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李懷瑾熟悉的那個身影出現在他和韓寧面前。

望天犼變得愈發兇悍起來，擋在李懷瑾與來者之間低吼， 顯然十分忌憚眼前的修士……和他的妖獸。

“它……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李懷瑾不可置信地看向朔宗老祖的僧目， 饒是他見過不少入魔的妖獸，還是被眼前的場景所驚。

在李懷瑾的記憶中， 師叔的僧目是一只通體青翠的翼獸，但在頭部、背部和尾羽處有羽毛由青轉藍， 顯得極有層次， 再加上它的羽毛在陽光下可以反射出光芒，使其如一塊熠熠生輝的翡翠，艷麗奪目。

原本是小型翼獸的僧目在煉骨期後可改變身形， 所以它出現在主人身邊時， 體型只比重明鳥略小而已，且戰鬥時還能變得更大， 看上去又漂亮又威風。

單論周身的華麗程度， 朔宗老祖的僧目在九州著名禦靈師大能的翼獸中， 絕對能排上前三，與楚昊炎的重明鳥不相上下……可以說， 它的樣子是灌灌見了一定會心生向往的樣子。

然而， 曾經如此美麗的妖獸， 現在卻變得面目全非。

它周身華麗的羽毛不僅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且脫落了大半，稀稀疏疏的羽毛之間裸露出它的身體，上面有些駭人的突起， 旁人仔細看去還會發現那些鼓起的地方能動，看上去簡直毛骨悚然。

更加可怕的是，它的嘴中戳出了兩排不整齊的利齒，身後還長出了一條狀似尾巴的東西，都非尋常翼獸可能有的東西。而它周身的魔氣，已經完全無法掩飾，幾乎沖到了李懷瑾他們跟前。

毫無疑問，這只僧目入魔了，但又不僅僅是入魔這麽簡單。

雖然不想承認，但李懷瑾心中已涼了一片。

——他最不希望出現的情況，還是出現了……而且還是以這種觸目驚心的方式出現的。

一時之間，他又震驚又痛心，艱難地道：“您竟然……用了魔修的功法。”

如果這只僧目的樣子還不足以說明問題，那麽原本沒有上古異獸血脈的僧目如今卻能給他們帶來來自異獸的威壓，便已經能夠充分證實造成其可怕變化的原因。

李懷瑾他們在圍攻潭石的時候，就看到兩只這樣奇怪的妖獸，更何況他和韓寧還在南山看過入魔的大鯢身具饕餮之血，哪裏看不懂眼前的可怕情況。

看樣子，應該是朔宗老祖用魔修的功法煉化僧目，讓它變成了這個樣子，至於朔宗老祖用來煉化妖獸的血……正是北源那只赤猙的精血！

在北源山撿到小赤猙之前，李懷瑾曾與其父親有過擦肩而過的經歷，只是後來再去找，便尋不得了。

真魔史鑭率魔修在北源作亂，用聲東擊西之計迷惑道修和佛修，卻因為李懷瑾心系那只成年赤猙而被撞破，誅魔之戰後期他們找到了一些失蹤的妖獸，但直到大戰結束，李懷瑾都沒有再見過小赤猙的父親。

之後，李懷瑾托楚昊炎在北境尋找成年赤猙的下落，始終沒有消息，他也意識到這只結丹的大妖恐怕兇多吉少。

現在，他終於感受到似曾相識的氣息，又有韓寧從旁作證，但李懷瑾一點都沒有“重逢”的喜悅感。

同樣是結丹的大妖，赤猙擁有強大的先天優勢，單憑自身血脈便可以壓制境界比自己高的妖獸。那只成年的赤猙已經結丹，如果它還活著，朔宗老祖不可能棄這樣的妖獸不收服而只取用其血。

既然朔宗老祖選擇退而求其次，便說明那只成年赤猙已經死去。

雖然心裏有個答案，可李懷瑾仍舊不相信眼前所見，他不禁問道：“師叔……祖，這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用魔修的功法？”

魔修用這種煉化妖獸的邪功，就是想讓普通的妖獸具備異獸與生俱來的天賦，借以提升這些妖獸的力量。

就好像當年那只藏匿在南山水系的大鯢，在擁有了饕餮之血之後便成了名符其實的兇獸，實力已遠非一只垂垂老矣的渡劫期大妖所能比的。

他們眼前這只僧目，儼然變成了同樣的情況。

以速度見長的僧目獲得了赤猙血脈，氣勢十足……如果不看其駭人樣貌，便是與望天犼一樣的結丹大妖。

李懷瑾可以想象，如果雙方打鬥起來，有翼的妖獸會擁有何等強大的優勢，他料想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只覺得滿身落滿壓力。

至於朔宗老祖的另一只妖獸長臂猿，外貌看著沒有太大的改變，但它身體裏的魔氣無處掩蓋，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但如此邪功，完全是魔修殘忍的手法，無論對被煉化的妖獸、還是被取精血的妖獸來說，都會是極痛苦的事情。

尤其是帶有怨氣而死的異獸，其怨念也隨著其血脈進入了新宿主的身體，促使被煉化的妖獸入魔。

這種邪功不僅讓當年那只大鯢變了模樣，也讓僧目變了模樣，它成就了它們的同時，也徹底毀了它們。

妖獸入魔之後變得暴躁殘忍，成為了最強的利刃，而魔氣侵蝕著它們的身體和心靈，又加速了它們的腐朽。

——僧目和長臂猿都成了這個樣子，朔宗老祖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這的結論，讓李懷瑾痛心不已……不僅是為朔宗老祖、為禦靈宗，也為整個九州道門而痛心。

