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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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想不想當神, 林瑞賢都已經成神了,成為神明之後發現自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就會想要改變第二次。

林瑞賢想要改第二次,口無遮攔的尹純孝太糟心了, 哪怕現在的尹純孝更好溝通, 更能掌控團隊,更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想要的。但現在這個尹純孝真的太糟心了,這個尹純孝一點都不好相處, 起碼對她來說完全不好相處。

跟導演掐了一天架的女演員回家後對李正宰瘋狂吐槽,她的槽點在李正宰看來更多是一種小孩子沒吃到糖果的別扭。

比如尹純孝老是說她醜,以事實情況來說,瘦脫相的林瑞賢確實沒辦法說漂亮,哪怕情人眼裏的光環再厚實,李正宰都無法說目前的林瑞賢漂亮, 他更擔心林瑞賢的身體。

比如尹純孝老是在拍攝時挑她的刺, 這點李正宰去看過現場, 還是以事實情況說話,李正宰覺得林瑞賢的演技是退步了沒錯, 退步還挺多。他認為是身體狀況讓林瑞賢沒辦法完全投入拍攝,還是擔心她的身體。

比如...比如...比如。

兔子的很多比如在大狐貍聽起來都是小孩子鬧著要糖吃,要打人哄著。這樣的林瑞賢還蠻少見的, 好像變幼稚了,又好像...講不上來, 但李正宰更多是哄著的,幹什麽跟小女人講道理, 那是沒事找架吵。

男人、丈夫、孩子他爸,都不認為需要跟林瑞賢講道理;女人、導演,合作者, 想的則是林瑞賢太不講道理了。

尹純孝覺得林瑞賢完全不講道理,自己演技跟不上拍攝就算了,她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她還嫌她的話難聽。那要怎麽樣,我得哄著你才行嗎?你不是那樣的人啊,為什麽突然變成無理取鬧,突然變的像是腦子都沒了,得全世界都順著你才行?

因為我是神啊,我是能控制這個世界的神啊。

神明跟AI爆發了巨大的爭吵,吵到林瑞賢首次在片場以一聲‘不拍了’甩手走人,爭吵的起因不過是尹純孝的一句,你下巴低一點,太尖了跟墜子一樣要戳死誰啊。就這一句話,兩人吵翻天,吵到林瑞賢叫上司機真就不拍了。

尹純孝眼睛都憋紅了,硬挺著不讓淚珠落下,也挺著堅決不妥協,她沒錯,她不要妥協!

怒火上頭的林瑞賢上了車指示助理開車,車往外開,開出片場,助理問去哪,林瑞賢答不上來了,不止答不上來還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幹嘛出來。

暗暗知道是自己錯了的林瑞賢卻不想回去道歉,那麽多人,她不要面子的啊,走都走了再回去多丟臉。她想等尹純孝道歉,可心裏有個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跟她說,沒道理讓尹純孝道歉的,她沒做錯什麽,這次是你做錯了。

心裏有更大的,更響的,更吵的聲音吼回去,我沒錯!

我都減肥了!要不是為了減肥也折騰不出來那麽多事!我就是因為你減肥的,現在你怪我太瘦了還說我醜!還不都是因為尹純孝,都因為你!

那個聲音好吵,那個聲音好沒道理,那個聲音好任性,可那個聲音林瑞賢忽視不了,那個聲音跟她說,要不我們再改一次,AI麽,再改一次設定就好啦。

林瑞賢打開了面板,準備再改一次設定,手機突兀的響起,接起電話的林瑞賢腦子裏想的是這次的設定要怎麽改才更圓滿,不會出問題,耳邊聽到的話卻讓她瞬間抽離那個想法。

“誰去服兵役?”

“李俊璞!還能有誰!”

“不是,等下,他為什麽服兵役?”

“他自己申請的啊,你不知道?”

打電話的金奈美很是詫異,他們兩關系那麽好,林瑞賢怎麽會不知道李俊璞發瘋去申請兵役?林瑞賢比她更詫異,李俊璞怎麽能申請兵役,他身上有七部片約,哪來的時間申請兵役?

“七部片約?”金奈美疑惑了,“什麽七部片約,為什麽會有七部片約?”說完想歪了,“戛納之後他簽了七部片約?他簽了七部片約還去兵役?瘋了吧他!”

