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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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絮不在芬蘭在濟州島。

在南韓玩隱居的人都會往濟州島跑,?一是環境確實好,碧海藍天,?度假勝地;二是地廣人稀,地價也便宜,?在首爾買棟別墅的錢,在濟州島圈地能圈出一片莊園來;三麽就是離首爾也近,從首爾做高鐵去釜山的距離差不多也能從濟州島飛回首爾。

這四麽,?就是不能詳細展開,?只能簡單概括的風氣自由,?稅收低。濟州島是韓國的特別行政區,歷史遺留問題讓中央政府的職權在這裏被削弱很多,諸多政策都維持島內自治,?對比如釜山之類的城市,?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尹南絮到濟州島是去找隱居的康佑碩的,這位在濟州島圈了好大一片地種橘子,?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多閑情逸致,反正想要找康佑碩就得去濟州島。

11月的濟州島,?橘子是沒了,?海邊風倒是挺大的,?從停車的草坪走到屋內不過幾百米的路,?就把尹南絮的頭發吹的張牙舞爪,讓她扒拉半天進了門也還是亂的。康佑碩很是嘲笑了一番然後被老婆一巴掌打去給小朋友拿橘子罐頭,他們自己帶著工人用自家橘子園的橘子做的橘子罐頭,超好吃,?尹南絮連吃兩罐,吃的姨母不給她吃了,等下還要吃飯呢。

隱居的夫妻兩是真的走隱居路線,不是換個地方帶著傭人度假,什麽都親力親為。做飯也是兩夫妻自己做,平時康佑碩要給老婆打下手的,今天尹南絮來了,被特赦陪孩子玩。榮獲特赦的康佑碩本想帶尹南絮去看看他的橘子園,見識一下他的‘江山’,結果被聽到他們兩外面風那麽大還要出去的夫人吼了一嗓子,很是從心的改道去書房,中途繞路去儲藏室給尹南絮和自己又順了兩個橘子罐頭出來,偷摸吃,那東西糖分高,平時他也不怎麽能吃到,老婆管著不給。

來之前心情還有些郁悶的尹南絮,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笑,輕松又肆意的笑容,她有種小時候去爺爺奶奶家玩的感覺,進門先被塞一堆吃的,一句工作的事情都沒有,姨母說的全是怎麽那麽瘦,等下要多吃點,平時不要太忙多照顧身體,話都一樣。更相似的是,康佑碩偷了橘子罐頭的時候,義正言辭的讓她背鍋,說什麽要不是看你喜歡才不吃這甜了吧唧的東西。

拿著木勺抱著玻璃罐盤腿坐在軟塌上的尹南絮一點沒有自己是來工作的想法,跟同樣姿勢坐在她對面的康佑碩掰扯,要是橘子罐頭少了兩個被發現了誰去頂鍋。康佑碩表示肯定是她啊,她要吃的。叼著橘子瓣的尹南絮不樂意,開什麽玩笑,我害怕被罵啊。康佑碩讓小朋友膽子大一點,勇於承擔責任,要尊老啊。小朋友表示這跟責任沒關系,他也得愛幼啊。

一老一少就橘子罐頭的鍋到底誰背你來我往的扯了半天,半罐罐頭都吃下去了也沒定下個結果來。

康佑碩發現自己沒辦法找到背鍋俠了,話鋒一轉就問她來幹嘛的,提醒尹南絮“你可是來求人的。”用木勺敲敲罐頭“求人不應該有個態度?”

氣氛過於好,說話就容易嘴瓢,尹南絮脫口一句“我還不想來呢。”對上他的視線連忙低頭,扒拉著罐頭裏的橘子瓣,不說話了。

尹南絮是來求人的,也不對,求之一字太重了,應該說是來拜托康佑碩在抗議書上簽字的。

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的推測是對的。康佑碩之前跟尹南絮說,姜帝圭叫她回韓國應該是為了把她往臺前推。釜山電影節這次鬧出來的事情是個難得的機會,以後能不能碰到不好說,但能抓住這個機會運作的好絕對能讓尹南絮一飛沖天。

按照姜帝圭的計劃,尹南絮不止要參與整件事好為未來的拍攝做準備,親身經歷後寫下的劇本更有力量,還要積極參與,但凡露臉的事都要去。這個露臉不是在媒體上露臉,混到姜帝圭的位置對南韓媒體壓根就不在意,國際新聞才值得上一上。而且尹南絮沒作品,站在媒體前沒立場,偏偏人又漂亮很容易被帶歪風向,女導演在這方面是吃虧的,要避開這個坑就得削弱媒體對她美貌的關註度,那很難做到,大家都不瞎,還不如就直接避開媒體。

