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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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賢選擇永留此間, 不過她認為那個詞更適合稱之為用墜此間,掉入惡魔的陷阱再也爬不上去的用墜此間。

但用什麽詞去形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瑞賢成神了, 也可以稱之為程序或者GM, 稱呼隨便, 總之整個游戲歸她了。整個世界也歸她了,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GM沒了, 退場前給了她一塊建模面板,游戲一切設定都可以在那塊虛擬屏幕上更改。充斥著各種符號的屏幕覆雜的林瑞賢啥都看不懂, 服務到家的GM送了她個AI小助手, 神明只要負責說自己想要什麽,其他無形的AI負責搞定。

成神的林瑞賢對這個世界第一個要求是幹吃不胖, 寶寶健康, 以及再瘦點,開拍前要瘦至少二十斤。

是的, 已經成神的家夥發布的第一條‘神諭’是給自己減個肥。

呵呵。

鹹魚這種生物, 成不成神有什麽區別。

就這樣,鹹魚自認完美的解決懷孕之後要怎麽演瘦弱角色的BUG,並且認為自己是個小天才。天才轉頭就被打臉,她懷孕呢!不說胖, 每天掉秤誰不慌?要是偷摸減肥還合理, 她也不忌口, 懷孕了吃的還更多, 可她就是不長肉反倒瘦了更多。

就問, 誰不慌?李正宰慌的甚至打掉那個孩子!

新上任的神明蛋疼了,這展開不對啊!!!

這展開當然不對了,但展開更不對的還沒發生呢。

戛納即將閉幕, 也就是頒獎禮即將到來,李俊璞成天吃不下睡不好騷擾林瑞賢,說是說準備好了來戛納就是來陪跑的,這就是他盛大的葬禮,實際上還是有期待啊,怎麽可能沒期待呢。

同時在被老公糾纏的林瑞賢就很煩躁,一邊是沒辦法解釋的游戲設定問題,另一邊是叨叨叨的李俊璞。在兩方糾纏之下,最近剛成為神,雖然沒有太嗨,但也明確的知道神明無所不能的鹹魚型神明就召喚輔助AI給出了第二條神諭,今年的金棕歸李俊璞的神諭。

閉幕式,跟著劇組一起走紅毯的林瑞賢在周圍一群緊張的環境中格外輕松,輕松的金惠繡都吐槽,要是她也入選看她會不會那麽輕松。林瑞賢有心想說她就是入選也很輕松,可看李俊璞不停的冒汗,本來作為裝飾用放在西裝外套口袋裏的方巾都成了擦汗的手帕,她就不說了。

李俊璞是真緊張,不敢跟別人講就跟林瑞賢耳語,他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往前再跨一步就掉下去了。林瑞賢聽不懂這個形容,什麽叫站在懸崖邊?就算不獲獎也不會是站在懸崖邊啊。

他們已經在典禮現場,四面八方都有人,只等紅毯走完典禮就要開始了。李俊璞也不知道是不是憋不住了,拉著林瑞賢說出去抽根煙,帶著她七拐八拐找到一個死角,前前後後觀察確定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還不敢大聲講話,扒著學妹的肩膀告訴她一個驚天秘密。

“金守歡汙蔑《寄生蟲》抄襲!”

一句話說的又急又快,氣息都噴到林瑞賢的耳道裏,講話的李俊璞慌的六神無主,聽到的林瑞賢一臉懵逼。

“什麽?”

質疑的聲音也就比正常說話的音量稍微大了一丟丟,李俊璞的反應卻好像她在大吼一樣,急速捂住她的嘴,力氣大的壓的林瑞賢都不舒服。

李俊璞是真的慌了,事情太奇葩了,奇葩的超過了他的認知。守著這個大秘密誰都不敢講實在憋不住了的學長,語速極快的跟學妹講詭異的事情是如何發生的。

昨晚金守歡跑到李俊璞房間跟他講,有個方法能把《寄生蟲》退出評選範圍,問題就在於,把奉駿昊推出局後,他獲獎的概率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可要是奉駿昊在前面擋路,《殉情》幾乎毫無勝算。

