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賢能感覺到尹純孝跟她在某部分的相像之處, 可她沒想到，她們能那麽像，像到她從尹純孝身上看到了許多被她忽視的視角。

一個上午給林瑞賢打了三位數的電話宣洩恐慌的尹純孝, 在下午還是繼續通話，數字一點沒變少反倒變的更多了。多到林瑞賢從‘要不我們算了’到‘沒什麽好堅持的不做了’接著是‘我給你控場也行’再繼續‘你打給李倉東好不好’最後是‘再打我拉黑了’。

通話頻繁到林瑞賢真心忍不了, 那太誇張了，沒必要那麽折騰啊, 別折磨自己了。可尹純孝不樂意, 她想要堅持，她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

林瑞賢就很蛋疼, 一邊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蛋疼，一邊是她在尹純孝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當初想要學一堆東西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的自己的影子。

稀薄的幻影讓林瑞賢沒辦法咬死你就別幹了這句話，由著尹純孝折騰。折騰到大半夜電視劇的副導演還在工作，經紀公司的社長帶著酒意回家了。

進門的李正宰看到歪坐在沙發上的女朋友在打電話, 先走過去親親她的側臉再沖她指了指臥室的方向示意自己去洗澡。洗漱完出來看林瑞賢還在沙發上打電話, 坐姿都沒變，又去書房處理一些工作，等淩晨三點多，他要睡了，林瑞賢還在打電話。

李正宰就好奇了, 什麽電話能打那麽久？而且小兔子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那不是擺明不想接嗎？為什麽還繼續聊？

依舊坐在沙發上的林瑞賢掛了電話都沒摘藍牙耳機，反正一會兒還是得接電話，看向來找她睡覺的男朋友讓他先去睡，她今天估摸著要通宵。

“碰到什麽麻煩了？”

“沒。”

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李正宰低頭笑看小姑娘，按著她的腦袋讓她再說一遍, “你確定沒有？”

張開手臂環住他腰腹的林瑞賢仰著腦袋跟男朋友說，“這次我想自己解決。”

李正宰微楞，自家的傻兔子這是有小秘密了？長大了啊，怎麽覺得有點心酸呢，孩子長大要飛遠的心酸。

心酸的‘老父親’沒有追問是什麽事，只讓雛鳥如果遇到了困境要學會找別人幫忙也就沒了，也沒勸林瑞賢時間晚了還是先休息什麽的。他自己休息的時間都不固定，怎麽可能去勸林瑞賢先照顧身體。

早上九點，睡了六個小時被鬧鐘吵醒的李正宰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身側，沒摸到人，睜開眼一看，床上只有自己睡過的痕跡。起床出臥室找人的男朋友找了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兔子，無聲的笑開，上前把人抱起來，驚醒了她，低聲哄著她繼續睡，一路抱人回床上。

上了床發現林瑞賢手裏還攥著手機，李正宰抽走手機本想開屏看看到底是誰讓她打了那麽久的電話，又想起來孩子首次說我想自己解決的話，還是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沒動。

白天，李正宰出門，林瑞賢還沒醒；夜晚，李正宰回來了，林瑞賢還在打電話。

就這樣持續了得有兩三天，李正宰愈發好奇小朋友到底碰到了什麽事，一個禮拜後他就沒時間去好奇了，他跟河正宇談的工作室合作談成了，雙方共同推進河正宇的工作室開展，忙的腳不沾地。

男朋友忙到在家裏隱身，女朋友則是在懷疑人生。

憑借現代通訊技術，本人沒有參與項目的林瑞賢靠著跟尹純孝的頻繁通話，基本上是全程跟進了《觸及真心》的前期工作。電話越打越多，通話由短變長，碰到的問題從小變大，遇到的阻礙也是越發覆雜。

電話這麽一通接一通的打進來，林瑞賢越接越覺得古怪，起先她講不出來怪在哪，直到尹純孝又說，我真的做不來，大家都很專業就我一個業餘的，我怕拖大家後腿，她突然就知道哪裏怪了。

尹純孝把自己放的太低了，用自己的短處去跟別人的長處拼，那很不明智。

《觸及真心》的制作團隊是一個非常成熟的團隊，上到總導演下到片場打雜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在這行摸爬滾打了許多年。彼此之間也合作過幾部作品了，團隊之間有默契，制作的又是同一類題材的作品，那是他們做習慣了的，那也是他們的長處。

