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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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柔嘉片子拍的快剪的也快, 並且直接跳過了粗剪直接給出了成品，完成後就呼叫甲方來看看他們的投資產出怎麽樣的寶藏。
甲方表示片子是不錯但短期內無法上線。
面對甲方給出的一系列作品很好，這完全不像是新人的作品, 你做的非常棒等一系列彩虹屁, 金柔嘉一個字都不想聽, 她只想知道為什麽不能上線。
理由很簡單，男主朱智珣依舊處於被市場抵制的情況。
裴老板表示, 在項目殺青後, 公司有試著對外放風讓大家知道朱智珣有新作要上, 得到的反饋實在不怎麽樣，他們就想再等等。
“你的作品超出我們預料的好。”裴勇駿擺出為作品考慮的態度, “要是因為演員讓大家忽視了作品，得不償失啊。”
片子沒拍出來, 甲方想怎麽折騰都行。片子拍出來了, 甲方再叨逼叨，金柔嘉就不想忍了。
制作那麽小的項目也沒個正經的試映會，有資格來看成片的人更少, 少到男主角經紀公司的會議室就能裝下所有人還有不少空座位。
影片放完，金柔嘉理所當然的接受所有的誇讚，隨後就想噴那些誇她的人一臉, 都是一幫什麽傻逼！
導演面對傻逼的領頭人要求單聊, 裴老板揮手示意該出去的出去，就留下代表S/M的一個理事示意導演可以說了。
金柔嘉只想聊一件事，“您準備找誰發行這部作品？”
側坐在會議桌前的裴勇駿不明白她的意思，“這部片子暫時不打算上。”這個不是說過了嗎？
“我的意思是，您能找到真正了解電影，有基本鑒賞眼光的人看我的作品嗎？”金柔嘉不耐煩跟商人溝通了, “可能有些冒犯，但誠實的說，您的視角觀看我的作品太狹隘了。”
確實被冒犯了的裴勇駿輕笑一聲，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更帶著顯而易見的面對小孩子胡鬧時的包容，“你是想說，我沒發現你作品的厲害之處？”
金柔嘉想嘆氣，也真的嘆了，試圖進行最後的溝通，“項目的攝像團隊很一般，一般的我看他們的運鏡想吐，九成是我自己再拍，他們就是個拿著工具的機器人。美術更沒有存在的意義，整個景是我自己搭起來的。”
“剪輯師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麽存在，配樂更是爛到我想死，偏偏這點我幫不上忙，只能一點點跟他們慢慢磨。這部片子就是這麽一點點磨出來的，除了配樂和音效不算是我的，從劇本到攝影再到美術和後期，全部都是我在做。”
“我為這部片子前後忙了快四個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不是為了聽您跟我說一句，因為男演員如何如何，我的作品就不能上的。”
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的金柔嘉覺得他們得聊點實在的東西了，“我不確定您是否作為制作公司的代表跟真正好的導演合作過，作為一個還算不錯的導演，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我的作品演員只是工具之一。”
“作為工具，朱智珣在國內的名聲再壞都還沒那個本事把名聲爛到國際上去。我以為您當初把他丟給我就已經知道，這部片子是要先出口再轉內銷的。去國外晃一圈，拿下提名再回國炒作，之後怎麽宣傳民族榮譽感問題，難道還需要我去教宣發的人做事嗎？”
臉長得嫩的很的小姑娘口氣大的讓裴勇駿想笑，他承認這部電影還不錯，但新人就是新人，新人口氣那麽大，挺可愛的，可愛的他逗著小姑娘玩，“你說的國外指哪裏啊？”
曾今紅極一時的帥大叔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出來，金柔嘉就知道沒必要再聊了，既然聊不下去了，導演起身告辭。她這一百步已經走到了九十八步，總不能被最後兩步給卡死了。
導演出門，留在會議室的兩個中年男人卻在聊，小姑娘確實有點東西，就是脾氣太傲得往下壓壓。
論鑒賞能力，裴老板還是有眼光的，只不過他確實沒想過什麽出口轉內銷什麽的。他想的是這片子有的賺，制作了這部作品的金柔嘉也值得二次投資，但項目現在確實不可能上，也需要挫挫小孩子的銳氣，這姑娘做事有點莽撞。
做事非常莽撞的金柔嘉幹了件稍有不慎能讓她背負巨額賠償的操作。她列了張在她的記憶力裏，有資格成為她伯樂的人的名單，導演、制作人、發行代表，按照名單上的人名，挨個上網搜對方的公開信息。
電話、家庭住址、網絡郵箱。
搜到後挨個試。
先打電話，打到工作室或者公司，冒充學校後輩，冒充粉絲仰慕，冒充隨便什麽身份就是想要找機會見一面。電話打了一圈，能見到人的就三位，兩個制作人，一個負責發行企劃的大佬。
兩個制作人金柔嘉見到了，見了人拜托對方看她的作品，對方態度很好，但都表示沒時間，有緣再見。大佬只給她一杯茶的時間，這一杯茶就真的只是見到人而已。
電話這招是不行了，上門蹲守，蹲到了兩個，對方也不是很想搭理她，倒是有一個想要搭理她的人，看重的是她的美色不是才華，再見。
電話不行，蹲守也不行，那就只有最冒險也是最無奈的一招，廣撒網把片源按照網絡郵箱地址撒出去。
這招非常險，片子還沒上，片源流出，但凡有人把片子傳播開，制作方蒙受巨大的損失的同時，搞騷操作的金柔嘉很可能會被告到死。當場涼涼，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金柔嘉很清楚她這步棋走的有多險，但她不想等了。沒作品的時候她可以耐下性子等，沒作品麽，沒資格跟人家講話，空口白牙的說什麽啊。但她有作品了，有絕對值得伯樂欣賞的作品，只是缺一個伯樂而已，她就不認為自己還需要慢慢的等機會。
伯樂什麽時候都很難找，但只要方向對，伯樂也不是就那麽難找。
機會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搶來的。不敢賭，就不可能贏。