林瑞賢一楞,金奈美不知道戛納的事,皺眉問她,“李俊璞人呢?”

“家裏,我在他家樓下。”

“等著,馬上到。”

開出片場的車有了目的地,坐在車裏的人有了去的地方,虛幻的面板消失了,道歉不道歉,誰道歉的問題也消失了,目的地終點的瘋子比較重要。

目的地重點的瘋子把自己關在家裏誰都不見,家門口的樓道裏圍了一堆人,林瑞賢還沒上樓車到樓下就被金奈美攔住了。拉開副駕駛上車的金奈美,先跟林瑞賢說現在是什麽情況。

關於瘋子為什麽發瘋金奈美不知情,她知道的是金守歡給她打電話,問她能不能聯系到李俊璞。金奈美就聯系了,聯系之後聽李俊璞講他要去兵役了,最近都別聯系他,之後也不講為什麽電話就掛了,再打也沒人接。

等金守歡第二次打電話過來,金奈美留了個心眼沒說自己聯系到了,說的是電話打不通,掛了電話就來李俊璞家了。到了地方,電梯一開,樓道裏一幫人,打頭就是金守歡,金奈美就很尷尬。

更尷尬的是,金守歡讓她按門鈴,這門鈴金奈美肯定不能按啊,一幫黑衣人搞的上門要債一樣,她能坑朋友麽。萬一李俊璞不知道外面的這幫人在,只是看到她就開門了,一幫人進去把他抓了怎麽辦。

就這樣,金奈美聯系了林瑞賢,她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要怎麽處理樓上那些‘要債的’,就只能打電話給林瑞賢。

聽完前情的林瑞賢也不給李俊璞打電話了,她路上已經打過了,沒人接,幹脆開控制面板用之前在戛納的方式調出小箭頭找人。小箭頭並沒有指向樓上反倒是指向了車尾的位置。

讓助理掉頭的林瑞賢根據紅色箭頭的指向出了小區往左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箭頭拐彎指向路邊的一家理發店。林瑞賢盯著那理發店猶豫兩秒,讓助理停車,帶著金奈美準備下車。她們這邊車門剛關,李俊璞就從理發店裏出來了,造型很別致,寸頭。

距離不過百米,四目相對的林瑞賢楞住了,手還扶著理發店玻璃門的李俊璞也楞住了,金奈美反應最快,驚叫一聲。這一聲把呆滯的兩人叫回神,不等他們兩反應過來,金奈美就火速沖上去拽著李俊璞就往車邊跑,開門、把人塞進去,自己再往裏一座,還招呼傻楞著的林瑞賢趕緊上車,要是被追債的那幫人找到就全完了!

完全不知道金奈美在幹嘛的林瑞賢楞楞的上車,關了車門就聽到金奈美在盤算自己有多少存款,問李俊璞到底欠多少錢,更懵,怎麽就牽扯到欠錢了?

“不是你說他有七部片約麽,七部片約!”金奈美伸手比劃‘七’,表情很是凝重,“違約金得賠多少!”說著話反手一巴掌就把寸頭的腦袋打歪了,“簽了約你還弄什麽兵役!”

寸頭捂著腦袋一臉懵,“什麽違約金?”

林瑞賢伸手捂臉,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一怔混亂之後,車也沒繼續開,就停在原地,助理下了車給他們空出談話的地方,林瑞賢想在車上解決不知道是事故還是故事的情況,李俊璞卻說附近有家烤肉店,超好吃,強推邊吃邊說。

夠膽子把換了新發型的李俊璞目前最大,帶著姑娘們去了走路不過兩百米的一家街邊烤肉店。店不大,就六張餐桌,包間就別想了,還好不是飯點也沒人,他們這一桌差不多就包店了。

李俊璞熟門熟路的跟老板娘點單,招呼兩個姑娘去坐,他跟個服務生一樣,幫忙倒水拿紙巾還去出餐口成堆的小菜邊上拿泡菜過來,燒酒在墻角,順手也拿了一瓶,抱了一堆東西過來,看向林瑞賢視線往她小腹掃,又轉頭去給她拿了瓶葡萄汁。

折騰兩三圈,桌上啥都擺好了,李俊璞坐下開酒先給金奈美倒,再跟林瑞賢說你就喝葡萄汁吧,最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放下酒瓶舉杯示意,我們先喝再說。

林瑞賢還楞著,學長大變活人,她有點接受不良。金奈美很精神,按著杯口讓李俊璞別搞三搞四的,先把重點說了,到底有沒有欠錢。

錢,李俊璞肯定是沒有欠的,他不欠任何外債。至於家門口為什麽圍那麽多人,金守歡又在搞什麽,那故事就長了。

“長話短說。”金奈美讓他別廢話。

李俊璞抿了口酒沖她樂,“你趕時間啊?”