在這一點上，半路出家完全沒拍過電視劇的尹純孝可以說是毫無經驗，就算是電影她也只是跟過一個組而已，還是最頂尖的電影制作團隊，那跟電視劇的制作團隊比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兩邊制作的方式都不同。

李倉東的團隊一切以他為導向，他想要什麽，全組配合。電視劇的制作核心壓根也不是導演，連作家都排不上號，那是有原創劇本的改編項目，制作人才是核心，劇組裏的每個人都是齒輪，在各自的位置上旋轉打動整個大機器運行。

只作為齒輪之一的尹純孝，確實沒辦法去跟那些老油條比熟練度，可她有自己的優勢，她的優勢是那個劇組沒人能比得上的。

喪到不行的尹純孝不信，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我有什麽優勢？”

“你的畫面感非常好，很會......”林瑞賢突兀的卡殼，她知道問題在哪了，問題不在尹純孝身上而是她待錯了環境。

找到問題的林瑞賢迅速切斷電話，轉而打給了李倉東，先道歉說自己搞錯了方法把尹純孝丟去了她不應該待的地方，再跟他講你的小徒弟被打擊到了自信心，我這邊解決不了，你上吧。

接電話的李倉東給氣笑了，罵了她一句讓她等著，掛了電話就去拯救弟子了。

丟開手機的林瑞賢就進入了懷疑人生的情景裏，她懷疑的是，自己也許沒那麽糟糕，很可能只是因為被放錯了地方。就像尹純孝在藝術片領域的長處被放倒商業片市場一文不值那樣，她被放到了不合適的地方所以才會有自己一無是處的錯覺。

是這樣嗎？還是自己想歪了呢？

林瑞賢想試試看。

可怎麽試呢？怎麽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會什麽呢？

碰到了疑似無解的問題，林瑞賢想到了消失的男朋友，本想打電話給他又覺得他應該在忙，先發了通短信過去，等了兩三分鐘沒回，確定李正宰在忙，猶豫著先去了公司。

進了公司，大家都腳步匆匆，工作的上午，辦公室裏敲擊鍵盤的聲音，打電話的聲音，皮鞋和高跟鞋在瓷磚上敲擊出各種音效，那些聲音讓林瑞賢有些恍惚，她以前好像都沒有關註過那些動靜，那些人群，那些...活生生的人。

林瑞賢沒在這一層停留，本來準備去找劉格森的，看到這個場面又退回了電梯，改去人少到只有幾間辦公室就霸占了一整層樓的李正宰辦公室，不出意外的被告知一號社長不在，不過二號社長在。

本想著在男朋友辦公室先等著的林瑞賢，聽說二號社長在選新的辦公樓起了興趣去圍觀，等秘書敲了門，金炳善很意外她怎麽來了。林瑞賢說她是來找李正宰的，聽說他在挑新辦公地過來看看。

揮手先讓其他人都出去的金炳善也沒收拾桌上的東西，招呼林瑞賢過去看，桌面上有不少樓盤的信息。林瑞賢以為他們是要租新地方，結果翻了幾份文件發現是想買，有些詫異。

一家經紀公司為什麽要買樓當辦公地？從投資的角度不太合理啊。

站在資產投資的角度，購買不動產是個還不錯的投資項目，可要是站在公司運營的角度，有買樓的錢不如拿去做業務擴張，現金流才是一家公司最大的資產，把現金換成不動產有點本末倒置。他們又不是一家做房地產投資的公司，經紀公司最值錢的應該是藝人。

金炳善有些意外，“你還懂這些？”

林瑞賢更意外，“我為什麽會不懂這些？”

連連擺手說他不是那個意思的金炳善解釋，“藝人投資不都是求穩麽，房地產就很穩啊，只要不碰到大的金融危機一般不會吃虧，就算砸在手裏了，也還是可以收租不像開什麽店面，運營不好就血虧。”

翻看著建築資料的林瑞賢隨口說，“投資房產也沒有投資首爾房產的，這裏能有多少漲幅度，國家又沒有徹底獨立，隨時處於會爆發戰爭的處境裏，真出了事房子一文不值。有那個錢還不如去盧森堡，要是不想去那麽遠，亞洲首選香港，其次是新加坡，最不濟也是去澳門，買什麽首爾的房子。”

金炳善一聽就來了興趣，這位還真有點東西，“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還關註稅務？”香港-自由港，新加坡-移民國家，澳門...這個就不談了。只說前面兩個，都是避稅的好地方，盧森堡更是被稱之為世界避稅天堂。

