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尹南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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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頒獎禮都有After?Party,?受邀參加派對的人比參加頒獎禮的人要少得多,因為這裏才是真正的圈內小聚。頒獎禮之前就知道尹南絮會提前走的姜東元沒在頒獎禮上找人,更沒想到會在派對上看到尹南絮,?準確的說不是他看到的,而是有人跟他說尹南絮在小花園。公開的好處就在這裏,?兩人處於同一個場合自然有人會說,另一個人在哪。大家都默認,?雙方應該在一起啊。

百想的派對定在希爾頓,?酒店內部的空中花園打理的即漂亮又有情調。樓層高,?不管是看頭頂的夜空還是樓下的燈火夜景都不錯,哪怕不想仰頭也不想俯首,?只在花園裏被花朵樹木包裹,?也是個聊天的好去處。

姜東元就在花木繁茂的小花園見到了跟孔侑相談甚歡的尹南絮,真·相談甚歡。

不是只有導演的畫面感好,?優秀的演員畫面感都不差。並排坐在花園椅上抽著煙聊著天的男女,?背景是一片薔薇花海,?花叢裏閃著襯托花朵的小夜燈。朦朧的燈光,暧昧的月色,有滿天繁星作伴,?有萬家燈火作陪。

一襲黑色連衣裙的姑娘和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在那樣的環境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聊著什麽開心的事情,臉上的笑容讓氣氛好的.....

姜東元面無表情的抱臂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一株景觀樹側面,等著那兩人什麽時候能發現他,亦或者發現不了他。畢竟有樹擋著,?雖然那樹也沒多高就是了。

樹真的沒多高,想擋住姜東元有點困難,以至於‘相談甚歡’的兩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孔侑先發現的,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邊,先發現後還沖姜東元招招手,尹南絮順勢看過去也沖姜東元擺擺手。

兩人過於光明正大的態度讓姜東元的表情稍微好了點,能擠出一個面對媒體的笑容了,松開手臂雙手插著口袋慢吞吞走過去,站在兩人面前,左右看看,沖孔侑揚揚下巴,也不知道是想讓對方讓位置呢,還是想讓對方直接閃人。

孔侑就當他是讓自己讓位置的意思,翹起腿往椅背上一靠,學著他沖尹南絮另一邊的位置擡下巴,以示那邊還有個地方夠他做了。姜東元白眼一翻,剛想說話,尹南絮先站起來,伸手示意姜東元坐。她的動作打斷了兩個男人的眼神和下巴交流,姜東元往她讓出來的位置一坐,拉著尹南絮在另一邊坐下。

一條花園椅,坐三個人,擠倒是不擠,都是標準身材。

就是氣氛吧...不那麽和諧。

三人都不說話,卡在中間的姜東元不說話歸不說話,拉著左邊尹南絮的手卻沒放,還用兩只手包住了。右邊的孔侑眼神暗了暗,叼著煙望著夜空,左邊的尹南絮直接把手裏的煙滅了,這種組合她說什麽都尷尬,還不如不說呢。

沈默的時間並不長,尹南絮滅了煙,姜東元就開口了,抓著尹南絮的手面朝孔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問他“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分手後還能做朋友的習慣,分手難道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嗎?”

“是啊,分手後當然是老死不相往來。”孔侑認的很幹脆,話鋒一轉又說“但作為演員知道導演手上有個好項目,談沒談過戀愛都想要自薦啊。”拍拍皺眉的兄弟“成熟點,別什麽醋都吃,我們在聊項目。”

姜東元肩膀一抖把他的手抖開,轉向尹南絮“你的項目不是結束了嗎?新項目?”

“我的項目還沒開始呢哪來的結束,你說的是紀錄片,那個結束了,我們聊的是現實題材改編的事情。”尹南絮倒沒說什麽吃不吃醋的,笑著解釋“他是前輩啊,我跟前輩取經。”

關於現實題材改編這種話題姜東元還真沒辦法參與,他從影多年都沒參與過那樣的作品,但對兩人的回答不太滿意。一個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拉,說什麽演員因為導演的項目好來自薦,另一個說對方是同題材前輩,她取經,還是把責任拉倒自己身上。幹嘛,就你們兩專業,我幼稚是吧!

