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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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家咖啡館, 同一個包間,同樣是在淩晨,包間裏的客人們都是一樣的。客人們在用詭異的動作, 進行詭異的對話。

“抖一下。”

“金明不抖!”

“信我,抖一下試試看。”

“你變態吧!”

李準輯握著卷成圓柱體的劇本放在腰腹處,沒往關鍵部位放是放了就真的是變態了,抓著劇本的手微動連帶劇本顫動, 沖後輩示意“先信我,抖。”

白眼翻上天的林瑞賢深吸一口氣把劇本放在該放的位置學著他‘抖’了一下, 人就楞住了, 這感覺有點妙啊。

“對, 就是現在, 抓住你現在腦子裏閃過的東西。”李準輯用劇本指著她“千萬別忘,不然你就一直是女人。”

兩人在研究金明這個角色被拆分之後林瑞賢所扮演的兩個角色, 一男一女裏變性後的男性角色,是應該偏向於女性化還是男性化。

林瑞賢認為人物是自然過渡的, 在男性金明沒有發現自己就是那個拋妻棄子的渣男之前,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偏女性,他是生了孩子之後才被迫變性的而不是主動變性, 一直到男性金明碰到了女性金明,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她才徹底變成他。

想法跟她大差不差的李準輯同她唯一的出入是在於男性金明是否在自我認知變成男性之前, 已經被身體潛移默化有了男性的影子, 而不是一直等到跟女性金明如何如何了, 才發生真正心理上的性別認知轉變。

有BUFF加持的林瑞賢認為沒有所謂的影子,就是跟女性金明那啥之後才轉變的,李準輯認為身體能改變人的認知。兩個演員眼看要從討論劇本上升到心理學的高度, 李準輯就用最具男性化的行為說服後輩自己是對的。

最具男性化,最能區分男女的行為就是...尿尿之後要抓著小夥伴抖一下。

就這個提議,林瑞賢罵一句變態確實沒什麽問題,不過她能罵的出來也是因為她身上有BUFF看‘自己’極其不順眼。可試過之後,不得不承認,前輩的招有點妙。

那感覺很奇怪,但...並不討厭。

被後輩罵變態的前輩一點都不生氣,不是脾氣好,而是發現了新大陸“我們溝通過你入戲的方式對不對,我試著研究了一下你所說的,你在幻想中?是這個詞吧,你在幻想中真的成為了角色渡過了金明的一生,你的想象力很豐富,可你的想象力有個問題。”

維持著不太和諧的姿勢低著頭盯著圓筒劇本看的林瑞賢還沈浸在之前的‘抖一下’裏,隨口回他,“什麽問題?”

“我跟你確定過,你幻想中的一生是只局限於劇本裏所發生的事,還是你把角色真正的一生都經歷了,你說是後者對吧?”李準輯在她點頭後表示“問題就在這裏,你如果是角色本人那對你的表演是有障礙的。”

疑惑的看著他的林瑞賢頭頂問號等解釋,前輩丟下剛才的‘道具劇本’坐回原位讓她也坐下慢慢跟她解釋。

在真實的人生中碰到了天才對李準輯來說是件即魔幻又美妙的事,林瑞賢的天賦太神奇了,神奇到他跟了她三天,全程跟,她去哪他去哪的跟,如今是第四天的淩晨,他發現了天才的障礙。

這三天讓李準輯詳細了解了林瑞賢的天賦有多厲害,她能在《情書》宣傳之時變一個人,不止是妝發造型改變的變,而是徹底變成她所扮演的角色的變。起初李準輯不是很理解她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了宣傳電影沒那個必要。後來發現她好像是借著角色在躲避對手戲演員,就是男主角的扮演者李仲碩。

兩個小朋友之間可能發生過什麽,李準輯不確定,但雙方要一起站臺宣傳電影,純愛劇的男女主角總要做出一些甜蜜的效果,林瑞賢好像是不想讓李仲碩誤會才用角色的理由配合宣傳,可能要是她自己配合對方會做點什麽?

這個不重要,李準輯對小男女的感情生活興趣不大,他在乎的是當林瑞賢變成她所飾演過的女主角時,整個人的狀態不對勁。那已經不能用入戲去形容了,得用聽起來很詭異但確實存在的,她變成了那個人去形容。

假設一個人有雙重人格,林瑞賢入戲的狀態就是雙重人格的話,那改變之後的林瑞賢還是林瑞賢嗎?