一貫敢賭，一貫敢豪賭的金柔嘉賭來了一個機會。一個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給對方發過郵件的導演洪尚秀，對方約她見面。
如今還不是幾年後那個轟動世界不倫戀男主角的洪尚秀導演，給金柔嘉的第一印象只是普通的中年大叔。大叔很意外她年齡那麽小，意外到懷疑她是否是‘金柔嘉’本人，或者說對方懷疑作品是不是她自己的。
金柔嘉一點都沒有對方拿她當假冒偽劣產品的氣憤，只有終於碰到個識貨人的高興。
《活埋》是需要底蘊的作品，以她現在的年齡和生活經歷能有那樣的視角確實值得懷疑，大叔的懷疑很正常，正是因為懷疑了才能證明，他有好好看電影。
重生一年多總算見到了個能正常聊天的對象，金柔嘉簡直不能太開心，歡樂無比的跟大叔講，她就是作品的主人，沒有任何第三方，電影裏的每一幀畫面都是她的作品。
想要證明作品是自己的對金柔嘉來說還是很簡單的，從頭講就好了。她的創作靈感來源於一次在地鐵口被傳教大媽塞小卡片，路邊剛好有量集裝車開過，靈感就那麽突如其來。
講之所以讓朱智珣壓著演不要太外露情緒，為的是照顧觀眾的感官。演員本身是觀眾的替身，演員的情緒就不能暴露太過，一旦演員崩潰那觀眾就沒有崩潰的餘地了，所以棺材裏的主角有大段壓抑著自己等待救援的冷處理，為的就牽引觀眾的情緒。
講故事裏的棺材代表的是現實中無形的壓力，是我們都活在一具棺材裏，只不過男主角的棺材是有形的，而觀眾們的棺材是無形的。我們都碰到過叫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的情況，那可能是一場病痛，也可能是一次意外，我們都以為自己能找到人幫忙，實際上只能求助於自己。
金柔嘉花了快三個小時幾乎是重新給洪尚秀講了一遍故事，從下午講到晚上，講完被帶去見了另一個導演樸讚郁，這位曾以《老男孩》一部封神。
三位導演一起再看了《活埋》，看完後就在樸讚郁家的客廳裏，持續聊金柔嘉的創作理念。
三人硬生生從深夜聊到天光大亮，兩位大叔問小朋友，有沒有興趣帶著作品去沖一把目前韓國還沒有人‘染指’的聖丹斯獨立電影節，都覺得她有望為大韓民國刷個獎杯回來，開山。
小朋友長出一口氣，總算等到了這句話，總算等到了識貨的人，同時告訴前輩們，她去不了。
《活埋》即不是獨立電影，也不是她的項目，她是導演沒錯，但項目歸制作公司。她敢把電影片源這麽到處散播，純屬找死。
萬萬沒想到這年頭小孩子那麽虎的大叔們懵了，金柔嘉做的事拿出去會被人罵死的，那跟把資方的錢往水裏丟沒什麽區別。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以後國內誰還敢投錢給她拍攝？
金柔嘉也知道自己這把賭很大，但她真的不想等了，再等下去她快爆了。
後輩從頭開始跟前輩們講，她是如何拿到項目投資，用了帶資進組的劣跡藝人之後，資方又有壓著片子不上，要漫無期限的往下等的事。
“他在國內有瑕疵去國外不就行了。”時常去國外晃的樸讚郁不接受後輩的理由，“你這部片子去戛納都不是去不了，就算你擔心自己進不了三大（歐洲三大電影節）的範疇，戈雅獎那類的你去晃一圈不行嗎？”
戈雅獎，西班牙電影獎，同樣作為國際知名電影獎項，在亞洲的名氣一般，在西方國家是有含金量的，一度被稱之為西班牙奧斯卡。
前年去戛納晃了一圈的洪尚秀也不接受這個說法，“國外電影節多得是，就國內的風向，你隨便在國外拿個什麽獎回國都有一幫人捧著你。國內的市場有什麽好擔心的，賺多少票房不好說，上映肯定能上。”
這就是金柔嘉認為資方都是一幫傻逼的原因啊，她壓根不用擔心什麽朱智珣在國內的觀眾評價，關她毛事！她敢百分之百擔保自己的片子去國外繞一圈回來肯定有斬獲，退一萬步就只有提名，也不妨礙她的作品在韓國上線啊。
自從改換國籍，本來對南韓關註有限視線主要集中在歐美的金柔嘉，在確定自己以後的主戰場就是韓國後，詳細研究過韓國電影市場。資料都是從網上搜集的，太細節的東西找不到，大方向還能找不到嗎。
韓國電影市場非常有趣，相比限制多多的祖國主流市場，這邊走分級路線，對內容題材的限制相對要小得多。而且很是崇洋媚外，不管什麽電影只要去國外晃一圈拿到個提名或者拿了獎回來，某個叫電影振興委員會的組織就能包辦上線宣傳一條龍服務，給錢給人給資源。
就這個創作環境，再加上導演中心制為前提，金柔嘉簡直不要太喜歡韓國。這個國家把文娛產業當支柱產業的，這是什麽天堂一樣的國家制度，太嗨了好嗎！
結果天堂裏一個長翅膀的天使都沒有，都是傻子，奇了怪了！
無限蛋疼的金柔嘉跟前輩們講，她跟他們想的一模一樣，但資方不那麽想，資方不覺得她能沖出韓國飛向海外。
這話說的前輩們就不知道要怎麽接了，後輩眨巴著大眼睛，求教，“現在我要怎麽辦？”你們誰幫我去跟資方聊聊唄？
前輩們相互看看，隨後攜手帶著小朋友一起去找第四個人，奉駿昊。
為什麽找他？他兇。
“兇？”
坐在副駕駛的金柔嘉扭身疑惑的望著後排一夜沒睡有些萎靡的前輩們，指著他們能解釋一下‘兇’的意思。前輩們一左一右歪著腦袋閉目養神，得不到答案的後輩看向開車的樸讚郁的助理，大叔憨笑也不回答。
沒得到任何答案的金柔嘉見到了奉駿昊，沒覺得他哪兇了，他們以前見過的，這一幫人她都見過，只是以前也就是見過，不熟，沒來往。如今再見，對方依舊是個看起來脾氣很好的胖子，好像沒什麽改變。
奉胖子聽完了兩位前輩的話之後，先問金柔嘉有沒有加入導演協會，聽說她還沒進去後讓她先等著，他去打個電話。這通電話打的時間過長，長到一夜未睡的三人都睡著了，等金柔嘉在小客廳醒來，就剩她一個歪在沙發上，周圍都沒人了。
金柔嘉是被前輩們帶到奉駿昊家裏的，也可能只是他的房產之一，在首爾郊區的一棟花園別墅。別墅還蠻大的，以至於雖然金柔嘉待的地方是小客廳但面積比她租的一居室都要大的多。
可周圍沒人，金柔嘉不知道去哪找人，也不方便到處亂跑，正在想著要不要給誰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時，某位疑似家政的阿姨進來了，看她醒了問她要不要喝點什麽，金柔嘉才知道，別墅有個地下室改的家庭影院，人都在下面呢。
跟著阿姨去樓下的金柔嘉進門得到一眾歡迎，真的是眾人，少說十來位的眾人。屏幕上還在放她的《活埋》，而眾位大叔們紛紛表示後生可畏。
作為‘後生’，金柔嘉覺得，這波穩了。
徹底決定這波穩了的是一幫大叔裏坐著的那位領頭羊，李倉東，這是號稱南韓電影導演第一人的存在。有這位在，什麽裴勇駿就不重要了。
