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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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游戲裏林瑞賢很難得在外人身上感受到危險, 心態問題,都想當鹹魚還在乎什麽危險。上一個讓她覺得危險的人還是李正宰,那是強大到她都懶得反抗的人, 應對方式是躺平不反抗。

孔侑也是個強大到林瑞賢懶得跟對方爭執什麽的人, 因為那哥太陰險....不對,用奸詐好聽點。嗯...好像也沒好聽到哪裏去, 就那麽回事吧。

孔先生奸詐的點在於, 她如果真的是個小姑娘, 是七、八點鐘的太陽, 是年華正盛,羽翼剛剛豐滿的雛鷹, 那她搞不好就真被挑撥了。因為李正宰一直也沒避諱,我就是想把你關在籠子裏, 我才能有安全感。可李正宰也沒放棄過, 我想要讓你飛的更高, 哪怕你飛出我給你搭的小窩。

孔先生試圖在她心理埋下一條引線, 在合適的時機點燃, 讓引線慢慢燒, 等燒到末端, 等她越站越高。等李正宰綁在她腳踝的繩索逐漸限制她的發展, 那顆無形的雷就會爆開, 炸的她和李正宰最好的結局也是兩敗俱傷。

這還是個陽謀, 是哪怕她告訴了李正宰也無法改變結局的陽謀。李正宰知道之後如果選擇放手,孔先生的目的就達到了, 要是男朋友不放手,掙紮著想飛的自己一定會跟無法讓她飛翔的社長鬧僵。

到那時,這位心靈導師就能上線收割落寞少女的心了, 真TM夠陰險...奸詐的!

躺在床上的林瑞賢嘴裏‘嘖嘖’有聲,這幫老男人,一個比一個套路多,都不好惹,她還是老老實實拍攝吧,別摻和他們的戰爭。

拒絕參與男人之間掐架的林瑞賢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安全區,把當初說想給她當助理的尹純孝找來,特別誠實的說我疑似陷入三角戀,為保安全你幫我當個盾牌唄。

林瑞賢也不知道尹純孝有沒有聽懂,這親故都不說話的,但親故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到酒店了,之後孔侑就沒辦法跟她單獨相處了。重覆一遍,尹純孝是個極其難溝通的人,而孔侑是個不會給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女性造成困擾的紳士。兩人都沒辦法對話,只要尹純孝在,林瑞賢的安全區就在。

林兔子這招男朋友沒想到,追求者也沒想到,而女演員本人壓根不管什麽男人,她的金手指又出BUG了,煩著呢。

事情是這樣的,孔侑叨叨叨的那一翻挑撥,拋開有沒沒的那部分核心觀點林瑞賢還是認同的,她得想辦法解決‘演員林瑞賢去哪了’這個問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得先搞定如何快速出戲,要不然戲都出不來就別扯什麽控制金手指了,做夢比較快。

想出戲就得先入戲,林瑞賢不敢跟孔侑對戲但這不是尹純孝來了麽,對方又是個天賦很高的導演,就讓親故幫忙看有沒有方法誘導她出戲,增加她的戒備心什麽的。

出戲的方法還沒找到,入戲後新的冒出來了,尹純孝發現她在入戲時會無意識的翹起右手的小拇指。

惜字如金很少開口但觀察力很細致的尹純孝特意給她拍了視頻,把視頻放出來給艱難出戲中的女演員看,她不管在做什麽,吃飯、喝水,跟在劇中扮演她女兒的小演員說笑,右手的小拇指都翹著。

放完視頻給女演員看截圖的尹純孝托著平板放大圖片,把小拇指圈起來平板對著她,用眼神示意林瑞賢解釋一下,那個動作會出現的原因。

個人習慣?