推奉駿昊出局的方法就是‘汙蔑’對方抄襲,只要把這個消息送到評選委員會,哪怕《寄生蟲》已經確定得獎了,只要不公布都會把它撤下來,讓第二名上去。

用來對標《寄生蟲》抄襲的是一部印度電影,那部電影的劇情主線是男主混入豪門做保鏢,並把家人也都帶進去了,隨後窮小子上位迎娶富家千金。主線跟《寄生蟲》確實有那麽一絲絲絲絲相似之處,比如主演都是人類,以及底層和富豪之間的階級沖突。

但只要認真看過兩部電影就知道,那部1999年上映的印度電影要是非說《寄生蟲》抄襲的話,那奉駿昊除了回一句碰瓷大概也不知道要怎麽跳梁小醜掰扯這麽傻逼的一種抄襲。

可這麽傻逼的一種抄襲如果在頒獎之前,由印度導演向組委會申訴抄襲,那即便《寄生蟲》沒抄,為了維護戛納的聲譽,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奉駿昊確實有很大的概率被踢出局。

事情發生在昨天,昨天白天金守歡已經把一切都處理好了,晚上找到李俊璞說,我把奉駿昊踢出局了,如果你獲獎,外界對你獲獎有疑慮,那奉駿昊抄襲的新聞就會被曝出去攪和輿論;如果你沒獲獎,這件事被曝出去,你會被我們丟出去扛雷,到時候你要做的就是抵死不認,明面上我們不會幫你,但暗地裏大家還是合作方。

簡單點解釋,李俊璞要是拿到金棕(戛納最高獎),搞事的showbox會全力保他;可他要是沒拿到獎杯,那...有緣再見。

就這樣,李俊璞站在了懸崖邊,如果今天他不能站在領獎臺上,往後的韓國電影圈就容不下他了。大家確實不是公平競爭,得不得獎也不純粹是看電影制作的如何,但這麽下手太卑劣了,李俊璞都不敢想消息被傳出去他還有什麽臉再留在韓國。

李俊璞更不能理解為什麽事情會這樣發展,明明兩天前,金守歡還跟他說,以他的年紀能來戛納,能跟奉駿昊站在同一個平臺去對拼已經是莫大的勝利了。在他喪的不行時,金守歡還安慰他別太計較能不能得獎,輸了也不丟人,輸給奉駿昊更不丟人。

不過才兩天而已!兩天!為什麽世界在兩天之內能變化那麽大???

兩天前發表‘神諭’的林瑞賢微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李俊璞以為她被嚇傻了,他自己也傻呢,可好歹說出來了,說出來多了個人知道,壓力有人分擔,多少好一點。

作為秘密的共同擁有者,李俊璞扣著林瑞賢的手回會場,再面對其他人的搭話時不止能提起精神應付還能幫走神中的林瑞賢應付。學長覺得學妹會慌神是自己的責任,他有義務保護一個國度的戰友。

一個國度的戰友手牽手回來,坐回原位手還牽著,金惠繡用胳膊戳了下林瑞賢示意她放開,周圍都是攝像,幹嘛呢這是!林瑞賢完全不在狀態,她在研究自己的操控面板是不是有什麽BUG,如同她的金手指一樣,不是神明的BUG是她的BUG。

這個世界一切都是真實的,真實到蝴蝶煽動微小的翅膀就是能引起沙塵暴。真實運行中的世界受到了外力的幹擾,為了消弭外力引發的問題,維持世界運行的邏輯線把不合理的神諭變合理了。

可林瑞賢寧願它不合理!這TM算什麽合理啊!

是,李俊璞今天是能拿到金棕,可之後呢?他會背上一個極端惡劣的名聲,是不管他走的多高都會被人唾棄的名聲,這TM合理有什麽用啊!

神諭就是神諭,神諭是一定會在神的國度被實現的,被實現的神諭即將變成現實,林瑞賢的手都快被李俊璞捏斷了。

距離大獎頒布只差評委團大獎(第二最佳影片),同一個國家被安排坐在一起的兩個電影團隊,導演們隔著數位演員分坐兩邊。演員們都很緊張,為自己也為導演,導演們好像就只有李俊璞在緊張,緊張的臉發白手發抖,奉駿昊卻好像很淡定,微笑的弧度都沒有太多變化的淡定。