被堵上嘴巴的姜東元不高興,臉上就帶出來點不爽,孔侑一下就笑了,尹南絮也笑出了聲,作為中間格擋同時聽到兩人‘默契’的笑聲,更不高興了。

“呀。”

孔侑一樂“你跟我呀?”他才是哥。

尹南絮也笑“你吼我?”她可是女朋友。

再次被堵住嘴的姜東元腦袋左右轉轉,丟開尹南絮的手,腿一翹手臂一擡往後倒,長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他們的椅背上,眼裏已經有了笑意,表情卻還繃著,硬邦邦的開口“搞清楚,做錯事的可不是我,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話音落下,不知道誰先笑的,三人一起笑出聲來,真實的,帶著趣味性的,覺得現在的場面很有趣的笑聲。笑的尹南絮倒在姜東元的肩膀上,笑的孔侑踢了下姜東元翹到他那邊腳尖,笑聲由小變大,姜東元是聲音最大的那個,笑的不能自已。

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的姜東元左手拇指按著眼角,右手摟著兄弟,臉貼過去跟孔侑頭靠頭一起看向尹南絮“我們兩誰更帥?”

孔侑擡手給了他胸口一巴掌,倒是沒反抗,反倒順著他給自己拉票“別只看臉啊,男人要有味道。”

作為評審,尹南絮摸著下巴仔細研究了一下,給出標準答案“我男人最帥。”

這話讓兩個男人都不太滿意,姜東元先開口“我們兩都是好不好。”孔侑跟上“這又不是媒體采訪給什麽標準答案。”

尹南絮放下手不樂意了“你們兩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欺負我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好意思嗎?”

年齡加起來並沒有過百的男人們對視一眼,再轉向她,異口同聲“好意思。”說完一起笑開,笑的尹南絮想翻白眼。

說一笑泯恩仇有點過,但笑過了,有些事就在笑容裏消散了。消散的事情不用再提,至少當下不用提,作為後加入的姜東元,帶頭換話題,不聊什麽男男女女,聊尹南絮那個還沒開始就吸引了孔侑的項目。

三人從只能坐一排的花園椅上起身,轉移到人更多的亭子裏去,那邊有酒有食物燈光也更明亮。路上姜東元依然是走中間的那個,左右兩邊的人跟他說尹南絮想要繼續釜山電影節的項目,越靠近亭子人越多,人多就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話題斷斷續續的,一直到亭子裏落座在沙發上,才算解釋清楚。

座位變成了,女導演單獨坐單人沙發,男演員們一起坐在了長沙發上,真的聊項目。

聊項目,導演的角度和演員們的角度是完全不一樣的,說一句南轅北轍都毫不誇張。

演員們倒是沒誰反對尹南絮的想法,項目的立意是好的,兩人都認同。但他們同時反對她在這個時間點繼續推進她的項目。現在的時間點很不妙,釜山市政風頭正盛,老一輩的電影人紛紛舉起投降,她在這個點介入即是在打已經投降的前輩們的臉,也是在跟市政挑釁。

後者就不解釋了,前者多說幾句。誰都不樂意輸,何況是鬧的那麽難看的輸,前輩們挑頭搞事情,鬧那麽大,都拉了國外的電影人站臺,就這樣都輸了,輸的真心丟臉。圈內誰都不想談這件事,今年百想人能到那麽齊,就是大家都想把這件事蓋過去,此時尹南絮要跟進這個項目,真的有點打臉的意思。

不是說她的想法不好,也不是說她想拍那個項目有什麽問題,亦或者是她不能跟已經是贏家的市政作對,沒那回事,當年《潛水鐘》不也是跟政府硬剛麽。但《潛水鐘》占著大義,不少電影人都是支持的,而尹南絮在這個節點推進項目能得到的支持太少了。真想操作等一兩年,哪怕是半年也行啊,等輿論平息了,大家都忘了,那時候再弄也行,幹什麽非要卡在這個節點。

尹南絮跟他們的想法是反的,正是因為輿論還沒有平息,今天的百想不過就是塊遮羞布,還沒蓋好,她才想要乘著機會把項目往前推。大家都輸了,都輸的很丟臉,她這個時候站出來帶著自不量力的名聲,多的是人等著看她笑話。可那些想要看她笑話的人,恰恰是能幫助項目的關註度不會掉到無人所知的人,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時機。