眉頭緊鎖的林瑞賢攤開手背搖晃小拇指,“林艾達的這根手指被她的丈夫砍了,記得嗎?”等她點頭後繼續說,“電影末尾她裝上了假肢,電影結束了她的人生沒結束,隨後幾十年她都戴著假肢,假肢重,需要支撐力...”翹起小拇指,“這麽多年,習慣了。”不是她的個人習慣,是角色的個人習慣。

探頭看看她的手再看平板圖片的尹純孝擡頭望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你得改掉。”

林瑞賢也知道她得改,整部戲那個假肢到底會不會真的在畫面呈現都未可知,那已經是要收尾的戲份了,導演很可能改動那個戲。就算不改,前期她也不應該有這樣的習慣,她是個每天都會彈鋼琴的人,哪個彈鋼琴的人會有這樣的習慣,細節處理不好會被導演罵的。

角色的生活習慣成為了拍攝的障礙,演員必須改掉,可角色不太有改的意識,那就是個小習慣,什麽都不影響的小習慣為什麽要強迫自己改呢。

在這一點上尹純孝表現出了讓林瑞賢意外的一面,自家親故不是安靜無害的姑娘,相反她有點偏執。林瑞賢自己都沒想好要怎麽解決的時候,尹純孝就先動手了,每當她無意識的翹起手指,那家夥就用簽字筆的筆頭戳她。

不疼,就是會留下紅色的點點,尹純孝特地用紅筆戳的,一個上午都不到就戳的她半側小拇指都紅了。中午吃飯時,尹純孝當著還處於入戲中林艾達的面,把紅色的簽字筆換成了鉛筆,就坐在她對面用刀片削鉛筆,筆頭削的特別尖,削完還用筆尖對著她,讓她了解一下制裁她的武器換了。

‘教學用具’也就換了個把鐘頭,林瑞賢就出戲了,倒不是她掌握了什麽新招數而是神明自己跑了。這給林瑞賢逗的,她之前都不知道原來神明是可以被嚇跑的,也不對,李正宰用珠寶誘惑過神明,都是人能被利誘自然也能被威脅。

發現了新的出戲方法固然好,但那方法不實用,總不能每次都讓人拿刀威脅她啊。更何況,林瑞賢覺得這次是人物的性格相對溫和,要是換成社團大姐大那一款的,尹純孝很可能當場倒地,就她那個大風一吹能飄出三米遠的小身板還真未必打得過自己。

女演員這邊正在解決金手指的新BUG呢,網絡上突然有媒體曝出某知名藝人L偽造論文,這個L是誰沒公開,學校也沒公開,不公開的消息就全世界都參與猜謎游戲。

一開始並沒有涉及林瑞賢,她是畢業於東國,東國也是名校,可東國是藝術類的名校,不屬於學術類的範疇。而且東國以往也沒出現過這種問題,自動就被網民忽視了。

隨著網民猜來猜去也沒猜到準確答案,嫌疑人覆蓋面就廣泛起來,今年畢業的林瑞賢就這麽被拖進了旋渦裏。不過她就是嫌疑人之一,無數嫌疑人之一,提出林瑞賢也有可能的人都是隨便那麽一發,粉絲也就是隨便一罵,雙方很可能都沒有當真。

一直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的孔侑看到網上的新聞想起來,他忘記跟林瑞賢說偽造學歷的事了,抱著以防萬一的心去敲了林瑞賢的門,門內的兩個姑娘們正在用膠帶捆女演員的手,試圖用物理的招數改變心理問題。

依舊處於卡在出戲和沒出戲中間階段的林瑞賢開了門,聽了他的話後想都沒想就說,“我們家社長做事不留尾巴。”

這一句相當於間接承認了她偽造論文,孔侑一時居然不知道要怎麽接,眼角餘光掃到她捆著透明膠帶的手問她手怎麽了,林瑞賢跟他說自己的角色出了點問題。

相較於天賦很好經驗缺缺的天才們,從出道就沒被誇過天賦的孔侑在表演經驗上是可以碾壓兩個天才的。努力派聽完全部後給天賦派們的奇思妙想鼓掌,隨後按住小姑娘的腦袋,告訴女孩子們,你們搞錯了重點。