《殉情》李俊璞。

這句話通過音響傳遍會場時,金惠繡一把扣住林瑞賢的胳膊,指甲都掐進肉裏,喉嚨口壓抑著尖叫,臉色爆紅,莫大的驚喜!而李俊璞,癱軟在椅子上,雙眼發直,一動不動。

坐在兩人中間的林瑞賢感受到的是來自世界莫大的惡意,或許還有已經離開的GM遙遠的嘲笑。

李俊璞腿軟到站不起來,他是被金守歡拽起來的,隔壁劇組的演員們發出善意的笑聲,什麽都不知道的他們雖然惋惜自己的項目沒有獲獎,但也很為同一個國度的項目獲獎而鼓掌。

伴隨著掌聲響起的還有各處傳來的私語,有些是英文,有些是小語種,有些他們聽得懂,有些他們聽不懂。今晚最大的幸運兒是被金守歡一路卡著胳膊帶到臺上的,獨自上臺階時差點摔一跤,場子裏的私語聲小了許多,善意的笑聲多了。

年輕人得到了通天的鑰匙喜形於色,作為前輩們,抱著善意的人還挺多的。李俊璞很年輕啊,以導演這個職業來說,二十郎當歲的李俊璞,年輕的就是嬰幼兒。

小寶寶的獲獎感言說的前言不搭後語,亂的不得了,一會兒韓語一會兒英文,李俊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欣喜還是恐懼,這一切跟他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等李俊璞攥著獎杯從臺上下來,典禮也差不多到了尾聲。林瑞賢等了好半天都沒等到學長回來,起身去後場找人,找了一圈沒找著,舞臺上都在說結束語了,她幹脆召喚神明面板找人。

神明面板提供GPRS定位,林瑞賢跟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紅色箭頭走,一路繞到一個男士衛生間,猶豫兩秒先問助理AI裏面有沒有其他人,確定沒人後,再進門讓AI幫忙把門封死,一間一間的推開隔間的門,推到最裏面的那間推不動了,她才開口。

“前輩?”

“......”

“學長?”

“......”

“李俊璞?”

“......”

“傻逼你在不在!”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林瑞賢看著門內坐在馬桶上的人無限蛋疼,傻逼哭的滿臉鼻涕眼淚,他化了妝,妝現在也花了,衣服上不知道為什麽濕漉漉的,整個人哪像什麽功成名就的幸運兒,被人家□□過的受害者還差不多。

作為始作俑者,林瑞賢心裏五味雜陳,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李俊璞看她的表情不知道誤會了什麽,猛的啜泣一聲,下一秒捂臉哀嚎,動作太突然搞的林瑞賢毫無防備‘噗嗤’一聲。

“呀!!!!!”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數聲對不起後,林瑞賢提著裙擺去邊上的隔間拽了一堆紙出來塞到李俊璞手上,試圖安慰,比如總歸是得獎了,往好的方面想,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要在乎那些細節,不重要,得獎了,贏了才重要。

李俊璞不聽,他處於自我厭惡的情景裏,說的都是太惡心了,真的太惡心了,他這輩子也不要來戛納,他以後怎麽面對奉駿昊,他還有什麽資格拍電影巴拉巴拉。

怎麽安慰都不行的林瑞賢只能上大招打電話給李正宰,老公帶著金守歡一起來的,男人們一來,女士就被推出了男士衛生間,等在門口的林瑞賢想要讓時光倒流,可惜神明也不是無所不能,起碼操縱面板沒有時光倒流這個選項。

時光無法倒流,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挖過的坑就是能埋死人。

戛納的閉幕式派對上戴著墨鏡的李俊璞稍顯怪異,但混藝術圈的打扮的多奇怪都算正常,不正常的大概是,奉駿昊跟李俊璞碰了杯酒,說了句後生可畏,以及,來日方長。

就這一句話,李俊璞從派對會場出來就跟林瑞賢說,我要申請兵役,回國就兵役!

林瑞賢舉雙手讚成他去兵役,金守歡笑瞇瞇的表示,按照合約,抱歉,你不能提前兵役。

是否能借著兵役躲避災難不是李俊璞說了算的,也不是金守歡說了算的,而是出手反擊的奉駿昊說了算。

大家正面掐架,掐贏了,我認輸,可你搞手段?誰不會啊。

距離派對結束不過一個小時,林瑞賢還在圍觀李俊璞和金守歡撕扯就接到了李倉東的電話,說是奉駿昊在導演協會申請內部審議,攻擊李俊璞不當競爭。什麽內部審議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奉駿昊擺明車馬讓大家站隊,選李俊璞就是他的敵人。