讓金柔嘉意外的是，幫她解決麻煩的不是李倉東，對方就是聽說有個新人很有意思過來圍觀的，真正做事的是奉駿昊。
小胖子...不對，應該是奉導演是真的兇，兇到直接幫她定了發行方，由CJ發行。那邊的人都到了，就等她醒來再召喚資方就能談之後的項目運作了。
金柔嘉還真沒想到奉駿昊會那麽幫忙，最初找到她的洪尚秀給她科普了一小波，只要真的是有才華的人，奉駿昊從來是廣結善緣，從來也不在意跟誰對上，就算是反政府的作品他也是直接剛。
追溯緣由麽，大概是家學淵源。
奉駿昊的母親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著名小說家樸泰元先生的女兒，樸先生在戰爭年代‘叛逃’朝鮮，作為家屬樸女士常年受到政治迫害。以至於奉駿昊跟他們那一輩的諸多導演一樣，對正面鬥爭這件事，從來不慫。這位年輕時還因為參加游/行被關了一個月，關於小人物跟大人物之間的鬥爭，經驗可豐富了。
並且，奉駿昊本人非常支持新人跟大組織之間的戰鬥，只要新人是真的有才華，他都幫。所謂的兇，一方面指的是他會為金柔嘉這類的事情出頭，另一方面就是本人涉黑，人脈很廣，但這點就沒必要展開了。
總而言之，一覺睡醒的金柔嘉成了韓國導演協會的成員之一，也作為成員之一享受協會的庇護。作為協會成員之一的奉駿昊給後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著後輩醒來搞定後續，順便問她，有沒有興趣跟他合作。
一幫人從地下轉戰到戶外草坪上玩燒烤，作為一群大叔中間的一點紅，嚴格算起來連二十都沒有的金柔嘉就脫離了後輩需要烤肉的設定，坐在花園椅上等吃就行，也是在等裴老板來好談後續。
坐在她對面的奉駿昊就跟她講，“我有個驚悚片的劇本在找導演，想不想看看劇本？”
“您該不會是在找導演吧？”金柔嘉不覺得對方只是單純要給她看個劇本。
頷首表示確實是在找導演的奉駿昊講，“我這次當制作人，不準備自己拍，手上現在有四個導演備選，見到你覺得應該有五個才對。”
一步登天的機會就放在眼前，金柔嘉卻毫不猶豫的說，“還是四個吧，我有自己想拍的。”
“你確定要現在拒絕他？”
背後冒出來的聲音讓金柔嘉扭頭，看到拿著啤酒的李倉東就準備起身，看到對方擺手再重新坐好。李倉東拉開了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後又再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奉駿昊也跟著問了一遍，“裴勇駿他們還沒到呢，你打算現在就拒絕我？”
已經不是第一次河都沒過就拆橋的金柔嘉笑道，“我要是把前輩當成是拿合作跟我交換利益的人，那我也太不要臉了。”自信跟自大不是一回事，奉駿昊也不是因為她就好上了天，才出手幫忙的。
笑出聲的李倉東覺得小姑娘很有意思，“那你就不怕，他剛幫了你，你就拒絕他，會讓他下不來臺？”
“要是比起價值更在乎尊卑，那前輩也不會幫我啊。”剛剛說了自己不能不要臉的姑娘，轉而又說自己很不要臉，“我認為我很值得做人情投資，尤其在我還那麽弱小的時候，人情更值錢。”
金柔嘉側身看向含笑不語的奉胖胖，“前輩那麽毒辣的眼光，看重的也不是現在的我啊。”即捧了自己，也擡了對方。
被擡了一波的奉駿昊朗聲大笑，笑完也不再說什麽合作，而是跟小姑娘講，“這次的事情可一不可再，提前把片源放出去是壞規矩，我們這個圈子，壞了規矩就沒人想跟你玩了。”
有心想說這個圈子明明是誰能賺錢誰是王的金柔嘉，餘光瞄了眼屬性特殊的李倉東，把話咽回去，頷首表示前輩說得對。
前輩們的肉還沒烤熟，怎麽都沒想到金柔嘉的膽子能那麽大的裴老板來了。兩邊見面，金柔嘉先上前道歉，腰彎到最大幅度，態度無限誠懇。
裏子已經都是自己這邊的了，面子就要給人家做足，再說這次確實是自己做的不對，因此金柔嘉的腰彎的還算甘願。
小姑娘認錯的態度很是良好，她身後還站著一幫大導，裴老板也就和和氣氣的聊發行。其實換個角度，能找到CJ發行，對項目來說只有好處沒壞處。商人最終還是逐利，有錢賺就什麽都好談。
小朋友表達了態度，裴老板的做法也很大氣，在談分成時，表示願意按照行內的標準，分導演項目贏利的百分之三。
新合約當天就簽了，簽完新合約的金柔嘉找到奉駿昊，不說什麽感謝的話講實際的，“我的分成要是過十億（六百萬RMB不到），多出來的全部捐給導演協會，您覺得怎麽樣？”
被拽到屋裏的奉駿昊原以為她是想把多出來的錢給他，不少人都那麽幹，大家好像都覺得應該給他錢，倒是第一次碰到說是捐給導演協會的，開了個玩笑說，“你怎麽知道你能分到十億？說不定你的片子叫好不叫座呢。”
這點金柔嘉還真沒辦法保證，項目能賣出多少錢她說了也不算啊，但是，“我們投資才五億，算是翻倍宣發一起算十億制作費好了，那差不多過十五萬人我就能過損益點，再加上海外版權分成，我應該不會慘到十億都分不到吧。”
韓國票房的計算方法按照人次統計，最初的原因是全國票價統一，只有極個別的優惠價，不然都是按照工作日八千，周末九千，最多加上個午夜檔。票房基本按照平均值七千的算法，一個人觀影差不多等同於有七千的票房。
不過有了3D的觀影方式之後，高票價帶來了票房統計時常不準。國內一直在推行新的票房計算方式，但也就還在推行，什麽時候定案還不知道呢。
《活埋》的投資小的不能再小，金柔嘉不認為自己能慘到那個地步，這點投資都分不到錢。要真就那麽慘，她也沒什麽好說的，轉行吧。
奉駿昊對這個投資的數字也是想笑，他的片子一貫是大制作，沒經歷過這麽‘小’的，就很好奇，“你留下十億想幹嘛，該不會是再拍一部？”
“對啊。”金柔嘉立刻點頭，“我這次一定要獨資，我自己拍，誰都別想給我找麻煩。”
“有本子了嗎？”
反射性回頭的金柔嘉看到李倉東，感覺這人怎麽神出鬼沒的，還是回答他，“有大概的想法，完整的劇本還沒有。”
李倉東還要繼續問，外面有人叫著肉好了，三人就出去吃肉。
他們這邊吃的正嗨，河證宇那邊食不下咽。這次倒是跟金柔嘉沒什麽關系，純粹是他碰到了後期的問題，壓力大，大到反胃，啥都吃不下去。
壓力過大的新人導演打電話給同是新人的同行，指著對方能安慰他一波，不然給個解決方法也是好的。接到電話的金柔嘉正在跟李倉東聊她新項目的想法，手機響了先跟前輩道歉，再走到一邊去接河證宇的電話。