姜帝圭安排的露臉是在圈內頂級圈層之中露臉,裏面很大一部分尹南絮都認識,他們也認識她,但那些長輩們對她都是當小朋友看,她得出去轉一圈告訴大家她要做事了,這樣別人有事的時候才能想起她來,而不是只當她是小朋友。

釜山電影節鬧出來的事情有人參與有人不關心,參與的姜帝圭就弄了個抗議書出來,讓那些閑在家裏沒事幹的老家夥們表達一下態度。類似康佑碩那樣的,懶得管這件事的人,不用出來抗議也不用參加什麽媒體采訪,只要在抗議書上簽字蓋章表達立場。

那份匯集南韓電影圈代表的抗議書也不會被媒體看到,只要擺在負責處理這次對抗的聯合委員會面前就夠了,這是屬於電影人的團結,比任何資本都有力量。除非政府的人想徹底得罪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際上都掌握著話語權的導演們,不然就得坐下來好好談。

尹南絮被迫接下了負責收集大佬們簽名蓋章的工作,第一站就來找康佑碩了,她來找康佑碩都不太樂意去找其他人就更不樂意了。她還是覺得自己頂著那個槍打出頭鳥的禽類標簽,分分鐘會被檢方通緝,心不甘情不願的飛了濟州島,要不是進門後氣氛那麽好,她都不知道要怎麽提這件事。

講道理,說什麽抗議書不會被公開,那也還是抗議書啊,只是不對媒體公開而已,對聯合委員會的人公開不是更嚴重?你們這幫人想自己玩家國大義就自己玩啊,非得帶上不樂意玩的人做什麽?把大家都拖下水之後是能達成法不責眾的效果,可人家不想參與你非得搞事情,不是也很討人厭麽!

尹南絮自認自己在做的事情很討人厭,因為要是有人因為同樣的事情來找她,她也會覺得煩。在一個圈子混了幾十年彼此都是老交情了,當面拒絕是不給人面子,又有點發達了還獨善其身的尷尬,可要是同意吧心裏又不舒服,她這麽想都覺得自己是來得罪人的。

得罪人的事嘴瓢說了出來,還說自己也不樂意,尹南絮有些懊惱說錯了話,康佑碩卻好像沒聽明白,問她什麽事讓她不樂意還要做。說都說了,本來也是要說的,何況人家在事發之前就猜到了,尹南絮也就沒什麽隱瞞,跟康佑碩說,姜帝圭把她丟出來當敲門磚。

她知道老師是為了她好,她沒有作品立身,參與這樣的大事沒立場,也確實不夠格。她不能光靠姜帝圭站位,能進入核心圈子的都是姜帝圭的平級,給面子可以,給大面子就未必行。她想要能站住腳就得做出讓大家認同的事情,如果她能拿到超過五位以上的頂級導演的簽名,腳跟就算是站穩了,也有資格坐在談判席上,哪怕沒位置只是站著也是站在屋內而不是門外。

尹南絮完全理解姜帝圭的良苦用心,但...還是很糾結,因為她不想幹!

康佑碩扒拉著只剩個底的橘子罐頭,問她“為什麽不想做?”

這個問題尹南絮對著‘好好做’姜帝圭說不出來,對著仰頭倒罐頭最後幾滴汁水的爺爺...康佑碩講得出口“我不知道這麽做有什麽意義,我拿到了簽名,抗議書,或者應該叫它倡議書擺在了委員會的談判桌上,那幾頁紙能增加什麽呢。增加電影人抗議釜山市政插手電影節的嚴重性?老師都已經去靜|坐|示|威,不比幾頁紙,幾個簽名能表達態度?”

“這些東西好像就只是為我鋪路,讓我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在未來我要拍攝這件事時,有親生參與的立場而不是投機取巧蹭熱度。我都能想明白的事,老師能想到,您肯定也能想到,大家都能想到,那我做的跟嘩眾取寵又有什麽區別?”