目前正在改變中的林瑞賢沒聽懂“能不能直接進重點?”

“重點就是你現在的狀態是林瑞賢還是金明?”

“都有,偏金明更多。”

“那就當你是金明?”

“可以。”

李準輯伸手比劃‘OK’,講重點“我們在面對媒體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一面可以說也是我們,但不一樣,更多是一種表演,你明白吧?”

“能不能更直接一點?”林瑞賢被他繞的有點糊塗。

更直接一點的話“我們理論是沒辦法一直扮演自己的,不然你面對鏡頭的時候到底是在拍一場回顧過往的真人秀,還是拍一場電影呢?”李準輯望著她直入重點“鏡頭前的金明是你,鏡頭後的金明也是你,那表演的金明是誰?”

林瑞賢眨巴著眼睛,認錯“要不,您還是再詳細點慢慢講?”聽不懂啊,朋友。

李準輯笑了,笑著慢慢講。

慢慢講就是人的一生很長,長到不可能只有電影的一百分鐘,電影的一百分鐘只是精華,或者說只是故事主人公的一生非常短暫的一部分。林瑞賢所‘幻想’中的人生是漫長的,所有細碎、無聊、平凡的生活都在她的幻想裏,而電影只有一百分鐘。

“我不信你幻想到每一個細節,吃喝拉撒所有細節你沒可能都幻想出來,但如果你真的都能幻想出來,那林瑞賢,你沒有任何演技,你只是在重覆你所幻想過的人生。”

李準輯在她要說話前先讓她聽著“你拍《狗鎮》一定拍的很辛苦,不是因為入戲而是因為別人沒辦法配合你,你是在重覆角色的人生,按照你說的,你就是角色。但對別的演員,工作人員來說,大家就是在拍攝。”

“李俊璞導演的性格一定很好,並且還是個控場能力很強的導演,否者《狗鎮》會拍成一個四不像。就你在回顧人生,別人都是在演戲,片子會很難看,故事再好也不行。”

“《情書》拍的應該也很累,依舊是因為你所謂的人生是在回顧而不是表演。”李準輯望著楞神的後輩,很肯定的說“你唯一不覺得辛苦的拍攝應該只有《準備好了嗎》,李正宰前輩能接住你的戲,他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表演,不然你撐不久的,你沒辦法在拍攝中找到快樂,你只能感受到角色的人生給你帶去的樂趣。”

“我敢說,你拍‘鬼怪’都覺得辛苦,那個組很可能只有孔侑能托住你的自由發揮,可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你的表演會被限制住。一旦跟你對戲的人接不住你的戲,你的表演就是斷崖式下跌。”

“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跟李正宰前輩對戲的你非常有靈氣,我是說非常。厲害到我都懷疑《狗鎮》是你四五年前的作品,在四五年裏你拼命努力突破才能出現那樣的效果。可兩部片子間隔的時間並不長,那代表你是遇強則強,遇到弱的會被對方毀掉的演員。”

一股涼氣從背後襲來,林瑞賢懷疑對方會通靈。

並不會通靈只是詳細研究過神奇生物的李準輯跟她講真正的重點“我不能肯定我能接住你所有的自由發揮,鏡頭對你來說不重要,你根本不用分辨什麽是開機什麽是關機,那代表你一定會做出你認為角色會做但在劇本裏沒有寫的事情。既然拍攝對你來說是回顧人生中發生過的事,一切的細節不可能一成不變。”

“我能肯定的是,這部片子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拍攝,不管我做的多好,你被限制住了,就會對作品產生阻礙。電影不是只有主演才重要,電影是集體意志的產物,你的問題如果不解決會拉低這部電影本來應有的水準。”

李準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給她示範“這一秒的我以這個姿勢喝了咖啡,如果你要飾演的是我,在你喝這杯咖啡的時候未必會用我這個姿勢。表演跟回顧人生是不一樣的,鏡頭要求你需要用這個姿勢,是導演考慮的構圖,可那會讓你很不舒服。”

“你被框在鏡頭裏,你從回顧人生的角度中出戲了,你意識到你在表演了,到時你的不舒服就會毀了你的表演,明白嗎?”