真向男演員們說的,等事情平息了,她再出來推進這個項目,誰還會在意呢?事情都過去了,她不過是一個想要用現實題材博一把的新人,這樣的新人圈內沒一千也有八百,為什麽電影分類裏特別有個現實題材?因為這樣的作品很容易出彩,尤其是對新人來說,她如果只是眾多新人中的一個,那她又為什麽非得拍現實題材呢?沒意義了不是麽。

兩邊的角度各有各的道理,說不上誰對誰錯,單純是立場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所謂的觀點不和。

觀點不和怎麽辦?要是以前尹南絮大概是笑笑就過去了,但現在麽,她倒是有心情跟男演員們辯一場。辯論有結果嗎?沒有,雙方都無法說服彼此,這是開始就知道結局的辯論,不然之前尹南絮就不會笑笑就過去啦。

那為什麽還辯論?好玩啊。

是什麽改變了尹南絮的心態?姜東元的存在。

尹南絮跟孔侑說,姜東元代表著一場美夢,做夢都未必能夢到的美夢。她沒說謊,她在緊急通道裏跟孔侑說的那些話一句都沒說謊,但她的真實裏藏著沒說出來的話。姜東元的存在對她來說是一場美夢,讓姜東元存在的游戲更是美夢的誕生。

游戲裏的一切都太美好,容貌、背景,圍繞在她身邊的人,都很美好。那些傻的可愛的認為自己能跟當局作對的導演們很美好;拍攝就聊拍攝,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項目,別的都不談的制作團隊很美好;一心為她著想,即便對她的想法有些不讚同但還是說,你的作品由你決定的的老師們很美好。

哪怕是讓她從未談過那麽累的戀愛的孔侑都是美好的,那真的是個好男人,好到作為結婚對象一點都沒問題的男人。

游戲裏的一切都仿佛一場美妙的夢境,那就是傳說中的理想國。

在這個國度裏她不用去考慮什麽現實問題,年紀到了該結婚,表面上混的還行實際上誰累誰知道。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根本就不存在,反倒是她想要結婚在很多人眼裏是在浪費才華。這個世界太棒了,棒到姜東元的出現就像是釣在她這個社畜眼前的胡蘿蔔,吃到他,人生就圓滿了,這個夢才真正展露它的美妙之處。

如果說姜東元是美夢,那孔侑就是現實,是她必須去背負的東西,比如她遲早要結束這個游戲的。七大姑八大姨再惹人煩,爸媽還在家啊,游戲總有結局的。

跟姜東元在一起的時候尹南絮就想開了,既然這是個必然會有結局的夢,那不如就在結局前好好的結束它。做點她現實中不會做的事情,比如拍一個註定沒有結果的紀錄片,比如拍一個無數人不讚成的作品。一如她跟林權湘說的,那會是她的人生作品,代表她年少時想要成為的大人。

堅定、勇敢,不低頭的大人。即便知道南墻就在前方,也會拼盡全力的沖上去的大人。

那樣的大人活在現實裏是會撞的頭破血流的,如同撞不倒南墻只能隨波逐流的林權湘,她就是林權湘,還沒人家有背景。如今有個機會,能讓她去拼一把,為什麽不去呢?當然要去才行。

失敗了怎麽辦?那是成熟的大人會考慮的事情,成熟的大人才會先想好後備計劃,如何給失敗的項目兜底。小孩子什麽時候在事情沒做之前就先想好失敗了怎麽辦的,熱血上頭的孩子們想的都是我就是打敗惡勢力的英雄,英雄怎麽可能失敗呢。

這個夢做都做了,跟孔侑分手都分了,跟姜東元在一起都在一起了,尹南絮現在想的是把這場美夢漂漂亮亮的做完。所以所有人說不行的事情,她想去試一試,說不定呢,就算不成功好歹也試過啦。

她多久沒有幹過不在乎結果只在乎過程夠不夠爽的事情了,這樣的機會比做一場美夢還稀缺,錯過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因此,即便他們說的都是對的,林權湘說的是對的,孔侑和姜東元說的也是對的,目前的時機確實不好。但尹南絮還是會去做,就為了跟所有人說,我做到了,跟老師說,跟那些舉白旗的大佬們說,我做到了。