客廳裏,排排坐,雙手都搭在膝蓋上,坐姿格外乖巧的妹子們目光聚焦到對面,翹腿坐在單人沙發上坐姿很是大佬的孔侑,等老師解惑。

孔老師的小課堂就這麽開課了。

扮演的角色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小動作,這個問題孔老師也沒經驗,他就不可能有經驗。但是,演員有自己的小動作會影響到表演,這個孔侑有經驗,不止自己有經驗還有教導別人的經驗,這是新人很容易犯的錯誤。

正常的,科學的,跟金手指完全無關的表演裏,演員是不可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的,那真的得去看精神科。演員只是在表演某個角色,演員本人始終存在,日常的一些行為習慣不免就會被帶進表演裏。比如用姿勢喝水,講話的語音語調,這些都需要演員為角色單獨設計,之後有意識的在表演中表現出來。

林演員那個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林艾達有什麽自己的小動作,而是演員本身要有意識的控制,然後......

“抱歉,打斷一下。”林瑞賢舉手發言,“我也知道我要控制,問題在於我控制不了。”

老師問她為什麽不能控制,學生說雖然很玄幻,可她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對方並不想控制這個小習慣。

“你不能控制她?”

“不能。”

“那你怎麽出戲?”

這題就很簡單了,林瑞賢表示她有兩個出戲方法,第一種是看著鏡子找自己,以自己為錨點出戲。孔侑聽了覺得有點奇怪,也沒評價讓她說第二種。第二種是前段時間的新招,林瑞賢感覺到危險的時候,產生警惕的時候,作為‘主人格’的她就能壓制‘第二人格’。

邊上旁聽的尹純孝眼神有些迷糊好像是沒聽懂,林瑞賢先看的她,再看孔侑,怕自己解釋不清楚,還想著要不要再補充什麽,就聽孔侑問,她為什麽不會對角色產生戒備。

“你演過危險的人物啊,《狗鎮》的女主角,《準備好了嗎》裏的角色,這兩個都是你最早期的作品,那兩個人物的處事風格不都挺危險的麽,你不會對她們有戒備嗎,萬一她們用你的...”孔侑覺得那個詞有點怪,但也找不到什麽更合適的詞,“就是用你的身體做什麽危險的事?”

這個問題林瑞賢還真沒想過,回答不上來。孔侑讓她好好想想,為什麽她不防備那些角色。

沈思片刻後,林瑞賢找到了一個好像說得過去的理由,“可能是我知道她們不會傷害我?”

搖頭表示不對的孔侑讓她再想想,難得開口的尹純孝在邊上說了句,“她們就是你,為什麽會傷害你?”

發射性搖頭的林瑞賢回了句,“她們不是我啊。”說完發現另外兩人的眼神都不對,眨眨眼,“怎麽了?”

孔侑笑笑,伸手示意女孩子先說,不怎麽會表達的尹純孝擺手示意他講。

換了個坐姿的孔侑雙手撐著膝蓋看著林瑞賢,認真的問她,“對你而言,你的天賦是什麽?”

“請神降臨。”林瑞賢秒答,感覺太玄幻還補充了一句,“就是借個身體出去,讓小夥伴們可以暫用一下。”

被這個回答噎住的孔侑動了動手指,試著換角度引導她的思路,“那在你看來,創造一個角色代表什麽?”

“代表你演技好?”林瑞賢沒懂他的問題。

孔侑問的是,“你創作出來的角色,你,你創造的她、他、它,它們,為什麽會是神明?”

隱約感覺類似的話好像在哪聽過的林瑞賢突然想起來自家男朋友說的,“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神化我的角色?我沒有啊,請神降臨就是個形容詞,我總不能說找鬼附身啊,那不是很奇怪麽。”

突兀插話的尹純孝覺得,“他的問題是,你為什麽認為,你創造的角色可以獨立存在。”

孔老師頷首表示陪讀講得對,望著唯一的學生,“你創造了它們,如果它們是神,你就是能創造神明的最高神,如果它們是鬼,你就是能創造靈魂的神明。不管它們是什麽,它們都是你創造的,你是創造它們的人,有什麽理由它們可以獨立存在?它們不應該天然被你控制嗎,你是那個創造者啊?”