林瑞賢...想給大佬磕一個,人往桌上一趴,兩眼放光的盯著大佬“我要怎麽做?”

李準輯微楞“我以為你會反駁我?”

“為什麽要反駁,你說的是對的。”林瑞賢握拳盯著大神“我都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你簡直是神!”

她真沒發現自己有這個問題,如同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的演技有多厲害一樣。她會NG啊,會NG,會卡殼,有時候也進不了狀態。她演技算什麽好,李正宰和孔侑那種才是演技好啊,她有時候都控制不了自己。

林瑞賢一直以為那是金手指的BUG,金手指BUG多到她已經放棄掙紮了,突然有個人冒出來說,我知道你出了什麽問題,還有招能幫你,這不是神還有誰是!妥妥的大神!

再次楞住的李準輯突然笑了,笑問她“你不會覺得我沒資格評價你嗎?”

“開什麽玩笑,你太有資格評價我了。”林瑞賢讓他別鬧“我都想拜你為師。”

第三次楞住的老師大笑出聲,他想過林瑞賢會有的各種反應,一個天才面對質疑時的各種反應,都準備好跟她辯了,結果這個天才原來虛心向學嗎?

“林瑞賢。”

“您說~”

“前輩別叫了。”

“叫老師?”

“叫哥。”

歐巴在三天後正式開機的當天把妹妹罵的狗血淋頭,一點也不符合他好好先生的人設,罵的本來因為NG要說話的導演都默默坐回去,圍觀前輩現場指導。

從入行到現在沒怎麽被這麽指導過的林瑞賢特別老實,完全不掙紮,不是因為老師太兇而是因為歐巴確實給力,比教授給力多了。教授教的理論知識在李準輯這裏都變成實戰,特別嚴苛的實戰。

他們在拍偽裝成酒保的特工和金明的初見,今天是第一天開機,為討個好彩頭戲都很簡單,這場戲林瑞賢就一句詞,給我杯酒隨便什麽,就這一句詞李準輯就開罵了。

林瑞賢犯了個很弱智的錯誤,她忘記調整說話的腔調。她是以變性後的男性金明的身份來喝酒,她的嗓音應該更低沈。但她沒有在表演,她是金明,金明沒有自己要故意壓低嗓音的意識,一下就NG了。

《前目的地》的拍攝就以前輩教訓後輩為開端,並且一直持續下去。

李準輯很兇殘的,既然小姑娘虛心向學,他就真的教,高壓方式的教,不然他壓不住林瑞賢。維持金明狀態的林瑞賢給他的壓力同樣大,他得接得住她拋過來的東西,不然戲就掉地上了。

導演的工作在碰到林瑞賢的鏡頭出問題時基本都被搶,以至於劇組有人懷疑李準輯是不是看林瑞賢不順眼,那在外人開來有點吹毛求疵。

比如一場抽煙的戲,金明是個老煙槍,林瑞賢卻不是,她本人對香煙沒有任何興趣。請神降臨會在這些感官對沖的問題上會出現小BUG,她不喜歡抽煙,金明再怎麽是個老煙槍也會出現問題。

兇殘的李老師要求林同學愛上尼古丁,至少要習慣它的味道,具體操作方式就是抽,不管在戲裏還是戲外都真的抽,過肺的那種而不是含進去就吐出來。

點燃一根煙塞她嘴裏的李準輯板著臉讓她不準拿出來“既然你說你是金明,那含著煙說話對金明來說應該不成問題。如果你是林瑞賢,那你要知道煙是你的道具,它是你表演的一部分,你得跟你的道具融洽相處,這是最基本的。”

所謂感受一個人的人生是什麽概念?是林瑞賢給所有人關於自己金手指的解釋,我可以在幻想裏成為角色的概念。

幻想始終只是幻想,幻想始終不是真實經歷過,幻想是有局限的。

林瑞賢試著打破幻想的邊界,她在李準輯的高壓下,一點點靠近金明,鏡頭前的金明。

臺詞要重新背,不要先想著自己是金明會用什麽語氣說什麽詞匯,而是應該想林瑞賢扮演的金明應該怎麽說這句話。劇本要重新打磨,別認為金明的人生已經結束了,他在鏡頭前才剛剛開始,在導演的分鏡裏也才剛剛開始。