拿下戛納的李俊璞是超新星沒錯,可再怎麽厲害的新星撞上圈內的恒星,選哪邊利益最大,這還用講麽。

打電話來的李倉東不是為了說他選哪邊而是讓林瑞賢離李俊璞遠點,別給他們的項目找麻煩。

林瑞賢的電話還沒掛,CJ的負責人來敲門,李正宰看到人就招呼林瑞賢他們可以走了,李俊璞去拽著林瑞賢不讓她走,學長覺得滿世界都是敵人只有林瑞賢是戰友。

作為戰友的丈夫,李正宰想把對方一腳踹開,你死就死別牽扯他人。可林瑞賢自認她才是那個該倒黴的人,到底還是坐下了。她坐下,李正宰就不可能走,屋內誰都沒走,大家一起聽那人帶過來的一份錄音。

錄音內容是那位指控《寄生蟲》抄襲的印度導演‘口供’,詳細描述了一位韓國人是如何找到他,開出什麽價碼要求他跟組委會申訴奉駿昊抄襲。

錄音放完,握有證據的資本方開價,兩年內,五部電影,無償拍攝,拍完這件事就封存,至少在CJ這邊他們不幹涉。至於奉駿昊想怎麽樣,CJ能保證,兩年內不出問題。

那人話都沒講完,李俊璞點頭就想答應,金守歡一腳踹過去,進入殺價環節。

對玩藝術追求品性高潔的導演們來說,金守歡的手段是卑劣,可對玩商業的商人們來說,這就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操作方式,我能贏是我有本事。

有本事的金守歡跟CJ的人對上為的可不是李俊璞這個人,而是在二十代拿下戛納的‘李俊璞’這個符號背後代表的利益。

兩個商人殺價,殺到最後五部電影變成七部電影,兩年變成三年,一方負責制作另一方負責發行,大家攜手共贏,合作愉快。

迅速變成摯友的商人們叫了客房服務準備喝酒慶祝即將到來的合作,根本沒有發言權的李俊璞兩眼無神的呆坐著,林瑞賢想安慰被李正宰拉倒一邊,這件事他們真的沒有摻和的必要。

林瑞賢想說有也找不到立足點,偷偷跟孩子他爸講,李倉東打電話來說的事,說李俊璞危險了。李正宰卻跟她說,合約只要簽下來,李俊璞就誰都動不了了。

“為什麽?”林瑞賢聽不懂,“他們也就拍兩年,兩年之後李俊璞怎麽辦?”

李正宰欲言又止,他不想跟林瑞賢說那些話,示意小妻子先坐著,拽起李俊璞去了臥室談。他們兩的談話在隔天,李俊璞還是告訴了林瑞賢,導演說,他被帶入了新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李俊璞這個名字很值錢,不是形容詞就是真金白銀的值錢。他會很值錢,值錢到曾經也是那麽起家的奉駿昊沒辦法對他做什麽了,因為讓他變的值錢的資本方不會允許奉駿昊做什麽。

偷摸乘大狐貍睡著溜出來的林瑞賢讓腦子不正常的家夥,“說人話。”

“他們讓我參與洗錢。”李俊璞咧嘴笑,笑的很古怪,眼底有兇光,語氣倒是平淡的很,“粉絲面前你厲害,片場裏我是王,可在錢面前,我們都是有錢人的玩具。”

有錢人的玩具是這麽玩的,拿下戛納的《殉情》這麽也得有個千萬票房吧,不管它實際上能不能達到千萬票房,只要公眾不會懷疑拿下戛納的藝術片值得千萬人選擇,那《殉情》的票房就能沖天而起。

《殉情》,是玩具的頭期款。

接下來,作為戛納選出來的天才導演,李俊璞拍個藝術片都能有千萬票房,拍商業片票房也不可能低吧。口頭協議他是無償開工,但合約不會那麽簽,天才導演簽片約都不是按照合約金算而是按照項目分成算錢,七部片子的分成,七部電影兩年拍完卻不是兩年上映,分多少年上要看錢什麽時候方便被運作出來。

定金給了,尾款的支付方式就沒什麽特別的了,畢竟上了賊船的李俊璞就下不去了。

上了賊船的李俊璞問林瑞賢想不想加入這條船,學妹覺得學長瘋了,“你有病啊!”