這題過於高深,林瑞賢給整懵了,是這樣嗎?邏輯好像是通的?

邏輯本來就很通順的孔侑一直也沒辦法理解她的邏輯,“我們上次合作我就很好奇,你入戲真的太快了,好像不需要任何準備,一點過渡都不需要想入戲就能入戲。仿佛你提前準備好了一個符咒,那個符咒裏有你要扮演的角色,把符咒往身上一貼你就能入戲。”

這個比喻林瑞賢聽得懂,還覺得很有道理,金手指就是那麽回事啊。

講出比喻的孔侑弄不懂,“那東西是你的天賦,天賦怎麽來的我們都解釋不清楚那是上帝的領域,可你才是使用天賦的人,你是使用那個符咒的人。畫好符咒你買了下來,自由決定什麽時候要使用,這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好像只會貼符咒不會摘符咒,你出戲很難,那不是很奇怪麽。”

林瑞賢不覺得奇怪啊,眼神飄向茶幾上的手機,“我買個手機,能用能玩,可它壞了我也不會修啊。”

“如果你要用手機舉例的話,那你不是買了手機只會玩,你是會裝機但你不會把它拆開,那不奇怪?”孔侑覺得那很奇怪,奇怪到邏輯完全順不過來。

“我之見以為你是陷入角色了,入戲太深所以出戲很慢,那是合理的。可你能完全切斷自己跟角色之間的聯系,你表演過的角色在你身上是不留下痕跡的,大家都說你是體驗派,但我個人覺得你更接近表現派,就是創造一個角色後有個超我在控制那個角色表演。”

孔侑跟她說當初拍‘鬼怪’,他一度懷疑他對她的好感源自於入戲太深,這是經驗再豐富的演員也無法避免的,扮演過的角色就是會在演員身上留下哼唧。最頂尖的表現派大師,才能做到真正的抽身而走,創造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角色,並且不會被角色影響。

在孔侑的認知裏林瑞賢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能清晰的區分本人和角色的區別。小新娘就是小新娘,林瑞賢就是林瑞賢,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斷的那麽幹凈。

問題就在這裏,林瑞賢既然能清晰的區分自己和角色,那怎麽可能會有出戲的問題呢。她都已經知道角色是假的自己才是真實存在的了,還怎麽可能被角色困住?

孔侑在這一點上沒有要用任何套路,他是真的想幫她,“我之前就說過你的表演有問題,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或者顧慮什麽不想去改變,但我真的建議你嘗試去改變。在我看來,與其說你是被角色困住了,不如說你是被自己困住了,畫地為牢你明白什麽意思嗎?”

有些話孔侑沒有說,說了怕被誤會是在挑撥,他懷疑李正宰在控制林瑞賢,用降低她自我認知的方式。兩年前還不明顯,兩年中他們沒接觸過,如今格外明顯,有個尹純孝在就更突顯了這個問題。

一開始尹純孝來的時候孔侑不知道她是誰,以為就是林瑞賢的朋友,只想著小姑娘想躲他才把人叫來的。後來被介紹認識了,聽到名字還有作品就想起來這位的身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不對了,女演員和女導演的相處模式有點怪,比起朋友關系更像是擋箭牌。

就是林瑞賢把尹純孝當成阻擋他靠近的擋箭牌,這個做法挺奇怪的。

要是林瑞賢真不想跟他接觸,大可以直接說,那沒什麽不能說的,說了當然會尷尬,可尷尬就尷尬唄,社會生活總會碰到尷尬的事啊。真不想尷尬的話也可以用行動委婉的躲開,沒必要找個人放在那,那就不是委婉了,那是在避免沖突。

一個出道拿下國家名片的作品,第二部 作品李正宰做配,出道至今所有作品過損益點,單人累計票房過三千萬,三年收入兩座影後獎杯。1996年生的林瑞賢,如今按照實歲算,才22歲。