喝光了橘子水的康佑碩放下玻璃罐擡擡手示意她繼續,尹南絮勺了個橘子瓣含在嘴裏,繼續說著悶在心裏沒人能說的話“我不能枉顧老師的心意和安排,不能跟他說我壓根不想參與釜山電影節的事情。甚至不能說,我們慢慢來,不用走的那麽快,也不用做什麽一鳴驚人的事情,就一步步穩穩的走,未必就走不到他想讓我去的頂端,那好像太小家子氣了。”

“你們都見過了大風大浪,直掛雲帆濟滄海的豪邁是歷經千帆後的底氣。我還太稚嫩,獨木舟都沒劃過,一下子讓我上千噸級的船我會慌。您可能覺得我膽子小,好聽點是務實難聽點是俗氣,庸碌無為,有了背景也不敢去用。但我真的沒辦法去理解,為什麽一定要跟政府作對呢,為了體現藝術家的特性?我弄不懂。”

尹南絮咽下橘子問康佑碩“我其實到現在也沒明白老師們到底想爭取什麽,爭取釜山電影節不辦了?那直接不辦不就行了麽。還是說爭取政府給資金但不插手電影節的獨立性?奧斯卡都講究得獎的影片要做到政治正確。又或者想要表達電影人的硬氣?表達那個有什麽用呢?我搞不懂大家在努力什麽。”

康佑碩靠著墻手掌搭在茶幾上指尖噠噠噠的敲著桌面,好像在思索要怎麽回答她的問題,良久後給她講故事,講韓國近代史對韓國電影的影響。諸如獨立運動為家國帶去的改變,西方市場和香港電影帶來的沖擊,政府一度限制中國電視劇播出,跟現在打文化戰爭差不多,只是國家和限領反過來了而已。

他講的很宏大,但尹南絮沒怎麽懂,那些她都知道,學校就學過,再聽一遍也沒什麽醍醐灌頂的效果。大方向見完了,康佑碩開始講小細節,關於他,關於姜帝圭,關於他們那些六零年生的導演,怎麽在一個戰火始終沒有停息的國家進行自己的創作,以及他們的創作根基都來源於動蕩的社會。

韓國電影人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走上國際,都是自己拼出來的。他們也被限制過創作要符合基本的社會道德,那時候也是一刀切,稍微逾越一點的畫面都得剪掉,故事三觀極其正要不然就上不了院線。是他們那一代人,靜|坐|示|威、抗|議|游|行、包括武力沖突,才讓電影從一刀切變成能分級,孩子們就去看孩子們的作品,大人們有自己的故事。

康佑碩是個好導演,好導演的基本功就是會講故事,康佑碩把他的故事講的跌宕起伏,窮的時候到處舉債拍電影,老婆孩子只能跟著劇組混青菜豆腐湯,稍微有點錢也不敢亂花,都是先還債,許多被借錢借怕了的親朋,還了錢再也沒有聯絡過。等他出名了,有錢了,這些人再上門尋求各種各樣的幫助,但他能幫的卻依舊很少,就變成了忘恩負義。

國家好不容易在軍閥□□下走向民主,西方市場進入,國內的電影人拍出來的作品跟人家沒法比,觀眾用腳投票也知道要去看什麽電影。如果按照現在的價值觀,觀眾想看什麽是觀眾的自由,你自己電影拍的不好哪有臉折騰。但在當年,是一幫不要臉面的人強推限制海外電影份額,用這種如今講起來會讓外人笑掉大牙的方法,保護了還只是顆種子的韓國電影得以有成長的土壤。

姜帝圭的《太極旗飄揚》創造了一代神話,作品是好作品沒錯,但也是恰逢其會,在那個節點正是韓國人需要一部屬於自己的‘大片’來展示名族自尊心的時候,這部作品給了大家機會,它就被捧上神壇。那是命,也是運,更是他多年的厚積薄發,才是順應時代的順風車一飛沖天。

他們這代人都信這個,因為他們都是這麽起來的,南韓不可能再出一個姜帝圭,因為那樣舉國歡騰的情況不會再有了。國民對政府的信任度越低,就越不可能再創造一個世紀導演,那是需要時機的。

尹南絮聽進去了,也聽懂了,聽懂為什麽姜帝圭明知道很多事是在強求但還是想要幫她去求,因為這就是姜帝圭,是他們眼中的機遇。這些是她本來就懂的,聽完了故事也就是加深了解,可她的疑問依舊沒有被解答。

康佑碩的故事還在繼續,繼續給尹南絮講國內電影史上每一個節點,都是眾人抗爭來的,這個圈子一直在爭在鬥,跟同僚鬥,跟政府鬥,跟觀眾鬥,乃至於跟自己鬥。爭鬥是勝利者的天性,他們就是這麽走上神壇的,每一次勝利都有無數被鬥敗的人,勝利者才能享受果實。

“我算是半退隱了,但有人如果趕在我的頭上撒潑,我一樣揮刀砍過去,哪怕砍死那個人我也沒什麽好處,但不砍死他,我就是人人可欺。”康佑碩望著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很多時候我們不是在爭利益,不是為了贏了之後有什麽天大的好處,我們爭的是贏本身,因為我們不能輸。”