“不是我有病,是我發現世界就是這樣的,是我們所追尋的東西別人擡擡手就得到了。”李俊璞咬著沒點燃的煙嘴,眼底有通宵未睡的血色,也有信仰崩塌的瘋狂。

他跟林瑞賢說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李正宰在那些人眼裏搞不好也就是個小玩意兒,她靠李正宰靠不住的。還不如實在點,他手上有七部電影的片約,至少能讓她拿下五部。不管片子拍成什麽爛樣,錢都不會少她的。

還有金奈美,那家夥不是成天想搞劇場麽,玩劇場最費錢,來賺錢啊。沖著刷票房去的劇本寫什麽不能寫,她就是寫不出來,項目掛她的名,她照樣能拿錢。《殉情》的劇本上壓著戛納的金棕,寫出《殉情》的金奈美就是開出天價又有什麽不行呢。

“我們那麽想得獎圖什麽,不就是圖錢嗎,現在能有更多的錢,為什麽不幹!”

林瑞賢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被大狐貍洗腦洗壞了,還是被崩壞的世界刺激瘋了,她只知道,她的神諭毀了一個人。

毀了那個言之鑿鑿跟她講,我想要一場盛大的葬禮,輸也要輸的坦蕩的男孩子。

成為神明的林瑞賢蔫了,不敢再打開象征著能控制世界權杖的操縱面板,回國後縮在那家裏哪也不去。

蹲在家裏的林瑞賢只等著《尹妃》開機,而外界鋪天蓋地的榮譽把《殉情》捧上神壇。

那麽年輕的導演,那麽年輕的作家,那麽年輕的創作團隊,他們贏過了奉駿昊拿下了金棕,這都不能上神壇還有什麽能上。

這次不是作為雞犬而是作為仙人的夥伴一起沖上神壇的林瑞賢,手上收到的劇本邀約之多能堆滿公司的一層樓,金炳善適時把林瑞賢參與《尹妃》的消息放出去,項目的關註度如同李倉東想的那樣,沖天而起。

《尹妃》的開機發布會大到數得上的媒體都來了,發布會上的林瑞賢瘦的有點誇張,真的是紙片人。纖細的美人還是美人,但瘦到接近皮包骨的女人沒辦法用漂亮去形容,只會讓人覺得怪異。

發布會結束後的新聞都是女演員如何如何敬業,發布會結束後的女演員被李倉東瘋狂飆臟話。

神明又玩砸了。

林小姐一米六三的個頭本來就不胖,四十五公斤,放在普通人的標準裏已經是消瘦,放在女演員的範圍裏也是偏瘦的。而她在這個基礎上要求掉二十斤,十公斤。一米六三的姑娘只有三十四公斤,能看嗎?皮包骨,看個屁!

神明不想玩砸的,在李正宰眼底的紅血色愈發誇張時,林瑞賢就想停下,想到此為止。可她的操作面板無法暫停已經發布的神諭,只能用另一個神諭去覆蓋。

林瑞賢不敢用另一個神諭去覆蓋,她先是暴瘦再突然變胖,李正宰能瘋,他現在已經快瘋了。

那家夥一天跟她講八次我們不拍了,連尹純孝都想說項目先擱置吧,不是非得現在拍才行。大家都害怕她出問題,營養師寧願毀約也要辭職,那工作他幹不下去,生怕林瑞賢死在他手上,那他可以直接轉行了。

成神本應該是一件金手指能通天的事,成神在林瑞賢這裏變成了麻煩多多的事。

神明不能隨心所欲,神明要講邏輯,因為如此荒謬的游戲是真實的世界。

真實的世界讓制作人把女演員罵到死,人物設定是要瘦,但不是瘦到骷髏!林瑞賢那個鬼樣子還拍個屁!趕緊給我增肥!

脂肪這個小妖精,想擺脫它得勞心勞力,想擁有它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開機還是可以開的,改動拍攝計劃,把‘尹妃’最慘的那段時間挪到前面拍,就是她作為皇室成員被關進監獄,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的那段時間,骨瘦如柴勉勉強強也說得過去。

等開機了,又有個小問題,還有人記得‘尹妃’不願意渡過她已經結束的一生麽,林瑞賢沒辦法召喚神明。她懷孕了,建模不穩沒辦法召喚神明,成神了可以忽視建模不穩了,可尹妃自己不樂意,她這個瘸腿的神也無法強制虛無縹緲的角色。