一腳踢過去的金奈美懟他,“你怎麽那麽多廢話!”

兩人你來我往鬧了一波,林瑞賢還是沒回神,李俊璞已經夾著腌蘿蔔開始講那個稍微有點長的故事了。

故事過於長,簡單點概括一下就是金守歡逼李俊璞洗錢,李俊璞不樂意。不樂意麽就兩條路,移民出國和去軍隊。前者短時間走不了,後者就快的多,他這邊遞交申請,軍部就給通知,家裏他都說過了,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後天他就去報道。

這故事說的金奈美眼睛都瞪大了,也說的林瑞賢一臉懵逼,都什麽跟什麽啊?

拿著烤夾翻肉的男人因為板寸的發型莫名看著圓潤不少,有點憨憨的,沖傻楞著的姑娘們笑,笑的也憨憨的,“我想過了,我做不到,真沒辦法,自己這關過不去,還不如就......”

“停!停停停停停。”林瑞賢連聲打斷,“你是不是瘋了!你幹嘛非得去兵役,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解決啊!

“就是!”金奈美跟著叫,“你反應怎麽那麽慢!當初你聽到金守歡那麽說你就應該告訴奉駿昊啊!”

林瑞賢一噎,側目看向金奈美,“什麽叫告訴奉駿昊?”

“不對嗎?”金奈美不覺得這個想法有問題,“這不是他的錯啊,金守歡搞事情為什麽他倒黴,告訴奉駿昊前輩,讓他們去掐啊。”還反問林瑞賢,“你不是這麽想的嗎?”

一點這樣的想法都沒有的林瑞賢為學姐的腦回路驚嘆,“告訴奉駿昊又能怎麽樣?”

“兩個資本掐架誰掐贏都跟我們沒關系啊。”金奈美認為自己的腦回路一點問題都沒有,“奉駿昊知道了CJ就知道了,CJ跟showbox互相掐,誰贏了誰有本事,為什麽要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只是資本的一枚棋子,贏了也不帶我們分錢,出事了把我們推出去頂鍋,想得美!”

說起來就生氣的金奈美仰頭悶了口酒,砸下酒杯就懟他們兩,“你們兩成天說我鹹魚,我就說我不喜歡你們那個圈子,創作就好好搞創作,商業就好好搞商業,老是混為一談,這年頭哪有什麽幹凈的頒獎禮都是被資本操縱的頒獎禮。公平早就沒了,藝術更是死了,藝術只活在我們心裏,跟那幫傻逼能玩什麽。”

從見面開始就持續懵逼的林瑞賢不知道要怎麽接話,李俊璞噴笑出聲,樂呵呵的給金奈美倒酒,豎拇指誇她罵的對。再悶一口酒的金奈美瘋狂輸出,把一幫資本家罵成下三濫,再把李俊璞罵成傻逼,最後嫌棄林瑞賢,早就知道這件事居然不講,就瞞著她,哼!

作家罵的暢快淋漓,導演笑的前仰後合,演員目光呆滯無話可說。

在演員無話可說的情況下,兩位創作者已經在研究後續要怎麽辦。李俊璞覺得他兵役出來事情是過去了,但他應該也回不去商業片市場,得罪奉駿昊還能靠資本撐著,得罪制作方和發行方兩方大佬,主流市場應該都不會跟他玩了。

李俊璞的打算是,兵役結束他先回學校茍著,考個研究生,再看看能不能把房子做抵押貸款,拍成本小的獨立電影。

連連點頭說這個想法靠譜的金奈美拿出手機在算自己有多少身價,算來算去發現她窮的很,能給的資金援助不多,但她可以努力寫本子,到時候她出本子,李俊璞拍,林瑞賢免費出演,操作還是可以操作的。

“她就算了。”李俊璞讓作家別把女演員算上,“她走的是主流市場的路子,跟我們這邊玩不起來,有團隊要養,還有李正宰那邊要顧忌,別跟我們摻和。”

金奈美想了想,也是,看向女演員,“那你給點實際援助吧,你有錢嗎?支援點,算讚助藝術創作了。”

完全不能理解他們兩怎麽就聊啊聊,聊出了這麽個結果的林瑞賢,大腦運轉不過來,跟不上他們的節奏,很是懵逼,“為什麽就不能接納洗錢這件事?因為不合法?”