她接的時候以為是裴勇駿又對中間人說什麽了，覺得裴老板有點沒事找事，接起來發現裴老板什麽都沒說，沒事找事的是河證宇。
“壓力哪有什麽解決方法，扛過去啊。”金柔嘉都想不起來自己真正意義上拍第一部 戲的狀態了，能記得的也就是很興奮，終於能執導的興奮。
打電話求助結果得到個扛過去的說法河證宇也是無語，“你就是說點讓我去跑一圈發洩一下也比扛過去要有用啊。”
“別做夢了，說什麽都沒用，這東西只能扛過去。”金柔嘉想了想，“要不然喝酒吧，喝掛了一覺醒來就什麽都好了。”
“我剪輯你讓我喝酒？”
“那我讓你扛過去你又不願意。”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加油。”
“呀！”
金柔嘉笑了，笑著掛斷電話給他彈了個視頻，用另類安慰方法，讓河證宇了解一下，只要他扛過去他能接觸到的新世界。一個由真正的創作者，傀儡師所組成的世界，而不是木偶們的宇宙。
演員做到頂端又能怎麽樣呢，依舊是導演手中的木偶啊。
還在為她視頻裏的一幫人好奇她在哪的河證宇，再次聽到傀儡師的比喻都不想跟她講話了，“你搞清楚，我先是個演員再是個導演。”
金柔嘉一樂，“是你沒搞清楚，你如果只是演員，我們怎麽可能在聊壓力，你做演員的時候有創作壓力嗎，只有如何讓導演滿意的壓力。”
“誰說的，創作角色的壓力一直有好不好，我們才是讓角色活過來的人。”男演員心有不甘，“你敢說演員的演技不重要？能入戲跟入不了戲的演員是天壤之別，懂不懂啊。”
不是很懂為什麽自己要跟一個導演掰扯演員有多重要的金柔嘉講不懂的是他，“入戲還是沒入戲不是你決定的是我決定的，你在我的鏡頭裏，我說你入戲了你就入戲了，我說你演的什麽都不算你就是得重來。”
金柔嘉不想聊了，這話題有什麽好聊的，直接給與絕殺，誰都反駁的絕殺。
“要真的有演技這回事，入戲最深的演員在國會，政客才是戲如人生。演技最好的演員在舞臺上，他們是人生如戲。而鏡頭前的演員永遠只是電影工業的一部分，掌控鏡頭的人才是王。”
“你都是影帝了難道不知道，評價一個演員演技好不好的永遠不是演員本身，決定你能拿到什麽獎杯的是我們這些人。是我們舉手表決送出選票，決定哪個演員有資格登上你們的王座，這裏面的區別需要我跟你解釋嗎？”
“走到頂端的演員或許認為自己可以挑導演了，不是，你們只是能挑比你們地位低的導演。但凡位置平齊，永遠是我們挑你們，你聽過某個演員參與某個導演的項目是榮幸，你聽過某個導演用某個演員是榮幸嗎？”
河證宇被說楞了，“你覺得演員低你一頭？”
“是啊。”金柔嘉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人和人可以平等，我和路邊賣水果的姐姐就很平等，我就是個買水果的。但工作就是有上司和下屬，我是上司，這很難理解？”
一點都不難理解的話把河證宇說郁悶了，“按照你的標準，資方不就是王了。”
“他們什麽時候不是王了。”金柔嘉就笑，“你要是能給他們日進鬥金，那肯定是人家捧著你，你能賺錢啊。可真的碰到原則性問題，還是我們這些人往後推，誰有錢誰是王啊，不然我們拿什麽拍攝。”
說到這金柔嘉想起來，“準確的說，王是觀眾，他們才是說了算的人。不過他們沒辦法聚堆，單兵作戰能力又很殘疾，要是有什麽觀眾協會，那他們就永恒霸占王座了。”
“創作呢？”河證宇嘆了口氣，“表達自己的創作不重要嗎？”
“哇~你真的壓力好大，玩玄學了？”金柔嘉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關了視頻切語音，把手機放到耳邊跟他講，“創作很重要，表達自己永遠是最重要的，可首先我們得活下去。”
“哥，藝術家只有賺了錢才有資格閉關修煉創作自己的維納斯。不然都餓死了，全成了梵高有什麽用，錢都給畫商賺了，那不是更慘。”
史上最慘的藝術家就是生前窮困潦倒，死後世界揚名，那有個屁用！
掛了電話的金柔嘉去繼續她的賺錢之旅了，她覺得李倉東貌似對她的新項目有點興趣。
被掛斷電話的河證宇去喝酒了，他確實需要發洩一下，但不是把自己喝掛，而是借著酒精扛過那些必須扛過去的東西。
2013年，金柔嘉這個名字橫空出世，以洛迦諾國際電影節為標識，引發電影圈的小震動。
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是瑞士最早，也是世界影壇最悠久的國際電影節之一。亞洲一直說歐洲三大電影節，實際上，歐洲是四大電影節，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是和戛納、威尼斯、柏林並稱的四大電影節。
在韓國創造了新熱搜的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有兩個關聯人物，一位是此前無人知曉的金柔嘉，另一位是知名導演洪尚秀，兩人都入選了競賽單元。前者是Best First Film（最佳處/女作），後者是Best Director（最佳導演）。
這次熱搜有個小烏龍，某些沒詳細看新聞的網民，誤以為美貌值非常在線的金柔嘉是洪尚秀導演的女主角，還想著圈內難道又多了一位為藝術獻身的女演員。不少人刷熱搜，刷出一個做導演真好的話題。
洪尚秀幾部作品都讓女演員一脫成名，也不能說就是觀眾想太多。但觀眾把話題都刷成熱門了，另一波認真看了新聞的網民發現不對了，這都什麽跟什麽，人家是導演好嗎，什麽女演員！
【我就說你們這幫人心臟！去原新聞看看清楚，金柔嘉！導演！她是拿到了最佳處/女作提名的新人導演！】
【我...艹？這年頭導演的顏值都那麽不合理了嗎？】
【別搞笑了，導演說什麽顏值，你們想挨罵嗎，那是走出國門的導演，別開下三濫的玩笑！】
【我比較想知道，導演的作品是什麽，第一部 就邁出國門了？】
第一部 作品就邁出國門了的金柔嘉，在往酸水直冒的同行身上撒鹽。
“你不是也能去釜山麽，可以了，別太貪。年輕人，慢慢來不著急。”
一點都不年輕，也完全不貪心，確實是可以去釜山電影節了的河證宇，面對同樣是處/女作，人家去參加四大，自己只能去釜山的現實，只能說。
“你等著，我票房成績肯定比你好！”
金柔嘉‘呵呵’一聲，“你做夢，我有四大加持，觀眾都喜歡洋玩意兒，你就去個釜山有個屁用。”
“呀！說好的安慰我呢！”