一個22歲的姑娘,事業順風順水,一直走在花路上,有什麽道理她的性格不但不張揚,反倒害怕跟給她在一個作品裏做配的男演員產生沖突?哪怕他是前輩,這也說不過去。

家教好?家教好跟自信心不足不是一回事。

孔侑搞不懂林瑞賢的做法,但從尹純孝身上發現了端倪。

有次孔侑看到要飾演小女兒的小演員抓著冰淇淋到處蹦跶,不小心撞到尹純孝,甜筒糊了他一身。小朋友‘哇~’的一嗓子就哭了,被嚇哭的,孔侑和小女孩的媽媽連忙過去,孩子媽想道歉來著,尹純孝跑的比他們快,飛速躥進林瑞賢的房間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好歹也接觸了一段時間,孔侑大概能猜到尹純孝可能有點精神方面的疾病,怕出問題就跟林瑞賢說了一下。結果林瑞賢給他的回答是沒關系,過去就過去了。

就這一次讓孔侑察覺到林瑞賢不對勁的地方,她回答什麽都行,孩子小麽,都是意外,不是什麽大事等等都可以,偏偏說了句過去就過去了。仿佛過去的事情不管多大多小都不值得再追究,也沒有追究的必要。

往好了說,林瑞賢的性格是隨和,不惹事,不斤斤計較,挺好;可往壞了說,林瑞賢那叫怕出事,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能阻止沖突就盡量避免沖突。

孔侑不確定這是林瑞賢家庭教育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但能肯定李正宰不會發現不了她的性格弱點,而對方很可能借著這個弱點把人攥在手裏。

怕惹事的藝人對經紀公司來說是最好的藝人,連之一都沒有。

怕惹事的女朋友對游走在名利場的男朋友來說,是最佳伴侶沒有之一。

可怕惹事的演員對以表達自己,以自我創作為核心的職業來說,是非常糟糕的。

如果林瑞賢沒有她那個天賦,孔侑敢肯定她壓根不會從事要站在聚光燈下的工作,她都未必敢敞開自己表達屬於她的觀點。甚至有可能,她就沒有觀點,哪怕有,對方不問到點子上,她也不會講。因為她沒那個信心自己的觀點是對的,怕出錯就不會說。

一個不敢犯錯的創作者,永遠走不到頂尖,二流就是極限,還得是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走到極限。

在孔侑看來,林瑞賢的天賦給了她勇氣,那樣的才能也把她割裂開,自我割裂。她像個抱著金磚行走在原始叢林裏的孩子,叢林裏沒人,不怕有人搶金子,叢林裏沒人,沒市場,金磚就是塊磚頭本身也沒有價值。

那孩子知道金磚很值錢,那孩子也知道金磚別人搶不走,可她就是不認為金子屬於她。她只把自己當成抱著金磚的工具,就像承載神明的容器。

林瑞賢把自己和她的天賦切割開來,她有意識的自己的天賦很厲害,獨一無二,可她沒意識即便行走於鬧市,她也不是無力反抗的孩童。她的天賦獨屬於她誰都搶不走,那就是她所擁有的獨一無二。

有介於林瑞賢的天賦大概率只對演員這個職業有用,而絕對不傻一定能發現問題所在的李正宰跟她交往到現在都沒有讓那孩子對自己有正確的認知,孔侑不信李正宰不是故意的。

喜歡的姑娘貌似跟一個很糟糕的戀人在一起,更想搶了呢。

想搶人的孔侑知道小姑娘對他有防備就迂回前進,擋箭牌豎起來能阻擋‘敵人’靠近,放平了不也能變成過河的橋梁麽。

林小姐的自我意識太牢固,牢固的一兩句話,三五天根本沒辦法輕易打破。孔侑就找到尹純孝,問她想不想幫林瑞賢克服出戲的問題。尹純孝想歸想,但她又不傻,不愛說話不是沒腦子,就懷疑孔侑想幹嘛。