“你傻啊,合不合法跟我們有什麽關系?”金奈美懷疑學妹一孕傻三年,這種智障問題都能問得出來,“搞搞清楚重點,重點是他得按照制作方的要求去創作,那怎麽可以呢。”

林瑞賢在自己腦子不好聽不懂和對方表達能力有問題之間選擇後者,“為什麽不可以?”

“那就不是我的作品。”

“那就不是他的作品。”

創作者們異口同聲,被導演操縱的演員滿頭問號。

李俊璞給傻乎乎的女演員夾了塊烤好的五花肉,讓她負責吃就行別思考那麽覆雜的事了,不適合孕婦,再跟金奈美說,“她被李正宰洗腦了,我之前也差點被李正宰洗腦,你都不知道李正宰有多能說,你放棄吧,她現在腦子不正常。”

“你腦子才不正常!”林瑞賢張口就懟他。

金奈美揮手讓她別插話,示意李俊璞接著說,李正宰怎麽洗腦來著。

洗腦麽,就那麽些話。世界本來就長這樣,你活在這個世界就要像現實妥協,理想是很豐滿,現實還是很骨感的。年輕人,睜開眼看看現實,順著現實的規則走,名利雙收,多麽完美,何必非要去走艱難的那條路呢,康莊大道不就在眼前嗎。

巴拉巴拉,嘰嘰喳喳,一碗毒雞湯,幹了我們就是兄弟,一起發財!

捂著胸口的金奈美皺著臉說男神破滅,左右看的林瑞賢不覺得那番話有什麽不對。起初聽到那番話的李俊璞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現實卻是如此啊,康莊大道也確實就在眼前,幹什麽非得跟現實扭著來呢,沒必要。

“可我回來之後,金守歡給了我一個項目企劃,故事巨簡單,啥內核都沒有的談戀愛。暢銷書改編,小女生會喜歡的那種,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現代版,傻白甜女主角碰到高富帥,經歷誤會、波折、暧昧、情敵後甜甜蜜蜜在一起。”

李俊璞把嫌棄都寫在臉上,“我高中混攝影社都沒拍過那麽蠢的片子,結果我拿到金棕後要把自己的名字掛在那麽愚蠢的電影上?我才不幹呢!說出去不夠丟臉的!”

連連點頭的金奈美誇他做得好,“你要是拍了那種片子,我們就互相拉黑吧。”

伸手讓兩人正常點的林瑞賢說出正常人的觀點,“不要什麽都往藝術上升角度去靠,小女生談戀愛怎麽就惹到你們了?人家就是刷個劇圖個消遣,制作方賺點錢,大家開心,有什麽不好。”

“沒什麽不好啊,可我不樂意。”李俊璞丟了口牛肉進嘴裏,“我要是圖錢,我是說單純沖錢去,我跟她...”筷尖指向金奈美,“我們當初拍《狗鎮》幹嘛,找劇組混日子不就好了嗎。”

金奈美也是這麽說,“《狗鎮》之後我也算有點名氣了,找我寫劇本的人不少,可遞給我的項目企劃爛的跟屎一樣,我的名字那麽好聽,這麽能跟一坨屎放在一起。”

“你先吃你的。”林瑞賢讓一直都抱有文青人設的金奈美閉嘴,看向另一個一直在主流圈子混的李俊璞,“你要不是圖財,拍‘金子’幹嘛?”

“我拍‘金子’怎麽會是圖財呢?”李俊璞聽不懂了,“《被嫌棄的金子的一生》,聽聽這個名字,它不管是名字,故事內核還是剪輯後的成品,都不是商業片啊。我拍‘金子’明明是為了打那些認為我成功只是走了狗屎運的傻逼的臉,更何況我的故事不好嗎?你怎麽會認為它是圖財呢?”

一時沒辦法反駁的林瑞賢又問了句,“那你為什麽想簽大制作公司?”

