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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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朝走向末路, 末代君主的生平從古至今都有無數文人墨客提筆而書;一個走向末路的王朝發生過什麽,文人們除了關註禍水的紅顏,其他女人絲毫沒有存在的意義。

‘尹妃’理論上來說就是那個沒什麽存在意義的人物, 不管是歷史價值還是文學價值都低的很。

林瑞賢再次到天才的家裏跟對方...大眼對小眼,尹純孝真的太悶了,悶到女演員都懷疑孤獨癥搞不好不是誤診也說不定。對方全程玩孤獨木頭人,林瑞賢就只能充當挑起話題的人。

聊別的木頭人就真是根木頭, 唯有聊尹妃,創作者才會有點反應。女演員就問導演, 為什麽想到要寫尹妃的故事。

“我叫尹純孝。”

“...然後?”

天才瞟了她一眼,看的林瑞賢有點懵, 怎麽個意思?尹純孝這個名字很特別?

‘尹純孝’這個名字本身不特別,純孝這個詞稍微特別點, 尹氏的謚號為‘純貞孝王後’每個字都是讚美, 組合在一起更是讚美女性品格優良的詞匯, 可對應‘尹妃’這個名頭就怎麽看怎麽諷刺。

是不是巧合未可知, 純貞孝去掉貞就是純孝, 導演的那句‘我叫尹純孝’的意思是,我想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去谷歌,然後谷歌到了那位尹氏。可惜兩人腦電波沒對上, 林瑞賢沒get到天才的意思, 雙方繼續大眼瞪小眼。

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林瑞賢就很苦惱, “你一直這樣跟團隊合作起來要怎麽辦啊~”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尹純孝慢悠悠的回她, “我們要合作嗎?”

這話說的林瑞賢都不知道要怎麽接,要是不合作她來這幹嘛的?可尹純孝這樣沒辦法跟團隊合作,導演是控場的人, 整個組都歸導演管,導演一句話不說管誰?怎麽管?溝通都溝通不起來。

前後見了五次面,最後一次李正宰也去了,去了之後發現尹純孝天才歸天才劣勢也大的很。上一部作品她自編自導自演,配樂剪輯啥啥都自己做,一個人就是一個劇組,所有工作都她幹了不用跟別人合作她搞得定。但碰上跟團隊合作,尹純孝就沒辦法應付了。

可李正宰也不可能讓項目跟尹純孝的前一部作品一樣,就一個人亂來,就想要不要只買下劇本之後找導演合作。

新的運作方式開啟,社長去忙新團隊的事,無所事事的林瑞賢第六次見尹純孝的時候就沒什麽目的性了,單純就是來見她。也不是她自己要來的,是尹媽媽拜托她來的。

上一個保姆弄出了兒子欺負人的事,尹媽媽再找照顧阿姨的時候就很仔細,越仔細就越找不到合心意的,尹媽媽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沒辦法一直照顧這個女兒,又怕女兒一個人還那個樣子會出意外,就拜托林瑞賢幫忙照顧一下。

林瑞賢正好有空來也就來了,來了之後兩人又不太好溝通,女演員不方便出門閑晃,對方貌似是不喜歡出門。兩個姑娘在家也沒別的事做就看電影,主要看尹純孝喜歡的電影,八成以上都是極端小眾的藝術片,九成九林瑞賢都看不進去,真的太藝術了。

看不進去就給自己找別的事情做,尹純孝窩在沙發裏看電影,林瑞賢就坐在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毯上看李俊璞發給她的‘殉情’的商業剪輯版。

‘殉情’送出參加電影節了,送過去參賽的有一個版本,日後回國上映為了電影能過十五歲以上觀看的標準會刪減一些限制級的畫面。比如血腥殺人和同性之間的親密片段,所以還有一個商業的剪輯版,林瑞賢在看的就是這個版本。

電視上的DVD用音箱外放,茶幾上的電腦連著耳機。客廳裏的兩個姑娘各做各的貌似互不打擾,但林瑞賢偶爾能感覺到自己在被偷瞄,可她每次扭頭看過去,對方的視線都盯著電視看,弄得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錯覺了那麽多回,不太對吧?

又一次感受到後腦勺‘灼熱’的林瑞賢按下暫停鍵摘下耳機,側頭看向屋內唯二的人類,“你是不是也想看我這個?”