“......釜山其實挺好的。”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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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甲方給出的一系列作品很好，這完全不像是新人的作品, 你做的非常棒等一系列彩虹屁, 金柔嘉一個字都不想聽, 她只想知道為什麽不能上線。
理由很簡單，男主朱智珣依舊處於被市場抵制的情況。
裴老板表示, 在項目殺青後, 公司有試著對外放風讓大家知道朱智珣有新作要上, 得到的反饋實在不怎麽樣，他們就想再等等。
“你的作品超出我們預料的好。”裴勇駿擺出為作品考慮的態度, “要是因為演員讓大家忽視了作品，得不償失啊。”
片子沒拍出來, 甲方想怎麽折騰都行。片子拍出來了, 甲方再叨逼叨，金柔嘉就不想忍了。
制作那麽小的項目也沒個正經的試映會，有資格來看成片的人更少, 少到男主角經紀公司的會議室就能裝下所有人還有不少空座位。
影片放完，金柔嘉理所當然的接受所有的誇讚，隨後就想噴那些誇她的人一臉, 都是一幫什麽傻逼！
導演面對傻逼的領頭人要求單聊, 裴老板揮手示意該出去的出去，就留下代表S/M的一個理事示意導演可以說了。
金柔嘉只想聊一件事，“您準備找誰發行這部作品？”
側坐在會議桌前的裴勇駿不明白她的意思，“這部片子暫時不打算上。”這個不是說過了嗎？
“我的意思是，您能找到真正了解電影，有基本鑒賞眼光的人看我的作品嗎？”金柔嘉不耐煩跟商人溝通了, “可能有些冒犯，但誠實的說，您的視角觀看我的作品太狹隘了。”
確實被冒犯了的裴勇駿輕笑一聲，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更帶著顯而易見的面對小孩子胡鬧時的包容，“你是想說，我沒發現你作品的厲害之處？”
金柔嘉想嘆氣，也真的嘆了，試圖進行最後的溝通，“項目的攝像團隊很一般，一般的我看他們的運鏡想吐，九成是我自己再拍，他們就是個拿著工具的機器人。美術更沒有存在的意義，整個景是我自己搭起來的。”
“剪輯師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麽存在，配樂更是爛到我想死，偏偏這點我幫不上忙，只能一點點跟他們慢慢磨。這部片子就是這麽一點點磨出來的，除了配樂和音效不算是我的，從劇本到攝影再到美術和後期，全部都是我在做。”
“我為這部片子前後忙了快四個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不是為了聽您跟我說一句，因為男演員如何如何，我的作品就不能上的。”
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的金柔嘉覺得他們得聊點實在的東西了，“我不確定您是否作為制作公司的代表跟真正好的導演合作過，作為一個還算不錯的導演，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我的作品演員只是工具之一。”
“作為工具，朱智珣在國內的名聲再壞都還沒那個本事把名聲爛到國際上去。我以為您當初把他丟給我就已經知道，這部片子是要先出口再轉內銷的。去國外晃一圈，拿下提名再回國炒作，之後怎麽宣傳民族榮譽感問題，難道還需要我去教宣發的人做事嗎？”
臉長得嫩的很的小姑娘口氣大的讓裴勇駿想笑，他承認這部電影還不錯，但新人就是新人，新人口氣那麽大，挺可愛的，可愛的他逗著小姑娘玩，“你說的國外指哪裏啊？”
曾今紅極一時的帥大叔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出來，金柔嘉就知道沒必要再聊了，既然聊不下去了，導演起身告辭。她這一百步已經走到了九十八步，總不能被最後兩步給卡死了。
導演出門，留在會議室的兩個中年男人卻在聊，小姑娘確實有點東西，就是脾氣太傲得往下壓壓。
論鑒賞能力，裴老板還是有眼光的，只不過他確實沒想過什麽出口轉內銷什麽的。他想的是這片子有的賺，制作了這部作品的金柔嘉也值得二次投資，但項目現在確實不可能上，也需要挫挫小孩子的銳氣，這姑娘做事有點莽撞。
做事非常莽撞的金柔嘉幹了件稍有不慎能讓她背負巨額賠償的操作。她列了張在她的記憶力裏，有資格成為她伯樂的人的名單，導演、制作人、發行代表，按照名單上的人名，挨個上網搜對方的公開信息。
電話、家庭住址、網絡郵箱。
搜到後挨個試。
先打電話，打到工作室或者公司，冒充學校後輩，冒充粉絲仰慕，冒充隨便什麽身份就是想要找機會見一面。電話打了一圈，能見到人的就三位，兩個制作人，一個負責發行企劃的大佬。
兩個制作人金柔嘉見到了，見了人拜托對方看她的作品，對方態度很好，但都表示沒時間，有緣再見。大佬只給她一杯茶的時間，這一杯茶就真的只是見到人而已。
電話這招是不行了，上門蹲守，蹲到了兩個，對方也不是很想搭理她，倒是有一個想要搭理她的人，看重的是她的美色不是才華，再見。
電話不行，蹲守也不行，那就只有最冒險也是最無奈的一招，廣撒網把片源按照網絡郵箱地址撒出去。
這招非常險，片子還沒上，片源流出，但凡有人把片子傳播開，制作方蒙受巨大的損失的同時，搞騷操作的金柔嘉很可能會被告到死。當場涼涼，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金柔嘉很清楚她這步棋走的有多險，但她不想等了。沒作品的時候她可以耐下性子等，沒作品麽，沒資格跟人家講話，空口白牙的說什麽啊。但她有作品了，有絕對值得伯樂欣賞的作品，只是缺一個伯樂而已，她就不認為自己還需要慢慢的等機會。
伯樂什麽時候都很難找，但只要方向對，伯樂也不是就那麽難找。
機會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搶來的。不敢賭，就不可能贏。
一貫敢賭，一貫敢豪賭的金柔嘉賭來了一個機會。一個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有給對方發過郵件的導演洪尚秀，對方約她見面。