“廢話,誰不想簽大企劃公司,團隊配置都不一樣,可那也不代表我圖財啊。”李俊璞不懂自己怎麽會給林瑞賢留下圖財的印象,“我要是真的圖財,《狗鎮》那麽紅,我有什麽道理一年多都沒接項目?還不是項目太扯淡了。”

林瑞賢也弄不懂,他怎麽會是個追求理想的藝術家呢,“你忽悠我去找李正宰為‘金子’宣傳,你該不會忘了吧?”

“不是,開動你的小腦筋想清楚,你是女主角,他是你男朋友,項目要上線了,你們兩都是大熱門的情況下,一起宣傳作品有什麽問題?”李俊璞不能理解她的思路,“我想我的項目有更多關註,有什麽錯嗎?”

這個點金奈美知道,“你都想用她的戀情炒新聞了,她當然認為你圖財啊,我就說你市儈,眼裏只有錢。”

“你閃開點啊,我們都分手了,不要再為這個吵架。我那不叫市儈,我那頂多是要保證能吃飯,拍攝不要錢啊。”李俊璞到沒有認為自己是個藝術家,他頂多算是有點小理想的普通人。

作為一個普通人,李俊璞很認真的計算過,他得罪一幫大佬後會面對什麽。最關鍵的就是錢財的問題,他如今有車有房,雖然都是貸款買的,可銀行賬戶的數字夠還完貸款還有盈餘,再加上《殉情》還沒上線,有了戛納加持上線後的票房不會太難看。電影上線,他就有分賬,這筆錢肯定要給他的。

按照這麽算,得罪大佬之後日子是沒現在好,可衣食無憂也是能保證的。衣食無憂都能保證了,理想為什麽不堅持呢?

林瑞賢突然不明白什麽叫普通人了,“簡單點說,你到底為什麽寧願兵役也不願意去走一條,李正宰說的康莊大道?”

“我不需要那條康莊大道啊。”李俊璞扒拉著烤盤上的肉片,語氣輕松的很,“是啦,我承認,名利錢財是很吸引人,我也被誘惑了。得罪國內最大的制作公司和發行公司也很可怕,我也被嚇到了。但你知道我拿到金守歡的那個項目有多惡心嗎,惡心到我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都想吐。”

“我真過不去自己這關,那跟什麽洗錢,賺多少錢,未來會多出名之類的都無關,單純就是我過不去自己這關。那真的太惡心了,你都不知道我飯都吃不下,喝口水都想吐,那東西就像...”李俊璞想要找個比喻,找不出來,不知道怎麽說。

作家有詞,叼著肉幫他接上,“圈內流行一脫成名,國內所有拿下大獎的女演員就沒有穿著衣服拿下的,那個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可你...”望向林瑞賢,“對你來說,哪怕一部電影能去奧斯卡,你脫嗎?”

林瑞賢想都沒想就搖頭,“奧斯卡有那麽重要嗎!”

“就是這個意思。”李俊璞迅速接上,“康莊大道沒那麽重要,至少沒有我自己重要。”

詞匯量非常足的作家跟演員講,“我們是創作者,我們在用自己去改變世界,很可能我們什麽都改變不了,可起碼不能讓世界改變我們。要不然我們創造的世界還有什麽特別的呢,我作為神的那個世界,還有什麽精彩可言?”

詞匯量有限的導演跟演員說,“鏡頭下的世界必須要讓我過得去自己那關,如果我都厭惡我的世界,那我拍出來的東西還能看嗎?”

剃了板寸要去服兵役的李俊璞醜的很,腦袋又圓又大,沒有劉海遮擋額頭顯得臉過大眼睛過小。那雙小眼睛的主人想好了,不再主流圈子混了,要是這還不能讓那幫大佬放過他,那他就不在韓國混,世界那麽大呢,他們能控制全世界啊。

板寸把李俊璞的顏值短板都暴露了,可那家夥超幹凈的,幹幹凈凈跟林瑞賢說,李正宰很好,這個對象沒什麽不好的。可你也得記住,李正宰是李正宰,你是你,你不要被他影響了。

“這世上有太多糖果包裹的毒藥,你以為他是糖就吃下去了,等你毒發就來不急了。林瑞賢,當初那個跟我說大不了賣房子也要讓劇本更好看的你,你別忘了她,千萬不能忘了她。”