……

為什麽要用魔修的功法？

對李懷瑾這番明知故問，朔宗老祖沒有作答。

他盯著李懷瑾胸前的禦靈環，不知想到了什麽，平靜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猙獰神態：“你的山貓和赤猙呢？”

小山貓和小赤猙因其血脈而備受矚目，雖然它們如今還是幼崽，但再過個兩、三百年，不愁不能成長為像望天犼一般的大妖。

在外人看來，李懷瑾得到這兩個寶貝的時候還非常年輕，不過四十歲，他完全有機會等著小山貓和小赤猙長大、成為其助力。

羨慕嫉妒李懷瑾的人不計其數，向往小山貓和小赤猙的人也不在少數。

就連太初門掌門蘇信芳、李懷瑾的往年好友宮渺都常常半開玩笑地問起，玉溪洞府的小霸王何在。

太初門的景鴻老祖更是不止一次地問李懷瑾“你的山貓和赤猙呢”，卻從沒有給李懷瑾如此毛骨悚然的感覺。

李懷瑾按捺住扶住胸口禦靈環的沖動，他平覆了一下內心的震蕩，滿臉嚴肅地回道：“這與你無關。”

從現在來看，朔宗老祖來到他們面前的目的已經非常明確了。

他知道，朔宗老祖想要小山貓和小赤猙，多半是想要它們的精血，至於他得到精血之後，是繼續煉化僧目和長臂猿，還是做其它所用，便不得而知了。

小山貓和小赤猙對於李懷瑾來說不僅僅是妖獸，更是家人、是孩子，他怎麽可能把它們交給朔宗老祖而讓小家夥們痛不欲生。

聽到李懷瑾的抗拒之言，朔宗老祖道：“如今確是與本座無關＿……但等你死了，便有關系了。”

禦靈師和妖獸簽訂契約，有幾種不同的情況，對於主人和妖獸的約束也不一樣。

最簡單的契約不過是個約束，到了危險時刻妖獸如果想逃走，冒著損傷的風險便可離開。

這樣的契約就像兩人臨時搭夥過日子，好的時候你來我往、好不親密，不好的時候也可以各自飛去。

還有一種契約在禦靈師和妖獸結契時比較常出現，那便是以靈魂為契正式定下契約。這種方式也分為雙向與單向之法。

如果一方能夠完全制約一方，便是單向之法。

禦靈師是主人，對妖獸有絕對的控制權，甚至主人隕落，妖獸也會跟著一起丟掉性命，以此來激得它們全心全意護主。

如果兩方相互制約，便是雙向。由於越是約束多的契約，就越是能讓兩者心靈相通，所以雙向的契約能讓主人和妖獸毫無隔閡，宛若一體。

只是這種契約多半出現在人修結侶的時候，畢竟通常情況下沒有什麽人會願意跟一只妖獸同生共死。

李懷瑾從與望天犼、白狼結契開始，便從不定下自己活、毛毛它們才能活的契約。

當初他察覺自己突破有異，生怕頂雷劫的時候殃及了望天犼和白狼，更是提前與之解除了所有契約。

朔宗老祖不知道李懷瑾就是李扶風，自然不清楚他的秉性，但讓妖獸與修士同生共死的契約，要求主人的力量強大到擁有絕對的控制力。

以李懷瑾現在的修為，別說結丹的望天犼了，就是要控制小山貓和小赤猙，也非常消耗心神。

所以朔宗老祖料定李懷瑾與小妖獸沒有定下那種他死、妖獸也活不了的契約。

所以，如果李懷瑾現在死了，與他定下契約的所有妖獸，包括望天犼、小山貓它們，皆可重獲自由。

由此可見，朔宗老祖對李懷瑾的殺心，已經昭然若揭。

“爾敢！”

李懷瑾這邊還沒來得及表現出憤慨，他身邊的劍修已讓本命靈劍出竅，並禦劍向朔宗老祖發起攻擊。望天犼則沒有動作，依舊嚴陣以待地守在李懷瑾的身邊。

韓寧對付化神老祖，望天犼提防入魔的妖獸……他們早就在長年累月的相處中形成了這種默契。

然而，朔宗老祖畢竟是與景鴻老祖齊名的化神修士，劍修雖然攻勢強勁，但其境界不如年長三百歲的朔宗老祖。

再加上被煉化的僧目和長臂猿擁有了原本沒有的上古異獸之血，實力大增，望天犼依靠血脈壓制對方境界的優勢被削弱，局勢不容樂觀。

李懷瑾當機立斷，往天空的方向祭出了一道符咒，發出了求助的信號。

朔宗老祖見狀，卻好像看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一邊與韓寧對陣，一邊不屑道：“在這雲嶺兇險之地，人人自顧不暇，誰會來救你？若是要等楚昊炎，本座勸你趁早熄了這心吧。”

“散修盟的人不見蹤跡，也是你的手筆！”李懷瑾聞言立刻明白了前因後果。

朔宗老祖設計把同為化神修士的楚昊炎引開，便可大大削弱李懷瑾身邊的力量。若非韓寧與李懷瑾素來形影不離，他多半還想讓韓寧也不得回援。

現在諸道門的修士散落在周圍，卻未必願意前來相救，太初門的修士讓李懷瑾他們遣去尋找散修盟的人了，暫時指望不上，而且他們都是金丹修士，就算趕來也不過是送死。

朔宗老祖借長臂猿的配合躲開了韓寧的攻擊，似乎想速戰速決地又喚出了兩只煉骨期的妖獸，它們的狀態與當初潭石所用妖獸如出一轍。

朔宗老祖面對李懷瑾，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情：“不用再做無謂的掙紮了，若你肯交出妖獸，本座可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可愛faseno的地雷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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