尹純孝就盯著她看,不點頭也不說話,就看。看的林瑞賢再問了一遍,她還是沒反應,試探著伸手問她要遙控器,等她遞過來就笑了,“想看就說啊。”說著話關了電視,把電腦往兩人中間推拔了耳機外放跟她一起看。

影片重頭開始放,放了不到三分鐘,沙發上的尹純孝下來坐在地毯上離林瑞賢還有點遠,少說一米五的距離都坐到地毯邊緣了。林瑞賢怕她坐那麽遠看不清電腦屏幕,就把電腦又往她那邊推了推,推到自己有點看不太清了也沒挪過去看著她坐,怕人家不喜歡。

跟這位天才相處女演員一貫是保持距離的,畢竟天才的親媽都跟她保持距離,林瑞賢就以為她不喜歡跟別人靠太近。

過了一會兒,林瑞賢想喝水的時候發現杯子空了,起身要去給自己倒水,掃了眼她的杯子還是滿的就沒問她喝不喝。倒了水回來照舊坐好繼續看電影,走回來時沒察覺有什麽不對,坐下後卻感覺好像做錯了地方,因為尹純孝貌似離她近了點,大概是一米五變成一米二五的近。

餘光估摸著距離的林瑞賢想著要不要挪個位置,又覺得特意挪好像有點奇怪也就沒動,又過一會兒,她去了衛生間,再回來,一米二五變成了一米,林瑞賢就覺得不太對了。

話說,自己在苦惱怎麽跟對方相處的時候,尹純孝會不會也在苦惱要怎麽跟她交往呢?

為了驗證不是自己在瞎猜也不是自己弄錯了兩人的位置,林瑞賢故意起身裝作又要去洗手間的樣子,走到拐角後立刻轉身趴在墻角偷看。緊接著就看到比她還像個慫兔子的天才,撐著地毯屁股一動一動的往她那邊挪。挪一下停頓三、四秒,仿佛是怕她隨時回來,確定她沒回來再挪,可那個萌物頭都不敢回,只敢一點點挪。

腦補的林瑞賢給自己逗樂了,偷窺了好一會兒,那家夥也就挪了兩個手掌的寬度就不動了,差不多就是她之前挪動的距離,咬唇憋笑回去了。

回去之後就不管什麽天才好不好相處的問題,大喇喇的往天才身邊一坐,為了防止刺激人家還留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兩人首次靠那麽近,林瑞賢坐下時還擔心自己會錯意,但對方一動不動的望著屏幕,好像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給她樂的都笑出聲。

“尹純孝。”

“......”

手肘撐著茶幾托著下巴的林瑞賢望著只看向自己不說話的天才,半真半假的跟她說,“公司在給這個項目找新的導演你知道吧?”對方不回應只盯著她看,林瑞賢就笑,“我其實更想跟你一起拍攝,沒人會比原創者更清楚自己的作品想表達什麽,可惜,我們沒辦法合作了。”

不說話的人還是盯著她看,林瑞賢也在看她,看那雙眼睛裏平靜的湖面泛起波瀾,看她仿佛想要說點什麽,最終卻什麽都沒說,低頭笑笑,試探著伸手懸在她膝蓋的上方。

“我朋友很少,你比我大幾歲,按理說我應該叫姐姐,但我想跟你做朋友,你想不想?”

尹純孝低頭看看她的手再仰頭看她,看的林瑞賢以為她不樂意,以為自己想太多,手都準備收回來了,動作比蝸牛還能磨蹭的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像蝸牛從殼裏彈出了觸角,小心又小心的把手搭在她的掌心,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不怎麽好看的,還有些遲疑的笑。

笑著握住了友誼之手。

就此,林瑞賢交到了新朋友。

新朋友是個什麽都要林瑞賢猜的人,喜歡不喜歡都要猜,討厭不討厭也要猜,惜字如金,金口十分難開。林瑞賢覺得自己讀臉的能力在跟新朋友的來往中直線上漲,發呆的時間也無限增加。

新朋友每天大段的時間都在發呆,最神的一次是林瑞賢給她帶了一杯熱可可來,她用攪拌棒攪和的熱可可不斷的蕩起圈紋,盯著熱可可的表面看了許久,林瑞賢不知道她在研究什麽,探頭過去跟她一起看。

攪拌棒緩慢的轉動,波紋一圈一圈的從內往杯壁蔓延,那實在沒什麽好看的,可她一直盯著,林瑞賢也就跟著看,起初還有些無聊可看久了好像就放空了,大腦空蕩蕩的什麽都不想。

一杯熱可可變成了涼可可,午後的陽光從窗臺一點點蔓延到屋內再縮回去,夕陽都快落山了,屋內漸漸暗下來。林瑞賢才回神發現自己看了一個下午的熱可可,什麽神奇操作?時間流逝的也太快了吧?怎麽一眨眼天就黑了?