如今還不是幾年後那個轟動世界不倫戀男主角的洪尚秀導演，給金柔嘉的第一印象只是普通的中年大叔。大叔很意外她年齡那麽小，意外到懷疑她是否是‘金柔嘉’本人，或者說對方懷疑作品是不是她自己的。
金柔嘉一點都沒有對方拿她當假冒偽劣產品的氣憤，只有終於碰到個識貨人的高興。
《活埋》是需要底蘊的作品，以她現在的年齡和生活經歷能有那樣的視角確實值得懷疑，大叔的懷疑很正常，正是因為懷疑了才能證明，他有好好看電影。
重生一年多總算見到了個能正常聊天的對象，金柔嘉簡直不能太開心，歡樂無比的跟大叔講，她就是作品的主人，沒有任何第三方，電影裏的每一幀畫面都是她的作品。
想要證明作品是自己的對金柔嘉來說還是很簡單的，從頭講就好了。她的創作靈感來源於一次在地鐵口被傳教大媽塞小卡片，路邊剛好有量集裝車開過，靈感就那麽突如其來。
講之所以讓朱智珣壓著演不要太外露情緒，為的是照顧觀眾的感官。演員本身是觀眾的替身，演員的情緒就不能暴露太過，一旦演員崩潰那觀眾就沒有崩潰的餘地了，所以棺材裏的主角有大段壓抑著自己等待救援的冷處理，為的就牽引觀眾的情緒。
講故事裏的棺材代表的是現實中無形的壓力，是我們都活在一具棺材裏，只不過男主角的棺材是有形的，而觀眾們的棺材是無形的。我們都碰到過叫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的情況，那可能是一場病痛，也可能是一次意外，我們都以為自己能找到人幫忙，實際上只能求助於自己。
金柔嘉花了快三個小時幾乎是重新給洪尚秀講了一遍故事，從下午講到晚上，講完被帶去見了另一個導演樸讚郁，這位曾以《老男孩》一部封神。
三位導演一起再看了《活埋》，看完後就在樸讚郁家的客廳裏，持續聊金柔嘉的創作理念。
三人硬生生從深夜聊到天光大亮，兩位大叔問小朋友，有沒有興趣帶著作品去沖一把目前韓國還沒有人‘染指’的聖丹斯獨立電影節，都覺得她有望為大韓民國刷個獎杯回來，開山。
小朋友長出一口氣，總算等到了這句話，總算等到了識貨的人，同時告訴前輩們，她去不了。
《活埋》即不是獨立電影，也不是她的項目，她是導演沒錯，但項目歸制作公司。她敢把電影片源這麽到處散播，純屬找死。
萬萬沒想到這年頭小孩子那麽虎的大叔們懵了，金柔嘉做的事拿出去會被人罵死的，那跟把資方的錢往水裏丟沒什麽區別。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以後國內誰還敢投錢給她拍攝？
金柔嘉也知道自己這把賭很大，但她真的不想等了，再等下去她快爆了。
後輩從頭開始跟前輩們講，她是如何拿到項目投資，用了帶資進組的劣跡藝人之後，資方又有壓著片子不上，要漫無期限的往下等的事。
“他在國內有瑕疵去國外不就行了。”時常去國外晃的樸讚郁不接受後輩的理由，“你這部片子去戛納都不是去不了，就算你擔心自己進不了三大（歐洲三大電影節）的範疇，戈雅獎那類的你去晃一圈不行嗎？”
戈雅獎，西班牙電影獎，同樣作為國際知名電影獎項，在亞洲的名氣一般，在西方國家是有含金量的，一度被稱之為西班牙奧斯卡。
前年去戛納晃了一圈的洪尚秀也不接受這個說法，“國外電影節多得是，就國內的風向，你隨便在國外拿個什麽獎回國都有一幫人捧著你。國內的市場有什麽好擔心的，賺多少票房不好說，上映肯定能上。”
這就是金柔嘉認為資方都是一幫傻逼的原因啊，她壓根不用擔心什麽朱智珣在國內的觀眾評價，關她毛事！她敢百分之百擔保自己的片子去國外繞一圈回來肯定有斬獲，退一萬步就只有提名，也不妨礙她的作品在韓國上線啊。
自從改換國籍，本來對南韓關註有限視線主要集中在歐美的金柔嘉，在確定自己以後的主戰場就是韓國後，詳細研究過韓國電影市場。資料都是從網上搜集的，太細節的東西找不到，大方向還能找不到嗎。
韓國電影市場非常有趣，相比限制多多的祖國主流市場，這邊走分級路線，對內容題材的限制相對要小得多。而且很是崇洋媚外，不管什麽電影只要去國外晃一圈拿到個提名或者拿了獎回來，某個叫電影振興委員會的組織就能包辦上線宣傳一條龍服務，給錢給人給資源。
就這個創作環境，再加上導演中心制為前提，金柔嘉簡直不要太喜歡韓國。這個國家把文娛產業當支柱產業的，這是什麽天堂一樣的國家制度，太嗨了好嗎！
結果天堂裏一個長翅膀的天使都沒有，都是傻子，奇了怪了！
無限蛋疼的金柔嘉跟前輩們講，她跟他們想的一模一樣，但資方不那麽想，資方不覺得她能沖出韓國飛向海外。
這話說的前輩們就不知道要怎麽接了，後輩眨巴著大眼睛，求教，“現在我要怎麽辦？”你們誰幫我去跟資方聊聊唄？
前輩們相互看看，隨後攜手帶著小朋友一起去找第四個人，奉駿昊。
為什麽找他？他兇。
“兇？”
坐在副駕駛的金柔嘉扭身疑惑的望著後排一夜沒睡有些萎靡的前輩們，指著他們能解釋一下‘兇’的意思。前輩們一左一右歪著腦袋閉目養神，得不到答案的後輩看向開車的樸讚郁的助理，大叔憨笑也不回答。
沒得到任何答案的金柔嘉見到了奉駿昊，沒覺得他哪兇了，他們以前見過的，這一幫人她都見過，只是以前也就是見過，不熟，沒來往。如今再見，對方依舊是個看起來脾氣很好的胖子，好像沒什麽改變。
奉胖子聽完了兩位前輩的話之後，先問金柔嘉有沒有加入導演協會，聽說她還沒進去後讓她先等著，他去打個電話。這通電話打的時間過長，長到一夜未睡的三人都睡著了，等金柔嘉在小客廳醒來，就剩她一個歪在沙發上，周圍都沒人了。
金柔嘉是被前輩們帶到奉駿昊家裏的，也可能只是他的房產之一，在首爾郊區的一棟花園別墅。別墅還蠻大的，以至於雖然金柔嘉待的地方是小客廳但面積比她租的一居室都要大的多。
可周圍沒人，金柔嘉不知道去哪找人，也不方便到處亂跑，正在想著要不要給誰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時，某位疑似家政的阿姨進來了，看她醒了問她要不要喝點什麽，金柔嘉才知道，別墅有個地下室改的家庭影院，人都在下面呢。
跟著阿姨去樓下的金柔嘉進門得到一眾歡迎，真的是眾人，少說十來位的眾人。屏幕上還在放她的《活埋》，而眾位大叔們紛紛表示後生可畏。
作為‘後生’，金柔嘉覺得，這波穩了。
徹底決定這波穩了的是一幫大叔裏坐著的那位領頭羊，李倉東，這是號稱南韓電影導演第一人的存在。有這位在，什麽裴勇駿就不重要了。
讓金柔嘉意外的是，幫她解決麻煩的不是李倉東，對方就是聽說有個新人很有意思過來圍觀的，真正做事的是奉駿昊。