也跟那個曾經中二的以為自己就是世界主角的自己說,看,我做到了哦。我成了你,成了我們,都希望成為的大人了呢~

尹南絮的堅持沒人懂,她也不準備說出來,勇敢的少年自己飛翔就可以,何必為自己找多少觀眾。何況再怎麽說少年,她也沒當年虛榮的希望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心態了,老成世故的人為年少輕狂賭一把,尹南絮的心態穩的不能再穩。她不需要別人的認同,足夠相信自己的人只要能說服自己就能解決一切。

說服了自己的尹南絮對於能不能說服別人根本不在意,對持反對意見的人也不太在意。對男演員們是這樣,對老師也是這樣,對林權澤為代表的那些知道她還是要把項目推進的前輩們的反對就更不在意了。她就是要去做,做一場屬於她的美夢。

這場夢在一開始就遭遇到了阻礙,先是林權湘怎麽都堵不到人,以至於尹南絮都準備出去度假了,後來在百想堵到了人,對方要求先看劇本,而她找不到寫劇本的作家。

願意為錢做事的作家當然有,多得是,但讓她看上的作家基本都不缺錢。她所在的圈子決定了她的選擇作家的範圍,根本就沒考慮過不出名的人,出名的作家都愛惜羽毛,誰會冒著風險跟她賭一把呢。林權湘說的是對的,不會有人給她寫劇本,劇本都沒有的項目還有什麽好繼續的。

尹南絮自己寫?別鬧,她的金手指沒那個功能。

金手指殘缺的尹南絮因為一次次的堵到作家門上,再被委婉或者不委婉的趕出門,在小圈子裏多了個作家殺手的名聲,這個名聲一直傳到了遠在濟州島的康佑碩的耳朵裏。老先生以橘子熟了工人不好找為理由,讓尹南絮過去當個摘橘子的小工。尹南絮谷歌了一下橘子的正常成熟期,確定正常情況下橘子一般在十月成熟而不是七月,就買了機票飛濟州島。

特地查過的尹南絮碰到了一年四季都能成熟的橘子,悲催的當了一個小時的小工就已經累的不行了,躲回屋裏吹空調,午餐時被老先生數落太沒用了,就她這點忍耐力還想著能拿下那些傲慢的作家,想什麽呢。這話尹南絮不認,她忍耐力簡直不要太好,被人家趕出門還能不要臉的繼續蹲守,這跟摘橘子毛線關系。

前輩試圖用摘橘子給後輩距離,凡事都是一點點做起來的,植物的生長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做事也一樣。她現在不占天時,跟地利毫無關系,人一點都不和,三點都不沾,她的橘子樹都栽不下去,怎麽可能種出橘子來呢。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哦。”

“哦是個什麽意思?不認同我的話?”

“嗯。”

“嗯?我看你是想挨揍!”

坐在遮陽棚下面朝結果無數的橘子園手裏掰著新摘的橘子的吃的尹南絮,把腦袋湊到有橘子不吃吃西瓜的前輩面前,淡定準備挨揍。姿勢之熟練,態度之坦然,給康佑碩逗笑了,笑她看來這段時間沒少被打。

最近見的長輩們多(很多作家都是她的長輩)經常被威脅的尹南絮含著橘子瓣,含含糊糊的跟他說“都是嘴上兇,真動手的沒有。”

同樣是嘴上兇的康佑碩斜了她一眼“你就是被打少了,真挨過毒打就知道乖了。”看她吃橘子吃的一臉隨便你說的樣子,拿吃完的西瓜皮丟她,看她躲開就罵“剛才不躲,現在躲什麽!”

“多臟啊。”尹南絮不樂意,挨打和挨口水是一回事麽。

康佑碩笑罵她一句,你也沒多幹凈,眉峰微挑,順著‘幹凈’的詞往下說“你別以為天底下就你聰明,就你有勇氣幹什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事情。這件事要是往回倒幾個月,當初鬥爭時你往前面站,那現在絕對不會出現幫你的一個都沒有的場面。落到現在的地步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你圖名圖利,想搏一把,成了你就是萬丈光芒,不成也不能怎麽樣你。你圖名利,跟別人講什麽大義?當誰傻麽?”