新朋友是個時間觀念特別薄弱的人,也不對,林瑞賢懷疑對方沒有時間觀念。有次林瑞賢懶得叫外賣就煮了泡面準備一起吃,她煮面時手機響了,讓尹純孝幫忙盯著告訴她看著水,水好了就把面丟進去,一兩分鐘就能關火。結果她電話打了十來分鐘,面就煮了十來分鐘,煮的都快成面湯了,尹純孝也沒把火關掉。

問她為啥不關火,人家說,忘了。很好,很強大。

新朋友各種有趣,有趣到尹純孝給她拍了個小短片,準確的說是偷拍,因為林瑞賢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拍的,她也沒告訴她,她在拍。還是拍完了剪輯好之後給她看的,給她的時候倒是挺光明正大。

最近男朋友一直在忙,沒什麽事幹的林瑞賢就跟新朋友來往甚多,今天進門沒多久,尹純孝就給了她一個光盤,她還以為是什麽呢,放進機器裏用電視看,她的臉就這麽出現在電視上。

夕陽餘暉下的一個剪影,隱隱綽綽的光線,黑發披散在肩頭,有些看不清人,但光很好,好到光下的那個人都很美好。

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那個光下的美人是自己的林瑞賢指指電視再指向自己,疑惑的看向導演,“我?”放下手好奇,“你什麽時候拍的?”

導演沒說話,伸手指了指電視讓她繼續看。

繼續看下去的故事是林瑞賢看不太懂的故事,就是那種沒辦法梳理出一個故事線也不知道在講述什麽的作品,畫面裏都是她。都是她在這棟屋子裏做過的事,有時是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有時是大笑對著鏡頭,有時是攤開四肢跟個餅一樣攤在地毯上,有時林瑞賢也不知道視頻裏的她在幹什麽。

視頻裏的她是美的,素顏、衣著簡單,頭發披散著,沒有任何首飾,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在一些畫面裏不知道是光的問題還是拍攝的人選取的角度很好,林瑞賢感覺自己都有了傳說中的氣質,富貴窩養出來的大家小姐那種氣質,還滿奇妙的。

這段視頻在林瑞賢眼中像她的個人宣傳片,拿給男朋友看說是新朋友給的禮物時,卻弄的李正宰很糾結。

一個導演有多愛演員看他的鏡頭就知道,尹純孝很喜歡林瑞賢,喜歡到她鏡頭裏的林瑞賢美的有些夢幻,她仿佛拿著把刻刀,把林瑞賢身上的那些邊邊角角都削幹凈了,只剩下最純粹的那部分,也是最吸引人的那部分,即有不谙世事的純真又充滿浮世的繁華。

尹純孝鏡頭裏的林瑞賢有種矛盾的美,美的李正宰超級糾結,換個導演能拍出那麽美的林瑞賢嗎?

以社長身份單獨約見了尹純孝的李正宰,覺得這位天才或許不善言談但智商絕對沒問題,並且是想要作為導演接下這個項目。哪怕她嘴上並沒有反對公司再找導演的話,可那段視頻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林瑞賢面前的,也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他面前的。

有了那段視頻,李正宰正不覺得他能找到一個把林瑞賢拍的那麽像尹妃的導演。

視頻裏的林瑞賢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說句誇張的就是返璞歸真,畢竟她確實沒有在表演,她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拍了。視頻裏的林瑞賢就是尹妃,那個從來不把孤獨宣之於口,甚至於搞不好都講不出清楚孤獨是什麽的尹妃,但她用自身的一切,在平靜的水面下蕩出無數波紋的尹妃。