“我不知道這世界是有李正宰那樣的人才能變的更好,還是有我們這樣的人才會更理想。我知道的是,只要我沒變,只要你沒變,只要我們沒變,再糟糕的世界,再怎麽被資本掌控的世界,至少還有我們在堅持那個微小到不值一提的理想,那個賣了房子也想要劇本好看一點的理想。”

“只要我們沒變,只要我們不被世界改變,那這個世界就不會更糟糕。”

世界是怎麽變的糟糕的林瑞賢不記得了,她記得是,那個醜醜的板寸學長迎著夕陽揮手同她告別。

當初那個賣房子也想要讓作品能拍的更好看的姑娘又跑到哪裏去了,林瑞賢也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得回劇組跟尹純孝道歉。

收到道歉的尹純孝眼淚唰的就下來了,抱著她各種哭,哭的好像丟臉道歉的人是她一樣。眼淚一擦,導演和女主角和好了,片場緊繃的氣氛緩和,機器再開機,全場安靜,等著尹妃出現。

尹妃出現在那個到處都是‘小動物’的牢房裏,牢房又小又破,一個木板鋪著稻草的床就占了一半的空間,還有另一半就是放夜壺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被關在這個地方的尹妃,唯一能對話的人是想起來才給她送點水和餿饅頭的大媽,大媽還不跟她講話。

那尹妃能幹嘛呢,除了發呆好像也沒別的事可以幹。

靠近天花板的墻壁上有一扇窗,木頭做的欄桿,光會順著欄桿灑向牢房,偶爾雨水也會順著縫隙入侵牢房。今天天氣不錯,沒下雨,窗外有光(道具燈),光隨著時間在牢房內的土地蔓延。早上時長,下午就短。

尹妃沒什麽事幹,無聊到可以盯著那束光一看看一天。

林瑞賢沒有臺詞,也沒有對手戲演員,沒有神明降臨,也沒有金手指BUG。她甚至沒有在表演,她不過是在想,金手指是什麽時候充滿了BUG不再有趣的呢?

一開始的金手指明明很有趣啊,不管是摳門到家的葛朗臺先生,還是傻白甜的白雪公主,他們都好有趣。社團大姐大最有意思,兇的不行,林瑞賢當時對這個神明是很期待的,那是她沒有經歷過的人生,那是會讓她覺得演員這個職業擁有無限樂趣的金手指。

金手指什麽時候變得不再有趣?是跟李正宰搭檔之後嗎?

不,更早,是她那麽努力的想要成為‘一零’,但制作方說換人就換人的時候。

金手指在那一刻充滿了BUG,充滿了不管她多努力,多厲害,這個世界就是有錢人的游戲這個BUG。

什麽東西是真正無敵的金手指?

名利,唯一的,無敵的,能操縱整個世界的金手指。

寶石公主的人生好有趣啊,那是個公主的人生呢,公主居然也不是百分百幸福的呢。

林瑞賢的思緒到處飄,飄的眼神都不聚焦,視線跟著燈光師打在地上的光移動,無意識的移動。這段什麽時候過的,她沒印象了,什麽時候又開始的,她也沒印象了,連眼淚是如何從眼眶裏落下,她都記不清也感受不到。

等她能感受到時,人已經蜷縮在草堆裏,無聲的,沈默的,睜著眼,看著光,成了尹妃。

尹妃的人生比很多不受寵的公主起點都高,世家大族,王朝末年。

一個王朝走向終結,王室的權利被朝臣無限分隔,尹妃這個王後不是帝王決定的是權臣決定的。她入主中宮,她成了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她本該擁有一切不是嗎,她本該擁有這個國度每一個女人都期待的一切,那不是什麽男人,孩子,愛情,那就是權利。

一個女人能達到的權利巔峰。

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世界變成了這樣。為什麽會有戰爭,為什麽王室就覆滅了,為什麽她要在這個汙濁的地方蜷縮著?

尹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才淪落至此,是她嫁給那個男人錯了,還是她從出生就已經是個錯誤。

林瑞賢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只是給了李俊璞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他期待那個獎杯不是嗎,為什麽就變成了這樣呢?她不過是玩個游戲,為什麽耗盡一生還要重頭開始?她不過是喜歡一個男人,為什麽不能讓自己無限靠近他呢?

她的想法跟著李正宰改變有什麽不對?她喜歡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期待她是一座鉆石礦,她想要他開心,而這不過是個游戲,達成他想要的一切如此簡單,擡擡手就能做到,為什麽不去做呢?