林瑞賢沒有金手指了,被迫親身上陣表演,表演的第一天,除了代表開機大吉的那一幕最簡單的過場戲‘OK’,之後再也沒有過一個鏡頭。

最最簡單的一個鏡頭,被關在牢房裏的尹妃蹲在高高的窗下,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這個鏡頭就是過不了,無法使用金手指的林瑞賢是問題之一,尹純孝是問題之二。

目前已經能跟團隊溝通的導演此前的老毛病在此時被放大了,她不知道要怎麽跟林瑞賢解釋,你給的不是我要的,她說不出來自己要的表演是什麽樣,她能說的只有,你不是尹妃。

九點開機,九點半過了第一場,此後就一直在‘再來,再來,不對,不好,不行,再來。’一直再來到下午四點,李倉東介入,宣布今天先收工,單獨留下林瑞賢和尹純孝,讓兩個姑娘好好溝通一下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三人就坐在片場搭的牢房裏,腳下是黃土地,周圍是矮墻,床就是一塊鋪著幹草的木板,為了逼真,幹草堆裏還放了不少螞蟻和蟑螂進去,現在蟑螂就在三人的腳下游蕩。這些小動物們出不去,唯一的出口被噴了一堆殺蟲劑,往那邊爬的都掛了。

盛夏,棚內的光讓室內熱的要死人,拍了一天下來,汗臭味,每隔半小時就要補一遍的殺蟲劑味纏繞在一起,臭的人想吐,林瑞賢極其不舒服,但李倉東就是要在這裏聊。

就是要在這個糟糕的地方聊的李倉東偏偏不講話,讓她們兩說。

李倉東不方便多說什麽,他怕這次靠他解決了溝通問題,那之後就都靠他,他不可能隨時在片場,就算他每天都能在,這也不是他的作品,別搞到最後變成他在拍,那尹純孝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知道制作人為什麽不講話的女演員看向皺眉想要講話但可能沒辦法通順組織語言的導演嘆氣,林瑞賢認為拍攝中斷是自己的鍋,但這個鍋她真心不知道要怎麽解決,神諭也不敢隨便發了,金手指又不管用,這咋解決?

巧了,尹純孝想的是溝通不善是自己的問題,可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她能告訴林瑞賢的都告訴她了,她能指出所有林瑞賢做的不對的地方,偏偏就是說不出來什麽才是對的。

三人在遍地‘小動物’的環境裏糾纏,糾纏到李正宰聽說他們結束了過來,見到那個景就伸手讓林瑞賢出來。李倉東看他不爽已經很久了,就因為這家夥老是出來攪和,他們這幹正事呢!

李正宰看他們師徒不爽更久,知不知道什麽叫照顧孕婦?那個環境林瑞賢能待嗎!

兩個男人眼看要掐,林瑞賢拽著尹純孝往外走打斷用眼神廝殺的男人們,準備去外面聊。一直等在附近的道具看他們出來了,連忙拿著殺蟲劑沖進去對著用膠帶圍出來的防護圈就是一通噴,一次噴一瓶的量,致死量。

落後一步的李正宰看他那個噴法差點就爆了,那玩意兒孕婦能聞嗎!

準爸爸最近隨時處於爆發的邊緣,準媽媽心累,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拍攝就夠累了,別折騰了。她死不了,她和孩子都死不了,活的特別好!

到了片場外,李正宰想帶林瑞賢回去,李倉東讓他別礙事,他們還有問題沒解決呢。林瑞賢嘆了口氣提議吃飯,孕婦餓了,你們掐架之前先填飽我的肚子。

近期隨身攜帶各種小零食的李正宰摸出幾塊巧克力給林瑞賢讓她先吃著,再問她想吃什麽。林瑞賢問尹純孝想吃什麽,這姑娘垂著頭一言不發,貌似又喪了。

也發現徒弟疑似又縮回烏龜殼裏的李倉東有點煩躁,說是隨便吃點東西,片場園區外面就有一排小飯館,挑一家吃。李正宰才不理他,提議去吃參雞湯,滋補。片場在郊區哪來的參雞湯,想喝參雞湯得去市區。

李倉東當即就懟李正宰沒事找事,還拍不拍了。李正宰反口就沖他一句,不拍就不拍。

“我是制作人!”你算什麽!

“公司是我的。”我是金主!