孔侑想幹的事情有點極端,打破牢固的冰墻等她慢慢劃開有得等,還不如讓她從內部裂開,簡單直接有效。

“她既然認為每個角色都獨立存在,那無數存在的角色必然會給她造成混亂,只要逼到極限,求生的本能就會讓她壓制那些角色,不然她就要出問題。如果每個角色都獨立存在,那林瑞賢也就變成了一個獨立存在的角色。我們就當林瑞賢是主人格,她人格分裂,主人格為了求生,一定要消滅其他人格。”

尹純孝覺得有點道理,“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做不到壓制角色而是不敢?”

“不,我認為她潛意識的認為自己做不到,她說過當真的發生意外她可以瞬間出戲,那代表出戲本身對她而言並不困難。”孔侑讓她想想自己,“你很多年都不怎麽說話,時間一長,哪怕你想開口了,潛意識告訴你不開口也行,你就不會開口,那樣更舒服,那就是所謂的舒適圈。”

“她不會想自己走出舒適圈的,我讓她往外走她也不想,但她一定得走出去才行,不然她永遠沒有自己的表演風格,她的表演永遠有局限性。我想幫她一把,我做不到,你可以。”

尹純孝想試試看,就是猶豫,“為什麽你不能去說?”

“我喜歡她,李正宰幾乎掌控了她全部的事情,你沒發現嗎?我進不了那個結界,李正宰握著她的手讓她親手給自己畫下的結界。”孔侑在閨蜜面前完全不顧忌什麽挑撥,他本來就那麽想的。

低頭思索的尹純孝再擡起頭時同意了。

同意了的閨蜜給林瑞賢送上了一本影史上的經典作品《二十四個比利》的原著,那是篇紀實作品,根據真實事件改變。內容一句話就能概括,一個叫比利的精神分裂患者有二十四個人格,性格各異的人格們引發的一系列故事。

捧著書的林瑞賢疑惑尹純孝想幹嘛,親故表示這本書能幫你治病,林瑞賢不信。

不信就試試唄。

試試就試試。

然後呢?沒有然後啦。

在孔侑房間裏接頭的兩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

孔前輩有點懷疑人生,“她的天賦,我是說,她可以......”

尹閨蜜面無表情的打斷他,“沒有任何障礙。”

給自己套BUFF進入角色的林比利啥障礙都沒有,什麽二十四個人格,他就是一百二十四個人格也影響不到林瑞賢啊,那是比利的人格不是林瑞賢的人格。混亂的是比利,跟林瑞賢一毛錢關系都沒有。非得說有什麽關系大概是出戲會比較麻煩,但她直接切換成林艾達就啥問題都沒有了。

孔侑特別想按著林瑞賢肩膀沖她叫,你既然能隨時切換‘神明’,為什麽就你就意識不到,神明自己是沒辦法切換自己的,一切操作的人都是你啊。那家夥從頭到尾都是能完全掌控角色的,哪會有什麽入戲的問題,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

從來也沒往那個方向想過的林瑞賢只覺得自家親故最近有點腦抽,時不時給她弄來一些什麽連環殺手啊,反政府炸彈狂人,反社會殺人狂啥啥的角色,號稱能治療她,讓她試。治療個腦袋,角色再惡劣也是角色啊,幹什麽?想看角色頂著她的身體殺人,然後她就出來控制?神經病啊!

朋友腦子進水了,林瑞賢不想在海裏游蕩,她其實挺忙的。又要陪孩子玩,又要學手語,還要練鋼琴,別搗亂邊上玩去。

就這麽折騰了小兩個月,項目要開拍了,《與神同行》也準備上線。公司跟制作方對女演員的行程表,男朋友借此機會終於能見到女朋友了,兩人雖然每天視頻可還是在同一個城市玩了兩個月異地戀。