尹妃的人生一直是被動的,被動的嫁人,被動的驅逐,被動的經受命運贈予的一切。可要是橫向比較同時代的一些女性,她真不算多慘的,戰爭年代經歷過悲慘的女性人物裏,就是算上各國的皇室成員,比她慘的也多得多。

劇本裏也沒有宣揚尹妃有多慘,劇本的核心詞匯是孤獨,人物的核心詞匯是被動。經由林瑞賢的手送到李正宰面前的視頻就是劇本裏尹妃的現實版,二十分鐘不到的視頻裏林瑞賢一句話都沒說過,即便是她在笑,沒有BGM鋪墊,尹純孝用了風聲、流水聲、遠處傳來的鳥鳴去承托畫面裏平靜的孤寂。

視頻裏的林瑞賢也是被動的,一個沒有完整故事線的視頻,觀眾並不知道拍攝的人在表達什麽,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能感受到畫面中人的被動。畫面裏的林瑞賢獨自一人時是面無表情的,放松的無表情,身邊出現了人,表情豐富起來,被動的豐富起來。

畫面裏的林瑞賢成了尹妃,創造那個林瑞賢的人同時也是創造了尹妃的尹純孝,她用那個視頻證明了,自己比任何人都適合指導這部電影。

問題就在於......

“我知道你聽得懂,我需要你回答,如果讓你指導這部作品,你要怎麽跟團隊配合呢?”

導演不說話,社長安靜的等著,等到懷疑她不準備的回答的時候,才聽她說,“我可以一個人拍。”

李正宰扶額,糾結的點就在這裏,“你一個人拍個短劇可以,去參加獨立電影節也沒問題,可林瑞賢不需要一個獨立電影節的加持了。我需要至少一百分鐘以上的長篇,你的劇本本身就是長篇的劇本,什麽都是你一個人來,很可能一兩年乃至於三四年都拍不成一部作品,我們沒有時間那麽合作,我這樣說你聽得明白嗎?”

不知道應該說是明白還是不明白的尹純孝這次回答的很快,快的像是不用經過思考,反問他,“為什麽由你決定她有沒有時間?”

這話問的好,好到李正宰都笑了,“我不是以誰的男朋友這個身份來見你的,別誤會了,我是以演員林瑞賢經紀公司的社長這個身份在跟你聊。你的作品很好,由你本人指導會更好,但我的女演員沒有那麽多時間跟你花三、五年打磨一部作品。”

“早些年或許可以,如今時代變了,精雕細琢在這一行很難見到了,以林瑞賢現在的身價,她耽誤的每一分鐘都是賬戶裏的數字在減少,也是公司的營業額在減少。更代表新人輩出的娛樂圈隨時有人能把她本來擁有的資源搶走,再想搶回來得花比原本多兩倍甚至三倍的功夫。”

“我認同這是個好作品,我也承認如果花更多的時間去打磨它成品會更好,但我們誰都不能保證,更好的作品就一定能登上更大的舞臺。如果它的成績不如預期,半年到一年的創作時間是我能接受的最大的損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過林瑞賢的成績,她目前為止沒有敗績,一部沒過損益點的片子都沒有。”

“拍純粹的藝術片本身就是一場賭博,票房很容易失禮,只有獲獎還得是大獎才能讓票房失利的劣勢扭轉。你想要談藝術,我不反對,但我跟你聊的是商業,你不能純粹以藝術的視角去判斷一個有商業價值的女演員。很抱歉,我們得向市場妥協,那個能創造全度研的時代沒了。花三、五年打磨一個作品的時代也過去了。”

“以前一個女演員拿下歐洲三大電影節隨便哪一個,角色入圍,不,不用自己演的角色入圍只要參與過的電影入圍,那個演員在圈內就是獨一無二的。彼時信息封閉,媒體怎麽說民眾都信。現在網絡那麽發達,大家都知道什麽電影節都是一年一度,今年進三大的是一個演員,明年進去的又是另一個。”

“國內要是沒人入選,那是國內的電影人本事不夠,國內有人入選,不拿個獎也不值錢。拿到獎,今年是爆款,明年又未可知。代代都有新人出啊,媒體再怎麽說這個人是國家名片,新一年到來還有誰在乎呢。”