“我們這些人為名利往前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指望你能拿那點小心思去騙人?那幫作家一個比一個鬼,電影圈能混出頭的作家跟電視劇的那幫人可不一樣,我們可沒有作家為王的說法,導演是一切的核心,那才叫電影。你想讓那幫人給你當馬前卒,幫你去拼搏,你憑什麽?憑你身後站著姜帝圭?做夢!”

“心臟,沒什麽,能混出頭的就沒幹凈的,這個圈子幹凈的都沈底了,能拼會殺敢搶才能站在頂端。我們談家國大義的時候披的外衣比你漂亮多了,你都不想想當初你幹了什麽。你隨大流跟在我們這些人後面,你年紀小,膽子也小,那一點問題沒有。可我們這些人退了,你再出來逞英雄,虛偽都虛偽不到點子上,蠢!”

康佑碩的話可謂刀刀見血,一點情面都不留“說你一句偽君子都侮辱了這個詞,真小人你就更談不上了,人家壞歸壞,腦子好歹還行,你呢?蠢到家了還以自以為聰明。你當誰看不出來?為什麽非要這個時間點推進?因為這個點關註度最高,最能凸顯你的存在。可你踩的是誰的臉,是我們這些退出的人的臉,我們的臉面就那麽好踩?不過是看你年紀小沒真的動手,不然姜帝圭算什麽?幾人聯手誰壓不過他?”

“小孩子就老老實實當個小孩子,看在姜帝圭的面子上,大家也願意留點情面,他都多大年紀了你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的臉面往地下丟,他沒打死你真的是脾氣好,你不止在敗壞你的名聲,你也是在敗壞他的名聲知道嗎。他花了幾十年立起來的招牌,你這半個月都要給他砸完了,不為你自己考慮,也不為他考慮嗎?活的那麽惡心?半夜你睡得著嗎?”

“知不知道現在女性導演協會的人對你都有微詞了,這個圈子對女導演本來就看不上,你還長了一張別人認為腦袋空空的臉。草包美人是大家對美人的既定印象,為什麽姜帝圭一直不讓你對媒體露頭?因為你的容貌是你的短板,性別更是。你就想讓人家說一句,女人果然就那樣,又蠢又毒,把這個圈子女導演的名聲都敗壞了,你就滿意了?真想成為人人喊打的老鼠?活在下水道裏?”

沐浴在陽光下的尹南絮擡手遮太陽,望著穿透指縫的光束,淺淺的勾起嘴角,聲音軟軟的跟前輩說“好難聽啊~”

“跟我撒嬌有個屁用!”康佑碩翻了大白眼“更難聽的話我還沒說呢。”張口就說更難聽的“你就不可能找到願意幫你寫本子的作家,因為你根本拍不出來那樣的作品。”

“電影是導演的藝術,你看過下三濫的導演能拍出什麽好電影。強|奸|犯的電影就是強|奸|犯,英雄的電影就是英雄,你算什麽?你幹的事情算什麽?壞都壞不到點子上,愚蠢的導演比人品低劣的導演還沒有存在的意義,後者好歹代表人類的劣根性,你能表達什麽?能代表什麽?代表人類有多蠢?”

越說越生氣的康佑碩臟話都罵出來了,尹南絮聽著聽著打了個哈欠,氣的康佑碩差點真的揍她。幸好這邊動靜有點大,讓老太太發現了,借著添茶過來瞪了康佑碩一眼,才把康佑碩的火氣壓下去。他其實也是說上頭了,本來沒準備說那些難聽的話的,這不是好聽的話小姑娘聽不見去嗎,就想罵醒她。

好聽的話聽不進去的姑娘,面對難聽的話...就更聽不進去了!