這是林瑞賢拍過的最特別的一部片子,因為片場有李準輯。

老師是個戲瘋子,瘋到拍爆|破的場面也不要替身自己上,即便是身上帶著BUFF的林瑞賢都慌,李準輯卻覺得那是作為演員應該做的。

保護措施做的很周密,拍攝確實也沒出問題,慌亂的林瑞賢望著滿身狼狽的演員在爬起來後立刻就去看監視器的李準輯身上,第一次感受到,熱愛表演到底是什麽意思。同時也知道了,她沒有熱愛表演,她從來也沒熱愛過表演,她熱愛的只是多姿多彩的,屬於神明的人生。

神明的人生很有意思,金明的人生超級有意思。

金明是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人,她跟自己發生關系,生下了自己,他偷走了自己的孩子放進了孤兒院,她的整個人生是一場無休無止的輪回,自己所創造的輪回。

金明...好像她啊。

林瑞賢在這個世界也是沒有過去沒有未來,自己創造自己的人。

至於這個輪回是否能結束......

“你車還沒來?要不要我送你?”

《情書》的宣傳期即將結束,今天就是最後一站。

李仲碩望著沈默的林瑞賢,自嘲的笑笑“怎麽,記者不在,跟我說話都不願意了?”

“我喜歡過一個人,在另一個時空裏,我喜歡過你。”林瑞賢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來,打開煙盒沖他“要不要?”

李仲碩直直的看著她,慢吞吞的伸手從煙盒裏抽出一支放在唇邊“在《情書》的時空裏喜歡過我嗎?”

“差不多。”把煙盒放在唇邊叼了根煙出來的林瑞賢拿著打火機用煙盒擋風點煙,唇邊的煙霧彌漫,眉眼低垂,眸光都藏在霧氣中。手上的打火機遞過去,含著煙開口,“我陪你渡過了一生,可我把自己忘了,那一生我是為你存在的,偏偏忘了自己。”

猩紅色的煙頭在指縫中閃耀,手指的主人笑了,笑她,也笑自己,“你入戲的時間還真長啊。”

“是啊,我入戲的時間真長。”林瑞賢抽走唇邊的煙沖他擺擺手“我應該出戲了,改天見。”

出戲的林瑞賢入戲了,《情書》以四百九十八人次收尾,損益點不過是七十萬,制作方血賺,林瑞賢的個人票房紀錄被堆到了兩千萬。以一個新人的角度,這個成績能傲視同期所有女演員,沒有之一。

新人王的名聲越叫越響,新人王入戲了。

《前目的地》拍攝現場,導演喊了‘cut’卻不是沖林瑞賢喊的,叫演員們過來看監視器,一看就懂了。

“你...”

“休息半小時吧。”

被打斷的導演望著想休息的男演員再看林瑞賢,在她聳肩表示隨意後,拿起擴音器宣布全場休息十分鐘。工作人員交頭接耳的不知道說著什麽,李準輯面無表情的往沒人的地方走,林瑞賢慢悠悠的跟上去,拿著道具槍的手背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

這場在戶外拍,拍金明已經知道特工是故意騙他來到這個時空,就為了讓他跟自己相遇。可他不想跟自己分開了,他不想拋棄自己,他想跟自己在一起。特工卻告訴他,命運是無法改變的,他就是他,他們都愛自己,但他們無法改變命運。

這場戲是個爆發點,劇情的一個小高|潮,林瑞賢扮演的金明是真心想殺了特工,而特工同樣陷入泥沼,可特工必須得說服金明繼續這個無休無止的輪回。

這場戲李準輯被壓戲了,壓了七場,七場,每次NG都是因為他。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天才啊。”李準輯倒在小公園的休閑椅上望著頭頂的路燈,問跟過來的人“一個月都不到,你進步的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彎腰從他口袋裏摸煙的林瑞賢點了兩根煙,塞了一根在他唇邊,等他含住,俯身望著他的眼睛,笑道,“多謝老師的諄諄教誨。”

老師不能接受自己疑似死在了沙灘上,咬著煙嘴突襲伸手捏住她的臉“你現在出戲都能自己控制了?”