小胖子...不對，應該是奉導演是真的兇，兇到直接幫她定了發行方，由CJ發行。那邊的人都到了，就等她醒來再召喚資方就能談之後的項目運作了。
金柔嘉還真沒想到奉駿昊會那麽幫忙，最初找到她的洪尚秀給她科普了一小波，只要真的是有才華的人，奉駿昊從來是廣結善緣，從來也不在意跟誰對上，就算是反政府的作品他也是直接剛。
追溯緣由麽，大概是家學淵源。
奉駿昊的母親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著名小說家樸泰元先生的女兒，樸先生在戰爭年代‘叛逃’朝鮮，作為家屬樸女士常年受到政治迫害。以至於奉駿昊跟他們那一輩的諸多導演一樣，對正面鬥爭這件事，從來不慫。這位年輕時還因為參加游/行被關了一個月，關於小人物跟大人物之間的鬥爭，經驗可豐富了。
並且，奉駿昊本人非常支持新人跟大組織之間的戰鬥，只要新人是真的有才華，他都幫。所謂的兇，一方面指的是他會為金柔嘉這類的事情出頭，另一方面就是本人涉黑，人脈很廣，但這點就沒必要展開了。
總而言之，一覺睡醒的金柔嘉成了韓國導演協會的成員之一，也作為成員之一享受協會的庇護。作為協會成員之一的奉駿昊給後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著後輩醒來搞定後續，順便問她，有沒有興趣跟他合作。
一幫人從地下轉戰到戶外草坪上玩燒烤，作為一群大叔中間的一點紅，嚴格算起來連二十都沒有的金柔嘉就脫離了後輩需要烤肉的設定，坐在花園椅上等吃就行，也是在等裴老板來好談後續。
坐在她對面的奉駿昊就跟她講，“我有個驚悚片的劇本在找導演，想不想看看劇本？”
“您該不會是在找導演吧？”金柔嘉不覺得對方只是單純要給她看個劇本。
頷首表示確實是在找導演的奉駿昊講，“我這次當制作人，不準備自己拍，手上現在有四個導演備選，見到你覺得應該有五個才對。”
一步登天的機會就放在眼前，金柔嘉卻毫不猶豫的說，“還是四個吧，我有自己想拍的。”
“你確定要現在拒絕他？”
背後冒出來的聲音讓金柔嘉扭頭，看到拿著啤酒的李倉東就準備起身，看到對方擺手再重新坐好。李倉東拉開了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後又再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奉駿昊也跟著問了一遍，“裴勇駿他們還沒到呢，你打算現在就拒絕我？”
已經不是第一次河都沒過就拆橋的金柔嘉笑道，“我要是把前輩當成是拿合作跟我交換利益的人，那我也太不要臉了。”自信跟自大不是一回事，奉駿昊也不是因為她就好上了天，才出手幫忙的。
笑出聲的李倉東覺得小姑娘很有意思，“那你就不怕，他剛幫了你，你就拒絕他，會讓他下不來臺？”
“要是比起價值更在乎尊卑，那前輩也不會幫我啊。”剛剛說了自己不能不要臉的姑娘，轉而又說自己很不要臉，“我認為我很值得做人情投資，尤其在我還那麽弱小的時候，人情更值錢。”
金柔嘉側身看向含笑不語的奉胖胖，“前輩那麽毒辣的眼光，看重的也不是現在的我啊。”即捧了自己，也擡了對方。
被擡了一波的奉駿昊朗聲大笑，笑完也不再說什麽合作，而是跟小姑娘講，“這次的事情可一不可再，提前把片源放出去是壞規矩，我們這個圈子，壞了規矩就沒人想跟你玩了。”
有心想說這個圈子明明是誰能賺錢誰是王的金柔嘉，餘光瞄了眼屬性特殊的李倉東，把話咽回去，頷首表示前輩說得對。
前輩們的肉還沒烤熟，怎麽都沒想到金柔嘉的膽子能那麽大的裴老板來了。兩邊見面，金柔嘉先上前道歉，腰彎到最大幅度，態度無限誠懇。
裏子已經都是自己這邊的了，面子就要給人家做足，再說這次確實是自己做的不對，因此金柔嘉的腰彎的還算甘願。
小姑娘認錯的態度很是良好，她身後還站著一幫大導，裴老板也就和和氣氣的聊發行。其實換個角度，能找到CJ發行，對項目來說只有好處沒壞處。商人最終還是逐利，有錢賺就什麽都好談。
小朋友表達了態度，裴老板的做法也很大氣，在談分成時，表示願意按照行內的標準，分導演項目贏利的百分之三。
新合約當天就簽了，簽完新合約的金柔嘉找到奉駿昊，不說什麽感謝的話講實際的，“我的分成要是過十億（六百萬RMB不到），多出來的全部捐給導演協會，您覺得怎麽樣？”
被拽到屋裏的奉駿昊原以為她是想把多出來的錢給他，不少人都那麽幹，大家好像都覺得應該給他錢，倒是第一次碰到說是捐給導演協會的，開了個玩笑說，“你怎麽知道你能分到十億？說不定你的片子叫好不叫座呢。”
這點金柔嘉還真沒辦法保證，項目能賣出多少錢她說了也不算啊，但是，“我們投資才五億，算是翻倍宣發一起算十億制作費好了，那差不多過十五萬人我就能過損益點，再加上海外版權分成，我應該不會慘到十億都分不到吧。”
韓國票房的計算方法按照人次統計，最初的原因是全國票價統一，只有極個別的優惠價，不然都是按照工作日八千，周末九千，最多加上個午夜檔。票房基本按照平均值七千的算法，一個人觀影差不多等同於有七千的票房。
不過有了3D的觀影方式之後，高票價帶來了票房統計時常不準。國內一直在推行新的票房計算方式，但也就還在推行，什麽時候定案還不知道呢。
《活埋》的投資小的不能再小，金柔嘉不認為自己能慘到那個地步，這點投資都分不到錢。要真就那麽慘，她也沒什麽好說的，轉行吧。
奉駿昊對這個投資的數字也是想笑，他的片子一貫是大制作，沒經歷過這麽‘小’的，就很好奇，“你留下十億想幹嘛，該不會是再拍一部？”
“對啊。”金柔嘉立刻點頭，“我這次一定要獨資，我自己拍，誰都別想給我找麻煩。”
“有本子了嗎？”
反射性回頭的金柔嘉看到李倉東，感覺這人怎麽神出鬼沒的，還是回答他，“有大概的想法，完整的劇本還沒有。”
李倉東還要繼續問，外面有人叫著肉好了，三人就出去吃肉。
他們這邊吃的正嗨，河證宇那邊食不下咽。這次倒是跟金柔嘉沒什麽關系，純粹是他碰到了後期的問題，壓力大，大到反胃，啥都吃不下去。
壓力過大的新人導演打電話給同是新人的同行，指著對方能安慰他一波，不然給個解決方法也是好的。接到電話的金柔嘉正在跟李倉東聊她新項目的想法，手機響了先跟前輩道歉，再走到一邊去接河證宇的電話。
她接的時候以為是裴勇駿又對中間人說什麽了，覺得裴老板有點沒事找事，接起來發現裴老板什麽都沒說，沒事找事的是河證宇。
“壓力哪有什麽解決方法，扛過去啊。”金柔嘉都想不起來自己真正意義上拍第一部 戲的狀態了，能記得的也就是很興奮，終於能執導的興奮。
