主人,你忘了百鬼組織成立的初衷是什麽嗎?你忘了我們所有人共同的仇恨嗎?這個女人的存在只會讓你越來越感情用事,到最後你會被自己的感情一點一點反噬掉!”

這個不知死活的左護法竟然在教他做事?

“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傷她分毫!否則的話,本王必會要了你的命!”隱藏在鬼面具後面的那張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聲音恢覆如常,比之前的假音更具有威懾力!

直到塵光與鬼王靈柩對視時,看見隱藏在面具下空洞的雙眼劃過冷酷的殺意,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觸碰主人的底線。

說白了就是嫌命長,找死。

“靈柩主人,屬下知錯,屬下知錯,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塵光雖然感受不到絲毫疼痛,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抽搐、顫抖。他本想道歉,不知靈柩用了什麽法子封住了他的內力,他發不出一個字,只感到丹田處正在發生某種駭人的異變。可是喉嚨被死死鉗住,塵光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忽然,塵光感到體內有什麽東西悶悶炸了一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如死灰,那正是丹田之氣全部潰散的表現!也就是說,他的內力已經廢了……一個刺客,從小習武苦練根基,到如今,內力竟不如一個三歲小兒。這麽多年,他為百鬼組織鞍前馬後,創造了江湖武林上一個又一個神話,到頭來落得個淒涼下場。

看來以後的日子裏,他又得苦練根基,將失去的內力一點一點的彌補回來。塵光心裏盤算著,恢覆到以前的狀態,要多少年呢?

塵光一生喜歡強者,也只追隨強者。不過,說到底,他還是很愛看靈柩主人眼底泛起的濃烈殺欲。

這個人話太多了,應當先割掉他的舌頭,然後用劍刺死他才是。靈柩到底是仁慈了,看在塵光多年來為百鬼組織出生入死的份上,他留了他一條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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