默默把道具槍抵上他眉心的林瑞賢讓他最好放手,道具槍也是兇器來的。被兇器威脅的李準輯定定的望著她,眼神很古怪,好像是嫉妒又好像是羨慕,也可能還有別的什麽,總之放手了。

夾著煙揉臉的林瑞賢也放下了兇器,跟老師說,“我沒出戲,但我有辦法控制自己了。”

扭頭示意她說來聽聽的李準輯,聽到天才說,跨越人生就好,沒聽懂,讓她解釋。

“你忘記啦,金明的一生很漫長,我既然能回顧他在鏡頭前的人生就能回顧他還是少女的人生,只要切換到無害的人生階段就行。”林瑞賢抓住了金手指BUG的解決方法,雖然不能完全解決,但可以控制了。

那不是李準輯教會她的,是金明教會她的。無限輪回的人生裏,他愛自己。無限輪回的游戲裏,她也應該愛自己。

作為金手指載體的林瑞賢強大了,神明們就能控制了。

李準輯聽不懂,尤其不懂的是“你怎麽做到進步那麽快的,好像一眨眼你就什麽都會了。”

“我本來就會很多東西啊。”林瑞賢用膝蓋頂他讓他往邊上挪挪,坐在他身邊,跟他講,電影要怎麽拍。

電影不是演員創造的,電影是導演,是作家創造的。演員是完成作品的最後一環,整部電影到拍攝階段已經接近完成。

“你換個思路去想剛才導演喊卡的原因,不要想我壓戲還是你壓戲,想畫面的協調性。”林瑞賢指著斜前方“燈在那”手往下滑,指縫中煙跟著往下飄“鏡頭有四個,你得照顧到燈和四個鏡頭,你太在乎推近景的鏡頭了,顧慮自己出現在近景裏的表現,大全景就被忽視了。”

“不要只看導演的分鏡,分鏡有時候只是結構圖,要會根據導演的分鏡和劇本想要傳達的東西去觀察現場。攝像機運行的軌道不是為了配合演員的,而是為了導演能看到更多的角度,片場的結構是以導演為核心。”

“前輩,我沒贏,你也沒輸,演員想象中的演技爆發跟導演想要的不是一回事。我們的區別不過是我知道導演在想什麽,你得接受我們是導演的木偶。”

林瑞賢叼著煙站起身,沖眼神很不友好的前輩伸手“走吧,拍攝了。”

象征著友好的手被打開,用力的打開,打人的前輩跟她不存在一樣越過她大跨步前進,林瑞賢望著他的背影輕嘆一聲,麻煩了啊。

拍攝繼續,繼續卡,卡到第二十次,年紀比李準輯小,出道時間也比李準輯短,一直沖男主角叫‘哥’的導演嘴巴裏開始出現臟話,火壓不住了。這個場子裏有火氣的不止是導演,男主角九十度鞠躬環繞半圈,以一句今天就到這裏非常抱歉直接走人,全組都不敢出聲,只能看著男主角走。

深夜,被迫收工的劇組工作人員做什麽都很小心,話也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被掃到臺風尾。片場裏唯一的聲音是大發脾氣的導演拿著電話跟那頭的制作人叫囂不幹了,當然是氣話,但也確實讓大家不太敢去勸什麽。

林瑞賢則是讓助理跟著李準輯的車一路跟到他的小區門口,再往前需要通行證,進不去。車開不進去,人能進去,她這張臉就是通行證,保安看到臉就不攔了,當紅女演員啊。

等林瑞賢進了小區車已經開遠了,對方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她正不知道要往哪走呢,社長的電話到了,問她什麽情況,怎麽聽說李準輯跟導演吵起來了。

林瑞賢如是這般的解釋,說完就被社長罵,哪有她那麽說話的。

“知道什麽叫前、後輩嗎?你有什麽資格評價前輩的表演,你以為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看破不說破基本的道理,這都不懂?腦子呢!”

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搞砸了的林瑞賢才會一路跟過來,暗嘆一聲“別糾結誰對誰錯了,先過來解決問題,我不知道他住哪一棟。”

“你過去有什麽用!道歉?只會讓他更生氣。真傻假傻,他是前輩也是男人,你踩到男人的尊嚴了懂嗎,離遠點。”李正宰懷疑她腦子不好“回來!”