請註意，在避稅聖地購置不動產為的不單純是為了合理避稅，資產投資也是一方面，那些地方的不動產只要當地政策不變只會漲不會跌，可以說是穩賺的。對了，避稅和逃稅不是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社長和女演員就稅務問題聊了半個多小時，金炳善越聊越興奮，林瑞賢越聊越無聊，這東西有什麽好聊的，多看點書什麽都知道了。金炳善就開玩笑讓她給書單，張口就報了一串名字的林瑞賢看他楞住，笑了，這家夥是以為她不看書的？

倒也沒覺得女演員不學無術，只是沒碰到過認真學習的演員，金炳善咂咂嘴，“我聽李正宰說你視金錢如無物，是他看錯了人，還是他眼瞎了？”這位不說多了解投資，但絕對不是完全不理解商業投資的類型，搞不好還很懂行也未可知。

之前無法判斷自己的到底算不算懂行的林瑞賢，跟職業經理人聊了半個小時後覺得，她應該還是懂點東西的，至少應該比金炳善懂，那家夥連真正的大門在哪搞不好都沒找到，也就是個在邊緣游走的人。

寶石公主接觸到資本圈入門的門檻就是以億為單位的美金，按照這個標準全世界至少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沒找到大門。

見過市場上的高端人才後，林瑞賢打電話約金奈美見面，她手上有個劇場空在那，對方手上有個在運營的劇場，雖說時常瀕臨關門大吉，但那是因為金奈美追求的是自我實現不是賺錢。可市面上應該有不少商業團隊跟金奈美對接過，她想要的是那些團隊的資料。

晚上聽說自家女朋友白天去辦公室找自己沒找著的男朋友提前回家，進門又看到林瑞賢在打電話，想了想先去換了衣服，等出來，女朋友的電話掛斷了，跑過來跟他講，她準備跟婦女保護協會合作運營劇場，問他有什麽想法。

李正宰什麽想法都沒有，沒太搞明白，“那是個公益組織吧，你準備跟公益組織合作？”

“對，我出場地，她們想要幹什麽都行，內部演講啊，拍個公益話劇對外表演什麽的，都可以。”林瑞賢頷首應他。

男朋友想說這東西賺錢嗎？女朋友就接著往下講，那個場地她不打算賺錢，準備丟出去當資源庫。

婦女保護協會是個龐大的公益組織，裏面什麽人都有，有富豪的妻子也有白手起家的女富翁，有一般的女性上班族，也有艱辛生活等待組織庇護的女性。那個組織內部經常辦一些活動，場地一般都是談讚助商，或者有場地的內部會員免費提供，林瑞賢做的就是提供專門的場地，免費幫忙。

這東西有好處嗎？非常多！

首先聚集起來的人脈網就很廣泛，其次是宣傳效果，婦女保護協會跟官方合作非常多，兩邊聯合辦活動以前有官方的場地現在有自己的場地肯定用自己的，前一兩年不明顯，等在其他人的認知裏打下這裏是官方活動承辦地之一，那劇場的格調就自動上去了，錢可買不來那些東西。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林瑞賢準備借著跟婦女保護協會合作為試驗品，要是這邊合作能順利，那就把圈內的女性作家和女性導演都拉到項目裏，劇場免費給她們提供項目宣傳的場地，她們會變成林瑞賢的天然盟友，以後她就真的不缺片子拍了。

那才是蜘蛛織網，以劇場為線頭，織出一張龐大的以林瑞賢為核心的，究極人脈網絡。

這個網目前還只有個線頭，可通過線頭看到未來那張大網的李正宰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家兔子，他知道兔子很聰明只是面對他更多是裝傻，但他真沒想到，兔子會那麽聰明。

“你怎麽想到去找婦女保護協會合作？”

“我去找金奈美的時候，有個志願者在街邊發傳單。”

林瑞賢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男朋友，告訴她，“我在車裏看到那個志願者馬甲上的協會標識就想到了，我是不是超級聰明~”

男朋友捧著女朋友的臉湊上去親了口響的，李正宰非常肯定的告訴她，“你最聰明了！”

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林瑞賢擡起小下巴驕傲的不行，她覺得自己超厲害的！

我啊~搞不好~很聰明呢！

不！我是個小天才！

從來不是我不好，只是被錯了位置！

——林瑞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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