一口氣被憋住的李倉東好懸沒罵臟話,李正宰假笑開口,問他參雞湯吃不吃。

“行了!”林瑞賢煩死了,這幫人三歲啊,“叫人買參雞湯送過來!”先看李正宰,“行嗎?”再看李倉東,“可以了吧!”

兩個男人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默認同意。林瑞賢長嘆一聲,為什麽她會成為幼兒園大班老師???

幼兒園大班老師還要面對一個疑似自閉癥的小朋友,小朋友啥話都不說,完全溝通不了,給林瑞賢郁悶的,這要不是她不能......

等一下,她是神了對吧,神明都可以改變世界的走向了,應該也能給AI改個人設?

新版神明蠢蠢欲動想搞事,可當了神之後就沒碰到什麽好事的林瑞賢又害怕自己搞砸,思索片刻把尹純孝拉到一邊。

“我有個特異功能,能讓你變的很會說話,不管你想什麽都能說出來,你......”林瑞賢看她擡頭了,伸手讓她別打斷,“你先別管我這個靠不靠譜,你只要知道我有個特異功能就行了,反正我就是有,你願不願意接受這個特意功能的改造?”

想都沒想就點頭的尹純孝只有一個問題,“你的特意功能真的能做到讓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嗎?”

擁有特異功能的神明表示,“等著。”

給助理AI提出第三條神諭的神明眼巴巴望著‘試驗品’,試驗品也望著她,雙目互看,沈默三、四秒,在林瑞賢想說難道又出BUG的時候,尹純孝開口了。

“你好醜。”

“臥槽?”

尹純孝的‘金口’一開就停不下來了,“你好醜,你怎麽會那麽醜,現實裏的你已經很醜了,鏡頭裏更醜,我找了好多角度都沒辦法拍,你真的太醜......”

“呀!”林瑞賢一巴掌打過去,“你說什麽?!”

“我沒騙你,你真的醜,我根本接受不了尹妃會那麽醜!”尹純孝可委屈了,“你為什麽會變那麽醜,只有眼睛好看,可我也不能只拍眼睛,我又不能跟你說你變的好醜。你那麽努力的減肥,都瘦的不能看了,我要是在跟你說,你醜......”

“尹純孝!”林瑞賢被一連串‘醜醜醜’攻擊氣的不行,“你才醜呢!!!”

姑娘們只是走開了一點但並沒有走遠,起碼沒有遠到她們那麽大動靜男人們發現不了的地步,動靜一大,邊上的兩人就過來了。

過來就聽到兩個妹子在吵架,那是真吵,尹純孝跟個機關槍一樣,核心關鍵字就是醜,圍繞著這個字展開無數攻擊。林瑞賢瘋狂反擊,我們兩比顏值,老子比你好看一萬倍,你才醜呢,你個醜八怪!

醜八怪們差點當場撕起來,還是老師拉著徒弟,丈夫拉開妻子才避免一場戰爭,就這,林瑞賢還在李正宰懷裏撲騰想過去掐死那個醜八怪。

經此一役,再開機,李倉東每天都期盼李正宰趕緊來,要不導演和女演員掐起來,他拉架都不好拉,每次陷入旋渦,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女人是真的可怕,尹純孝也不知道是打開了什麽開關,遇到任何不順心的事都直接講,小到片場的配餐難吃的要死,大到某位沖著李倉東的名號加入項目的配角演技爛的也不知道這麽些年是怎麽混的。

林瑞賢每次看她懟人懟的那麽順就在想,那家夥平時到底憋了多少腦內小劇場沒講出來,能說話的尹純孝特別狗,她看的書多,電影也多,小詞一套一套的。

什麽你在這裏浪費的不是我的時間是你的生命,你的演技就跟那艘黃金巨輪一樣,註定會撞上冰山,你能不能再撞上冰山之前給我一點你存在的價值?

對燈光師說,你只是打個光不是讓你創造太陽,你要真當自己是阿波羅,能不能趕著你的馬車做點實在事?對道具說,我要有歷史感的土墻,不是小孩子尿尿和稀泥弄出來的土墻,你小時候泥巴玩多了,大了之後特別懷念童年時光嗎?

還有什麽,你看到那只老鼠了嗎(道具,真老鼠,為了凸顯尹妃生存環境惡劣的),它的演技都比你好,你到底哪裏想不開要當演員?韓國娛樂圈是垃圾回收站嗎?專門為了你這樣的人呢存在的?

好處麽還是有的,尹純孝是真的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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