林瑞賢讓小男孩別鬧,現在不是照顧自尊的時候“氣在頭上才那麽幹,真鬧起來很難看,會後悔的,趕緊過來。”

“我讓你回來!”

“你過不過來?”

“呀!”

“李正宰,來不來,不來我掛了。”

“林瑞賢,你想死是吧!”

“掛了。”

電話應聲而斷,李正宰楞了一瞬,怒火沖天而起,死孩子是真的想死!死孩子還不接電話!等我過去腿都給你打斷!

等李正宰趕到,林瑞賢已經在李準輯家裏了,不是對方想開了,而是對方的經紀人想要解決事情。經紀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跟導演鬧起來了,不合理啊,自家藝人不是那個性格,他是拍攝比天大的人,怎麽會突然從片場離開。

李正宰到時,林瑞賢不止已經進了門還已經被訓半天了。女演員很老實的說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冒犯,經紀人張口就罵,罵的極其難聽。李準輯一言不發的站在窗邊抽煙,當他們不存在。

遲一步進門的李正宰看到自家孩子耷拉著腦袋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剛要發火,就看到罵人的和挨罵的一起沖他使眼色,眼神微閃,上去一腳就把經紀人踹地上了,角色互換,他開罵。罵的也很難聽,難聽到之前在林瑞賢被罵時裝木頭人的助理都忍不住辯解。

“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李正宰看到沒看被嚇到的助理,低頭調了下袖口,臉沖林瑞賢歪了歪“走了。”

這次林瑞賢老實跟社長出門,兩人就在門口,李正宰問她到底搞什麽,林瑞賢有點郁悶,說錯了話做錯了事還能幹什麽,道歉啊。她那不是忘了‘小孩子’年紀小嗎,誰知道氣性那麽大。

李正宰給她氣笑了“這個項目是他拉起來的。”看她沒反應還以為她不知道,嗤笑一聲“除了他自己,你以為這個圈子裏還會有人找他拍電影?他是黑名單上的人,你傻嗎?”

李準輯是黑名單上的人,李明博政|府黑名單,特地在前綴加名字的意思是,只有在李先生執政時他是黑名單,也是李總統在位時他登上黑名單的。

2008年,轟動世界的韓國跪舔美國的新聞裏,李先生完全無視瘋牛病的危害從美國進口了一大批牛肉回來,很有一種拼命保護主子不管‘家臣’怎麽死的忠心。當年很多人出來抨擊執政黨,李準輯是其中一位,自然就成了黑名單上的一位。

進了黑名單,電影圈的大門就關上了,不明所以的粉絲們還不能理解李準輯《王的男人》那麽紅,為什麽就不拍電影了,他是沒得拍。南韓娛樂圈差不多是政治的指向標,哪個明星上臺哪個明星沈寂,能直接對應他們支持的某種政治理念是否成了執政黨,或者潛伏中,再不然就幹脆下臺了。

如今李先生沒了,當年的事自然也不存在,但上過黑名單就是上過。電影振興委員會對黑名單上的人一律保持謹慎態度,不給資源支持但也不會下力氣打壓,頗有點隔岸觀火的意思。

這種時候就要拼背景拼手段,比如常年在黑名單裏駐紮的忠武路三駕馬車之一的宋康昊就沒在慫的,說懟你就懟你,想怎麽懟就怎麽懟,老子照樣有戲拍。

可輪到孤身在娛樂圈打拼,好不容易拼出點成績還被經紀人騙光所有錢一貧如洗的李準輯來說,黑名單是很恐怖的。當初他都已經要進組了,軍部一條限他在五天內入伍的命令,讓他被迫在如日中天時面臨長達兩年的空白期,出來後也只能拍電視劇,電影市場沒有他的位置了。

現如今李準輯還想進入電影圈就得花大力氣,項目是他一手拉起來的,制作人是他找的,導演是他推薦給制作人的,投資是他砸鍋賣鐵運作的,林瑞賢也是他精挑細選...好吧,是沒得選,只能是她。