從那個黃金年代過來的李正宰憶起當初也不是不唏噓的,在電影還沒有走進千家萬戶的年代裏,一張電影票還很值錢,電影院還是約會必備行程。那個年代很混亂,那個年代也大師輩出。那個年代大家願意靜下心去觀看長達一兩個小時的電影,而不是精簡到十分鐘乃至於五分鐘就像了解個故事劇情。

那個年代的觀眾養育出了願意花幾年時間去打磨電影的大師,那個年代的大師也因為能找到無數欣賞自己的觀眾心甘情願付出金錢和時間。那個年代有很多不好的地方,那個年代的藝術家,追求的是作品的完整性。

可黃金年代已經過去了,唏噓有什麽用,得接受現實。

現實是,李正宰不能讓林瑞賢一部電影拍個三、五年,投資回報率太低。

“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李俊璞,往前推十五年,成為國家名片的李俊璞能在這個圈子裏傲視群雄。十五年後的現在,他不會彎腰,不會低頭,那就什麽都不算,拍攝第二部 作品還得求著別人合作。圈內不缺國家名片了,成為國家名片的人就不過如此了。”

“一部電影最好的成績也不過就是讓某個導演、某位演員成為國家名片。如果國家名片的名頭已經不值錢了,那三、五年的損失就必須要算清楚,是否有那個價值。所以.....”

一直安靜聽著的尹純孝打斷他,“所以,藝術死了嗎?”

李正宰一楞,張口想回藝術當然不可能死,可回了之後呢?他說出口的是,“藝術家得吃飯啊。”

這場談話無疾而終,大概是藝術家和商人在某種程度上就溝通不來。作為商人的李正宰偏偏不是純粹的商人,以至於那句‘藝術死了’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蕩。從腦海直入心田,男朋友有些猶豫是不是把選擇權教給女朋友選比較好,怕就怕女朋友選了讓藝術活過來,她真能耗個幾年去拍一部作品。

這個問題男朋友憋住了沒說,新社長說了,問法不太一樣,新社長倒是沒有去問什麽藝術家的想法,他問林瑞賢的是,休息夠了要不要準備進組。

跟新朋友吃飯的時候接到電話的林瑞賢無所謂,只問了一句,“我不是要空出時間來等公司的項目?”

“找到合適的導演在把團隊搭起來還得準備棚,景也要做,少說也需要半年時間,總不能讓你在家休息半年啊。”金炳善站在純粹的商人角度,建議女演員,“我們這邊做我們的,時間肯定會給你空出來,還是接一部過渡一下,你覺得呢?”

林瑞賢覺得沒問題,“您打電話過來是已經有作品了?”

“我手上有兩個本子,一個是孔侑送來的,故事....”

“下一個。”

金炳善就笑,“我就說你們明明合作過為什麽項目還需要我轉交,看來有故事啊。”

“下一個下一個。”林瑞賢拒絕回答。

隨口八卦一下的金炳善樂呵呵的說下一個,“你還記得之前你說想跟李正宰拍愛情片麽,我找到一個題材還蠻有意思的愛情片,不倫戀。”

“不論?”

“不論。”

不倫戀的故事是這樣的,故事發生在二戰時期,因病失聲的少女嫁給了一個商人,商人滿腦子都是錢,看重少女的美貌才娶的。從小喪失說話能力的少女唯一排解寂寞的方法是彈鋼琴,可商人只覺得那聲音很吵。時光流轉,少女變成少婦,戰爭來了,他們要準備舉家搬遷。鋼琴太重,商人根本不想帶走,想丟掉。

在少婦不知情的情況下,鋼琴被丟棄了,她找尋許久才在海邊找到了鋼琴,幫忙尋找鋼琴的鄰居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說自己想要聽她演奏。瘋狂彈起鋼琴的少婦宣洩著自己的苦悶和寂寞,鄰居聽懂了,同時也被震撼了。鄰居向丈夫買下了鋼琴,運回家中。

為了自己可以彈琴,少婦以教鄰居彈琴的方式每天去鄰居家。而為了那個琴聲,鄰居跟少婦提議用愛撫做交換,換回鋼琴。愛撫,身體交流;音樂,靈魂交纏。一切發生的自然而然,如果少婦還是少女那就是最美妙的愛情,但少女變成了少婦,那就是不倫戀。

很明顯,李正宰的角色是那個鄰居,丈夫的人選還未可知,但林瑞賢覺得新社長想搞事情。

金炳善才不認呢,他說,“導演是李倉東,這個名字可是一面旗幟,我保證李正宰絕對舉雙手想參與,就看你想不想了。”

作為文藝片旗幟的李倉東導演的作品當然是誰都想參與的,林瑞賢比較好奇,“聽著好像我想參與就能參與一樣,那位的作品誰都想搶吧,我們搶得到?”