不過康佑碩的話倒是讓尹南絮多了個角度,不一定非得找個編劇啊,身邊不就有個自編自導的麽,很多導演的本子都是自己寫的,客串個編劇應該問題不大。那就值得聊了,好好聊聊。

放下手盤腿坐在涼床上的尹南絮望著因為姨母來晃了一圈後進入沈默的前輩,同他說“你們鬥爭的時候我沒往前站是因為那時候我覺得你們不可能贏。必然要輸的戰爭,我站多前面都是炮灰,以我的資歷,當炮灰都未必夠格,站前面才是真的蠢。”

康佑碩不接受這個話“說到底還是沒利益,利益足夠你自然會往前站。”

“這麽說也行。”尹南絮認“可這麽說誰都行吧,我冒犯的說一句林權澤先生,當年轟動一時的剃頭抗議,不也是為了利益嗎。”看他表情要罵人了,伸手做出暫停的手勢“您先聽完,我說的不對,您怎麽罵都行。”

“政治也好,運動也好,小到摘橘子”尹南絮指著遠處的橘子園,再指向自己“大到我們這代人能享受獨|立|運動後的好處,人類的鬥爭不都是為了利益嗎。當年剃頭是想把市場做大,就得把競爭者趕出去,不然我們沒本事跟人家爭。今年的釜山電影節也是一樣,爭是為了話語權,這是您說的,而話語權會帶來利益。這話您認同嗎?”

康佑碩不認“你這是詭辯。”

認為怎麽辯都是辯的尹南絮跟康佑碩說那些沒辦法跟她去拜訪的作家說的話“你說我踩著老師的名聲往上爬,蠢的無可救藥還心思惡毒,不對。那是我現在做的事情的一個解釋,但我的事情沒錯成這個解釋沒問題,可我的事情做成了,只要作品能拍的出來,只要電影能上線,我就是南韓電影人不屈的代表,是新時代的旗幟,是老師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你倒是做成給我看看!”

“問題就在這裏,你們所有人都說我做不成,篤定我做不成,沒人願意搭把手,我就成了又蠢有毒還只能活在下水道裏。可還是那句話,我做成了呢?”尹南絮望著因為她的話想翻白眼的康佑碩“有個作家前輩跟我說,讓我去找我老師寫本子,我當時沒好意思懟他,我要是能讓老師同意給我寫本子,我還來找你幹什麽。”

“老師不願意給我寫本子是想保護我,說不定也可能是因為沒靈感,反正就那麽兩個原因,他覺得他不幫忙我就做不成。那是我沒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要是砸錢公開對外收劇本呢?一億,十億,百億,我砸的錢夠多,砸不出來一個我想要的劇本嗎?您覺得我做不到?以為我沒那麽多錢?那您小看我了,我要是賣了所有身家,百億我不止砸的出來,還能有錢拍攝。”

“國內沒人寫就找國外的,我手上有第一手資料,其中不少事我還親身經歷過,這世上就沒有缺錢的作家?我不信。”尹南絮沖康佑碩齜牙“你們不想家醜外揚,那我就不那麽幹,為的就是不讓老師難做。但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成的,如果真的逼到我不得不公開收劇本,那我□□本找人,等著看韓國笑話的人,那邊一抓一大把,有的是人願意跟我合作。”

康佑碩被她氣笑了“你想在韓國被封殺就去試試。”

“說一句您不喜歡聽的話,世界市場上,韓國只是個小地方而已。小到我就算在韓國被封殺,也能用一部嘲諷韓國的電影,賣出我絕對不會虧的版權費。多的是人想看這個國家的笑話,太多......”

尹南絮扭頭躲過他砸過來的一片西瓜。紅色瓜瓤砸在涼床上,汁水濺到她的衣服上,胳膊上,脖子上,還有一滴剛好落在嘴角。舌尖舔過,拇指擦拭嘴角,笑看真的生氣了,沈下臉的康佑碩。

“您說下三濫的導演都比愚蠢的導演要好,那我就跟您談什麽是下三濫。是我拿韓國電影市場的醜聞,政治格局的醜聞,為我在世界上的電影市場開道。你們或許大眾的電影市場能封殺我,但小眾的獨立電影節總涉及不到,只要我真的想找事,各國的獨立電影節都歡迎我這樣諷刺政治和大眾電影市場的作品,我拍的再爛,光立意就贏了。哪怕不在任何國家上映,光賣版權我也只賺不賠。”