拍電視劇願意跟李準輯搭檔的女演員很多,拍電影願意的就很少,他又不願意用什麽都不是的新人,不止要考慮電影宣傳問題,還要考慮制作周期,金明的角色新人是掌控不了的。林瑞賢是沒得選的選擇,熱度有,演技也有,最關鍵的是,她是電影圈敞開大門歡迎的人還願意接項目。

這麽說吧,如果林瑞賢不接這個項目,項目直接就擱淺了,找不到合適的女演員拍。

李正宰讓傻子了解一下“不管他出什麽問題,都需要他自己去解決,你以為你做的那點事有多大,還道歉,道什麽歉。你的臉是給人家踩的嗎,還是我的臉是給人家踩的,你是我的人懂嗎,踩你就是踩我,還跟他經紀人演戲,蠢!”看她沒反應,揚手作勢要打她,掌心落下按在她腦袋上也就是狠狠揉了一把,口不對心的代表。

腦袋被按的左右搖,心情不太美妙的林瑞賢踢了他一腳,也沒用力,表達個不爽而已“你就不能配合一點,剛剛順著罵我不就行了麽,讓我騙個同情分,更容易解決,你欺負人家經紀人幹嘛。”

“你腦子裏裝什麽了?”李正宰給氣笑了“我配合什麽經紀人,剛剛說的你沒聽懂嗎?他是黑名單......”

“他是白名單也不關我的事啊。”林瑞賢一把拉下他的手“講半天都沒個重點,不就是想說項目對他很重要,一切問題他自己解決。然後呢?這個我早就知道啊,要不然他耗那麽多精力在我身上幹嘛,真愛嗎?到底我腦子有問題還是你腦子有問題,我們現在在合作,為同一個項目努力,你看什麽戲啊,當初你幹嘛介紹我簽約,約簽了又裝什麽吃瓜群眾。”

李正宰一巴掌打在她後背上“我不讓你簽女主角難道讓你簽女配嗎?你得一直是女主角位置才是穩的,當時那個情況能給你女主角的團隊太少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簽。這是個好項目,李準輯的演技也是在線的,搏一把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的問題牽扯不到你身上,你有《狗鎮》在手,振興委員會的人當初能捧你之後就不會自砸招牌。你還是新人,就當你什麽都不知道跟他合作一次能怎麽樣。再加上.....”

“差不多得了。”林瑞賢煩著呢,不想再搞一個事情出來,一把挽住他想回去“配合一下,趕緊的。”

“配合什麽啊我......”

‘哢噠’

開門聲讓屋外的兩人收聲,也讓林瑞賢迅速從李正宰身上彈開,門內的助理試探著讓他們進去,說是李準輯找林瑞賢有話說。

擡腳就想進門的林瑞賢被社長按住後頸,兩人以一種古怪的姿勢進門,奶貓被扼住後頸,無力掙紮,主人的表情不太友好。

屋主跟寵物主說想跟他的寵物單聊,李正宰讓他別做夢了,“我來都來了,你以為我會走?”

來都來了就不會走的社長霸占一整張長沙發,把別人家坐出了自己家的氣場,在除他之外所有無關人士都退出去,只留當事人的場子裏當釘子戶。

林瑞賢就很無奈,社長要是不在,她不管是下跪道歉還是五體投地都沒問題。可李正宰在,她也真的是他的人代表他的臉面,慫都慫不起來,蛋疼。

今天真的是她做錯了,李準輯心態崩了,她想著幫他解決問題,神明又在身上腦子轉不過來彎,忽視了她的性別和身份,她給人家解決什麽問題啊,老實待著就是解決問題。大男子主義橫行的國家,那還是個前輩,還教了她小一個月,她哪來的立場跟人家說三道四的,玩砸了吧。

好好的作什麽作,炫耀你懂行啊!

林瑞賢無限懊惱,李準輯始終不說話,她就給社長使眼色讓他趕緊閃,李正宰理都不理她,死孩子就會窩裏橫,對他兇得很,對人家慫什麽!

同公司的社長和女演員在打眉眼官司,一時沒顧忌到現場還有別人家公司的人,別人家公司的男演員突然笑了,笑的林瑞賢一抖,李正宰斜眼看過去,笑什麽笑!

“你們關系真好。”李準輯開口。

“不然呢。”李正宰出聲。

林瑞賢迅速插|入其中“我們先解決問題,都冷靜。”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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