“這你就說錯了,我們拿到的第一份邀請名單,導演指名要你。”金炳善笑女演員對自己的了解也太少了,“你在圈內有個神婆的名頭啊,金容華(與神同行導演)對你誇了又誇,你可是大導名單裏的人。競爭者肯定是有的,可同年齡段的女演員,你已經是一位了,別人只能撿你剩下的。”

抖了抖肩膀抖落一地雞皮疙瘩的林瑞賢拒絕這樣的彩虹屁,但對項目還是感興趣的,問他什麽時候方便跟導演見一面。金炳善說明天下午兩點,制作方會弄個酒會招待一些演員算是內部選人,她要是願意可以一點去見導演,過了就內定。

沒想到還能這麽內定的林瑞賢說行啊,掛了電話去跟新朋友說明天她要去見導演就不來找她玩了。難得開個金口的尹純孝問她去見誰,聽到李倉東的名字以為是為了‘尹妃’去見人,氣場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

林瑞賢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喪起來,追問兩句也問出什麽結果來,跟新朋友告別之前還有些不放心,特地打電話給尹媽媽,讓對方來陪陪女兒。

先打電話給女演員再打電話給男演員的金炳善給李正宰的說法就不太一樣,說的是李倉東有個新作品在圈內選人,林瑞賢應該是能定下角色的就是不知道李正宰人家能不能看得上。最不一樣的是金炳善跟他說,我個人推薦你去扮演那個丈夫,被妻子綠了的那個商人。

給氣笑了的李正宰就懟他,“你故意的吧,想看我笑話?”

“別瞎說啊,我純粹為了林瑞賢的個人名譽考慮。你不是一直想把她履歷裏‘李正宰女朋友’這個標簽給撕掉麽,我也想撕,你的存在很礙事。”高級打工仔很嫌棄股東,這位很拉胯啊,年齡太大了,“你自己說,除了讓林瑞賢換公司之外,還有什麽比你被林瑞賢壓戲更能證明,她看上你就是看上你這個人,不是圖你名利皆有。”

之前跟藝術家聊天聊的不怎麽開心的李正宰,碰上純粹以利益為導向的商人也很頭疼,“我為什麽就不能爭取一下那個靈魂伴侶的角色?”

“李倉東不會同意的,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他合作過,他就不喜歡你這款。他看重兩個邊緣人物的惺惺相惜,你一點都不邊緣,臉就不邊緣,個人色彩太強了,能讓他願意你出演丈夫都不容易。”金炳善打擊起李正宰來話一套一套的,說李正宰臉長的不合適,說他作為公司社長被大眾認知之後對演員身份的障礙,說李倉東最煩你這種類型。還說那位是個文青的性格,對商人完全看不上。

總結一下就是,“你如果不想耽誤林瑞賢,我強烈建議你去扮演丈夫,李倉東一定能把你拍的一無是處。電影上映了,林瑞賢別說不是你的女朋友了,她看上你就是扶貧,絕對真愛,關愛老人,社會楷模。”

這要不是在打電話,李正宰能直接動手,說什麽呢!關愛你個頭!

並不知道還有這段的林瑞賢抱著跟男朋友演靈魂伴侶的心情去見了李倉東,兩人的見面還是很開心的,BUFF一上,女演員能得到任何導演的喜歡。李倉東對她很滿意,當場就定人了,跟陪女演員過來的金炳善說,他雖然做人不怎麽樣但選人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金炳善就笑著說,人還真不是我選的,李正宰選的。選人的李正宰在四點見到導演,導演對他哪哪都不滿意,根本沒談試戲這件事,就隨便聊了聊,還是制作人覺得李正宰和林瑞賢再度合作能增加票房。李倉東啥都好,獲獎無數就是票房不怎麽給力,藝術片導演麽,通病。

反正最後的結局是男女朋友都簽了出演協議,一個女主角一個男配。李正宰扮演那個被妻子綠了的丈夫,情人?別做夢了,要不是制片方一直叨叨叨,李倉東都不想讓他演丈夫。

林瑞賢就很懵,說好的靈魂伴侶呢?