林瑞賢從見到男朋友就趴在他身上都不想下去,她這兩個月過的水深火熱,每天視頻吐槽根本就不夠,見面才能瘋狂吐槽。槽點幾乎都在尹純孝身上,那家夥真的有毛病。李正宰就問她要不要把人弄走,林瑞賢倒也沒想把人弄走那麽過分,哼哼唧唧的說算了。

靠在床頭抱著兔子的李正宰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她的後背,比起什麽尹純孝怎麽怎麽樣,他更想跟林瑞賢說,你頭發長長了,好像瘦了點,飯店的東西好不少吃,巴拉巴拉。但小兔子嘴巴不停,他也就不說了,聽她說。

林瑞賢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賊心不死的孔侑,又吐槽一波你們老男人套路就是多,隨後想起來孔老師的專業技能還是很靠譜的,前輩就是前輩。男朋友聽她叨叨孔侑招數多的時候還笑的挺開心,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林兔子就在他面前裝傻子,面對外人可精明了,所以不怕孔侑套路她。

可女朋友說前輩專業技能好,李正宰就不樂意了,捏著她的下巴讓她好好看看眼前的人,“孔侑跟我比算什麽前輩。”他出道的時候孔侑還知道在幹嘛呢,他拿到影帝的時候那家夥才有點樣子,前輩什麽前輩。

用下巴戳他的林瑞賢就很無語,該吃醋的時候你裝大氣,莫名其妙的地方又吃醋,腦殘,“我說的明明是他發現了你沒發現的東西,人家有本事要認。”

“誰告訴你我沒發現的。”李正宰認個鬼,“我八百年前就跟你說過,不要把角色神話,那就話的意思就是不要把自己放的太低。你想要我怎麽跟你說,說你把自己看的太輕顯得我很沒用嗎?”

這個角度林瑞賢還真沒想到,看他囂張又有點不爽,就想撩撥他,“那他還說我畫地為牢呢,你也沒說過啊。”

“說那些幹嘛,教你做人啊,你又不是三歲該懂得都懂了。別的男人的話說的就是好聽是吧,我看你是欠教訓。”李正宰低頭作勢要咬她,逗的林瑞賢笑出聲,托著她的小屁股往上擡了擡,讓她趴的更舒服點,柔聲開口,“蝴蝶需要破繭成蝶,包裹你的繭太堅硬,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從裏面打開。”

“我有試著想幫你一把,可你都要哭了,我怎麽舍得。”側臉親親小姑娘的大狐貍嘆氣,心軟真的是弱點來得,可對上她哪能硬的起來,“如果當個什麽都不用憂愁的小寶寶會讓你更開心,那也不是非得長大,做人麽,開心比什麽都好。”

林瑞賢有些驚訝,這話從大狐貍嘴巴裏說出來可真有意思,“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成為鉆石礦?”

“我是啊,我現在還是想讓你成為鉆石礦,錢永遠不嫌多麽。何況你確實需要自己站得住,不是擔心我們的感情,而是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那對你更好。”李正宰笑道,“但打磨鉆石很疼啊,想要光彩耀人就得忍受體無完膚,你覺得我能看著你體無完膚?我比你疼,傻子。”

大狐貍抱著他小兔子,親親她的側臉,貼著她的額頭沖她笑,“我們慢慢來好了,潛移默化的,慢慢磨,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林瑞賢確實不急,一生那麽長,她幹什麽要沖破繭房急著飛翔,做條鹹魚開心那就當鹹魚好了。

孔侑很急,這麽好的機會抓不住,就再也沒有了,李正宰都知道了,他會出手的。

男女關系裏,有人急,有人不急。擁有寶藏的人不用著急,想要搶奪的人才得著急。

事業版圖裏,導演非常兇殘,什麽急不急,我要你現在就給我改!我要林瑞賢版的林艾達,別給我來什麽人物本真的樣子,角色是什麽樣子的我說了算!

《鋼琴課》開機隔天,臨場換戲,李倉東要林瑞賢和孔侑拍他們的第一幕激情戲。

演員們糾纏了那麽久的繭房問題,蝴蝶自己飛出來了。

再不飛就得現場表演十八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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