理想是什麽,尹妃不知道,小時候可能是父親的陪伴,大了也不過是她嫁的那個男人能認真的看她一眼。再之後,再到現在,可能只是窗外的一束光,畢竟陰雨天,好冷啊。

林瑞賢也不知道什麽是理想,小時候是努力掙脫束縛在身上的那些眼光,孤兒,窮酸,沒見識,斤斤計較。成了寶石公主之後的理想也不過是讓大家知道,我配得起這樣的身份,這個游戲的世界我是唯一的玩家,我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擁有這樣的身份。

現在呢?現在,不過是想好好玩一局游戲,開開心心的,讓我愛的人也開開心心的,這很難嗎?

她已經是神了,為什麽做人還那麽難,做一個有血有肉,衣食無憂的普通人,好難啊。

“OK!過!”

安靜的片場取消了‘靜音’的開關,助理想要去扶藝人起來,導演伸手攔了,不止攔了助理還讓人清場,今天就到這裏,收工。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蜷縮在草堆上的林瑞賢一動不動,尹純孝抱著劇本蹲坐在她邊上,一言不發就陪著她。陪到片場的工作人員少了大半,也就沒辦法收拾善後的一小隊道具組的人留下了,陪到孩子的父親過來接人。

孩子的父親來了,尹純孝起身去阻攔,阻止他靠近林瑞賢,因為他把林瑞賢變的很醜。

“今天之前我不知道林瑞賢為什麽會變那麽醜,我以為她就是瘦成那樣才那麽醜,可她不是,你都想象不到今天的她在鏡頭裏有多美。”尹純孝擋在李正宰面前,指著遠處那具軀殼,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是我要的尹妃,脆弱,迷茫,但剔透、幹凈的尹妃,是你破壞了我的尹妃,你不能靠近她。”

李正宰當她發神經,“拍攝已經結束了,你也不看看那些草裏有什麽,你要她就那麽躺著?”擡腳要繞過她往前。

橫跨一步攔住的尹純孝張開手臂不給他過去,“這還是在片場,只要還是在片場我就還是導演,我說你不能過去。”

後退半步的李正宰右手插|進褲兜裏,勾起嘴角沖她笑,“李倉東難道沒告訴你,你能成為導演是因為我說換人嗎?”

尹純孝咬著下唇無聲的反抗,手臂伸的更直,眸光也更堅定,她不要讓這個人過去。什麽制作方,金主,都不行,誰都不能毀了她的尹妃,誰都不能毀了她的作品。

創作者想要保護的作品誰都毀不了,但付錢給創作者的資方對作品永遠有掌控權。

狐貍先生還是走到了兔子小姐面前,蹲下身子逆著光輕聲喚她,問她有沒有不舒服,問她是不是還沒出戲,問她要不要起來。

林瑞賢有些畏懼這個人,逆著光的人影子覆蓋在她身上,扭曲的影子裏藏著張牙舞爪的惡魔想要吞噬她。

林瑞賢更渴望這個人,強大,自信,有目標,並且能堅定的往前。哪怕前路波折,他也能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懼怕壓過了渴望,林瑞賢閉上了眼;渴望壓過了懼怕,小兔子張開了手臂。

李正宰把她抱起來,女孩子們所期待的,浪漫的公主抱。

大狐貍就這麽抱著他的小兔子一步一步,穩穩的往前走,走過被兩個助理拉住的尹純孝,走過偷瞄他們的工作人員,走到車邊,上車回家。

小兔子一直蔫蔫的,大狐貍擔心她還沒出戲,到家後去給李倉東打電話,讓劇組休息兩天,林瑞賢的身體扛不住。李倉東爆了一串臟話,放狠話說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合作,更說李正宰這樣會毀了林瑞賢,可再大牌的導演也反抗不了資方,資方說休息就只能全組休息。

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李正宰處理好瑣事,處理好麻煩,只把坦途放在小兔子面前。再告訴她,我都處理好了,我們休息兩天再拍,不趕時間,先照顧好自己。

林瑞賢望著他不說話,李正宰上床擁她入懷,親親額頭,親親耳朵,親親嘴角,溫溫柔柔的親親,寬大的手掌順著她的背脊一下一下的撫摸。

給與擁抱的男人不知道自己的眼裏有什麽,讓她那麽哀傷,他只是想要安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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