打電話求助結果得到個扛過去的說法河證宇也是無語，“你就是說點讓我去跑一圈發洩一下也比扛過去要有用啊。”
“別做夢了，說什麽都沒用，這東西只能扛過去。”金柔嘉想了想，“要不然喝酒吧，喝掛了一覺醒來就什麽都好了。”
“我剪輯你讓我喝酒？”
“那我讓你扛過去你又不願意。”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加油。”
“呀！”
金柔嘉笑了，笑著掛斷電話給他彈了個視頻，用另類安慰方法，讓河證宇了解一下，只要他扛過去他能接觸到的新世界。一個由真正的創作者，傀儡師所組成的世界，而不是木偶們的宇宙。
演員做到頂端又能怎麽樣呢，依舊是導演手中的木偶啊。
還在為她視頻裏的一幫人好奇她在哪的河證宇，再次聽到傀儡師的比喻都不想跟她講話了，“你搞清楚，我先是個演員再是個導演。”
金柔嘉一樂，“是你沒搞清楚，你如果只是演員，我們怎麽可能在聊壓力，你做演員的時候有創作壓力嗎，只有如何讓導演滿意的壓力。”
“誰說的，創作角色的壓力一直有好不好，我們才是讓角色活過來的人。”男演員心有不甘，“你敢說演員的演技不重要？能入戲跟入不了戲的演員是天壤之別，懂不懂啊。”
不是很懂為什麽自己要跟一個導演掰扯演員有多重要的金柔嘉講不懂的是他，“入戲還是沒入戲不是你決定的是我決定的，你在我的鏡頭裏，我說你入戲了你就入戲了，我說你演的什麽都不算你就是得重來。”
金柔嘉不想聊了，這話題有什麽好聊的，直接給與絕殺，誰都反駁的絕殺。
“要真的有演技這回事，入戲最深的演員在國會，政客才是戲如人生。演技最好的演員在舞臺上，他們是人生如戲。而鏡頭前的演員永遠只是電影工業的一部分，掌控鏡頭的人才是王。”
“你都是影帝了難道不知道，評價一個演員演技好不好的永遠不是演員本身，決定你能拿到什麽獎杯的是我們這些人。是我們舉手表決送出選票，決定哪個演員有資格登上你們的王座，這裏面的區別需要我跟你解釋嗎？”
“走到頂端的演員或許認為自己可以挑導演了，不是，你們只是能挑比你們地位低的導演。但凡位置平齊，永遠是我們挑你們，你聽過某個演員參與某個導演的項目是榮幸，你聽過某個導演用某個演員是榮幸嗎？”
河證宇被說楞了，“你覺得演員低你一頭？”
“是啊。”金柔嘉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人和人可以平等，我和路邊賣水果的姐姐就很平等，我就是個買水果的。但工作就是有上司和下屬，我是上司，這很難理解？”
一點都不難理解的話把河證宇說郁悶了，“按照你的標準，資方不就是王了。”
“他們什麽時候不是王了。”金柔嘉就笑，“你要是能給他們日進鬥金，那肯定是人家捧著你，你能賺錢啊。可真的碰到原則性問題，還是我們這些人往後推，誰有錢誰是王啊，不然我們拿什麽拍攝。”
說到這金柔嘉想起來，“準確的說，王是觀眾，他們才是說了算的人。不過他們沒辦法聚堆，單兵作戰能力又很殘疾，要是有什麽觀眾協會，那他們就永恒霸占王座了。”
“創作呢？”河證宇嘆了口氣，“表達自己的創作不重要嗎？”
“哇~你真的壓力好大，玩玄學了？”金柔嘉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關了視頻切語音，把手機放到耳邊跟他講，“創作很重要，表達自己永遠是最重要的，可首先我們得活下去。”
“哥，藝術家只有賺了錢才有資格閉關修煉創作自己的維納斯。不然都餓死了，全成了梵高有什麽用，錢都給畫商賺了，那不是更慘。”
史上最慘的藝術家就是生前窮困潦倒，死後世界揚名，那有個屁用！
掛了電話的金柔嘉去繼續她的賺錢之旅了，她覺得李倉東貌似對她的新項目有點興趣。
被掛斷電話的河證宇去喝酒了，他確實需要發洩一下，但不是把自己喝掛，而是借著酒精扛過那些必須扛過去的東西。
2013年，金柔嘉這個名字橫空出世，以洛迦諾國際電影節為標識，引發電影圈的小震動。
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是瑞士最早，也是世界影壇最悠久的國際電影節之一。亞洲一直說歐洲三大電影節，實際上，歐洲是四大電影節，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是和戛納、威尼斯、柏林並稱的四大電影節。
在韓國創造了新熱搜的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有兩個關聯人物，一位是此前無人知曉的金柔嘉，另一位是知名導演洪尚秀，兩人都入選了競賽單元。前者是Best First Film（最佳處/女作），後者是Best Director（最佳導演）。
這次熱搜有個小烏龍，某些沒詳細看新聞的網民，誤以為美貌值非常在線的金柔嘉是洪尚秀導演的女主角，還想著圈內難道又多了一位為藝術獻身的女演員。不少人刷熱搜，刷出一個做導演真好的話題。
洪尚秀幾部作品都讓女演員一脫成名，也不能說就是觀眾想太多。但觀眾把話題都刷成熱門了，另一波認真看了新聞的網民發現不對了，這都什麽跟什麽，人家是導演好嗎，什麽女演員！
【我就說你們這幫人心臟！去原新聞看看清楚，金柔嘉！導演！她是拿到了最佳處/女作提名的新人導演！】
【我...艹？這年頭導演的顏值都那麽不合理了嗎？】
【別搞笑了，導演說什麽顏值，你們想挨罵嗎，那是走出國門的導演，別開下三濫的玩笑！】
【我比較想知道，導演的作品是什麽，第一部 就邁出國門了？】
第一部 作品就邁出國門了的金柔嘉，在往酸水直冒的同行身上撒鹽。
“你不是也能去釜山麽，可以了，別太貪。年輕人，慢慢來不著急。”
一點都不年輕，也完全不貪心，確實是可以去釜山電影節了的河證宇，面對同樣是處/女作，人家去參加四大，自己只能去釜山的現實，只能說。
“你等著，我票房成績肯定比你好！”
金柔嘉‘呵呵’一聲，“你做夢，我有四大加持，觀眾都喜歡洋玩意兒，你就去個釜山有個屁用。”
“呀！說好的安慰我呢！”
“......釜山其實挺好的。”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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