金炳善挑事的時候跳的歡,問題出來了就把李正宰推出去了。李正宰就很無奈,他難道能跟兔子說,李倉東壓根不想跟他合作嗎,多丟臉!男朋友的說法是新社長的那一套,站在商業角度巴拉巴拉,林瑞賢聽的很不爽覺得大狐貍一天不搞事就不安穩,可事情都搞出來,合約都簽了還能怎麽樣。

合約都簽了,簽約的人當然不能怎麽樣,沒簽約的新朋友出問題了。

接了啞女角色的林瑞賢需要為角色去學手語,忙起來就沒時間跟新朋友玩耍,尹媽媽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尹純孝兩天沒吃東西了,問林瑞賢方不方便來陪陪她。

擔心新朋友精神出了什麽問題的林瑞賢折騰了一下午才知道,親故誤會自己跟李倉東合作的項目是‘尹妃’,連忙解釋她簽的是另外一個項目,尹妃還在找導演呢。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片場嗎?”

“什麽片場?”

“鋼琴課。”

《鋼琴課》是新項目的暫定名。

林瑞賢倒是不介意她去,就是不太理解為什麽她要去,而且,“片場很多人的,你連家門都不想出,確定要去?”

頷首表示要去的尹純孝怕她不願意又點了一次頭,這次特別用力,還想再點第三次的時候林瑞賢托住她的下巴,“去就去,你當我助理去好了,別把腦袋弄掉了。”

說是要去片場的尹純孝開啟了她的準備模式,先是下樓在小區的小花園一坐坐一天,努力讓自己適應外界的環境。小區適應了,就是小區門口的超市,超市適應了,接著是人多、車多的十字路口,再來是公交、地鐵、高鐵站等等。

新朋友的適應動作林瑞賢完全不知道,她在專攻手語。制作人給的建議是只要熟練拍攝用的那些手勢就行,李倉東卻想讓她最好能學會手語,流利溝通做不到也要做到能簡單溝通。林瑞賢努力的方向就是導演想要的方向,那挺難的。

更難的是,電影裏的少婦有個小女兒,導演想要讓母女兩人有天然的親密感,要求女演員除了睡覺之外最好都跟小演員在一起培養感情。林瑞賢對小孩子不排斥,她當過媽媽的,知道要怎麽跟小孩子相處,可那個小演員她媽有點難相處。

倒也不是什麽壞人,就是很八卦。

小演員是李倉東從一所小學裏挑出來的,特地選的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小女孩。沒有當童星媽經驗的母親,貌似是第一次靠娛樂圈那麽近,有點把林瑞賢當百科的意思,不管是刷到什麽八卦新聞都指著林瑞賢能解惑,林瑞賢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熱搜是什麽情況。

女演員說不知道呢,童星媽就說,我不會去跟別人說的,你就告訴我唄;女演員還說不知道呢,童星媽就說,我就是好奇一下,真沒打算做什麽;女演員第三次說不知道,童星媽表情就不太好。

那女演員能怎麽辦?瞎編嗎?

沒有任何辦法的林瑞賢跟童星媽真相處不來,但她跟小姑娘沒辦法單獨相處,那孩子才八歲,人家父母怎麽可能完全放手呢。再者說,萬一出什麽意外也不好解釋啊,就只能捏著鼻子跟童星媽來往。

這其中最煩躁的是啞女是個對鋼琴熱愛到癡迷的角色,林瑞賢本身會鋼琴,大師級夠不上,配合拍攝是沒問題的,只要多練練拍攝用的那些曲子就好。鋼琴本來是拍攝前期準備裏最容易的一件事,可童星媽聽說她會鋼琴,就指著她能教小女孩鋼琴,林瑞賢真做不到。

會某個東西跟會教人不是一回事,林瑞賢有心怕自己誤人子弟,跟童星媽說還是找專業的老師比較好。結果童星媽跑去跟制作方說她很難相處,這給林瑞賢煩的,我都沒說你很難相處!

接到制作人委婉的電話詢問,她是不是不喜歡小孩子問題的林瑞賢,搞清楚童星媽說了什麽之後深感自己比竇娥還冤。女演員學著委婉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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