“您想談利益,我們就談利益。我的項目如果推進成功,只有我一個得力方嗎?未必吧。不管劇本怎麽寫,結局是按照真實的情況我們這些創作者輸給了政客,還是童話般的我們贏了,只要作品能拍的出來,能上映,能出現在公眾面前,我們奮戰過的一切,你們奮戰過的一切就會永遠存在,那只有我獲利嗎?是所有戰鬥過的名字都獲利,我們是鬥士,他們是鬥士,這是你們追求的韓國電影,韓國電影人的精神。”

“我需要是一個多好的導演嗎?不,我只要是一個講實話的導演就行了。《潛水鐘》是什麽?紀錄片,還是資料不全的紀錄片,它都能被稱之為劃時代的作品,我好歹資料比它全,我哪怕就是拍個紀錄片,我就不用編劇給我寫本子,難道我還拍不出來了?不想那麽幹而已,紀錄片的市場才多大,敘事電影的市場多大,想都不用想。”

尹南絮扯著袖子擦拭落在胳膊上的西瓜汁“你談創作我談收益,這是必然會有收益的作品,我知道為什麽你們阻攔我,時機是一回事,臉面是另一回事,關鍵是你們不想我去趟那趟渾水,不值得。我拍成了,能上映,能賺錢又怎麽樣呢,我的職業生涯很可能就到此為止,如同《潛水鐘》的導演一樣,一鳴驚人後默默無聞。”

“因為你們輸了,輸的一點餘地都沒有,時代已經不一樣了,不是只要舉著正義的大旗就能贏了。執政黨展露了他們的力量,扼制住了所有人的喉嚨,我這個時候迎頭沖上去必然會被打的落花流水,連反擊的力量都沒有。你們都是為我考慮,老師是,拒絕我的前輩們是,您也是,都是為我好,我非常感謝,真的,很感謝。”

“我懂人生不是只有一部作品,我也懂一部作品決定不了成敗;我懂人要往前看,要有計劃的做事,不要蒙頭往前沖,那沒什麽好下場;我還懂我的職業生涯很長,只追求這一部作品太短視。您和老師,前輩們的話我都懂,但我還是想那麽做,也拜托您理解一下我。”

康佑碩恨鐵不成鋼“道理你都懂,怎麽就...”

“賺錢啊。”尹南絮笑著打斷他“您就當我為了賺錢,或者踩著老師往上爬也行。”

揚手作勢要打她的康佑碩怒視她“你缺錢嗎!”

“缺啊,這年頭還有不缺錢的?”

“那麽俗你還當什麽創作者!”

尹南絮撓了撓鼻翼“我就是個俗人,藝術家太高大上,可能不太適合我。”

只有一腔熱血而沒有計劃的少年們會蒙頭闖南墻,而再怎麽也沒辦法夢回少年的大人們,還是會在事情發生前就做好計劃,這東西已經成了慣性了。有了慣性還沒辦法改,也沒有多少改的意識的尹南絮,討好的沖康佑碩笑,問老先生能不能幫個忙,閑著也是閑著,寫個本子唄。

“不寫!”康佑碩讓她別做夢了“我才不要我的孩子給你這麽個俗氣的家夥糟蹋。”

尹南絮眼睛一轉“您聽過一句話,大俗即大雅嗎?”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兩者是一回事。”

“你一回事給我看看。”

看看就看看。

尹南絮頭微垂,吐出一口濁氣再擡頭,仰臉迎著光,定定的看著康佑碩“我是為了韓國電影的未來才堅持拍攝的,總有些事,總有些人,必須得讓後人知道,我們為之奮鬥的到底是什麽。不是新聞上幾行字,也不是今年註定輝煌不再的釜山電影節,是我們即便頭破血流也去鬥爭過的膽魄。”

“我可以等,我們都可以等,等事情過去了,等我拍攝這樣的題材不再有危險,那過往的一切都是故事而不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故。我想拍的不是故事,是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是即便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那是我想要的作品,那是想創造的藝術。”

“您覺得那不值得被記錄嗎?”

7月的濟州島陽光刺眼炙熱,低矮的橘子樹即阻擋不了7月的光,也無法遮陰。

7月的午後,濟州島炙熱陽光下的姑娘是那麽美,美的讓坐在陰影處康佑碩無法直視尹南絮眼底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0?11:32:40~2020-07-22?20:17: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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