“釜山電影節可以放棄,所有人全部撤出來換個地方重啟一個電影節沒問題,就像你說的,這樣更簡單。可我們要是現在放棄了釜山電影節就給了外界一個訊號,我們無力抵抗市政,那釜山能限制我們,大邱也可以,光州也行,其他隨便哪個市政都行。我們能搬一次,不能次次都搬,那不叫懶得跟你計較,那叫喪家之犬到處奔逃。”

“爭,是為了話語權,話語權必須在我們手上。就算要走,要撤離釜山,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們也得贏。我們為了不是釜山市政,也不是無聊的就要展現一下自己的抗爭精神,我們想傳達的訊息是屬於電影人的事情只能由電影人掌握話語權。政府不行,財閥也不行,否則我們就變成了別人的狗,主人往哪指,我們就得往哪咬。”

尹南絮似懂非懂的看著他“只為了贏?”

“只為了贏。”康佑碩點頭。

“損失的一切都不重要?”

“損失什麽?”

“錢財,名譽....”

康佑碩笑了,笑的讓尹南絮感覺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大佬表示她確實笨的很“眼光放長遠點,往前看,別盯著眼下這三瓜兩棗的,看五年十年之後的未來。現在損失的錢算什麽錢,支援釜山電影節給出的資金不是白給的,未來有作品合作,作品賺了錢就回來了。名譽就更不可能損失,你知道所有文學作品中永恒的反派是什麽人嗎?”

康佑碩屈指悄悄桌面‘咚咚’兩聲“當權者。”

尹南絮眼睛驀然瞪大,呼吸驟停,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先生笑了,這次是滿意的笑容“舉凡跟當權者作對的組織都是正義之師,別說姜帝圭他們現在還有維護創作自由的道德制高點,就算沒有,身為弱小的他們天然會比強大的當權者更讓人同情。我們這幫人手上拿著麥克風,不管是振臂高呼,還是以堅強的姿態賣慘,只要麥克風在我們手上,我們就能挑起民眾的憤怒。”

“要是早些年政府還能控制輿論,可是這年頭網絡那麽發達,國內不行去國外,導演出來強推創作自由,演員就必須站隊,選政府還是選我們還用說麽。他們可以用貪汙腐敗去抹黑李庸觀那些人的名聲,卻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對付姜帝圭,乃至於我。我們名譽他們動不了,怎麽動,說我們偷稅漏稅嗎?那就真的是小孩子的想法,他們要是敢那麽做,稅款一清,姜帝圭就敢拍一部南韓不如北朝鮮的片子,我們的作品傳播度之廣是利器,魚死網破誰都不會幹。”

“我們不是集權國家,民主講究的就是話語權,只要有話語權,施瓦辛格都能競選加州州長,任期長達七年,七年後卸任還能繼續拍電影,這就是當年先輩們爭奪的民主給我們帶來的機會。鬥爭是我們這代人活下來的資本,你這個年紀的人活的太順了,反倒沒有去拼去搶的勇氣了。”

洪亮的女聲在外面喊著吃飯了,臨時小課堂宣告中斷,康佑碩站起身邊找地方藏他吃剩的橘子罐頭,邊跟她說“小家子氣也好,稚嫩也好,俗氣也沒關系,這些都不是什麽缺點。這只是你人生太順,擁有的太多就不敢賭,萬一輸了你承擔不起,那很正常,那不是缺點。”

“可是南絮,人活著得有野心才行,小家子氣的野心,俗氣的野心,稚嫩的野心都無所謂,但得有野心。你得有欲|望,對自己,對別人,對你的作品,對你以後的人生,都需要有欲|望。野心和欲|望才是能支撐你往上走的東西,你得有想要而還沒得到的,好的作品,人上之人,哪怕只是一個男人都好,你得有那些東西,讓你的人生更有樂趣的東西。”“我不覺得釜山電影節有什麽值得聊的,你想參與就參與,不想參與跟姜帝圭坦誠的說,他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我們更值得聊的是你沒有渴望的東西,我在你臉上看不到那些東西。二十代就追求穩定,追求安全,那你剩下的人生得多無聊啊。”

把橘子罐頭塞進書架的縫隙裏還用書擋住的康佑碩扭頭笑看尹南絮“哪怕是多吃一個罐頭的野心也......”

‘碰!’門猛地被推開,一老一少齊齊看過去,插著腰的太太一句‘叫你們吃飯’剛開了個頭,就看見了茶幾上還剩個底的橘子罐頭,眉毛一豎手一指“哪來的!”

默契十足的老、少互相指著對方。

“他給的!”

“她偷的!”

太太給氣笑了,胳膊一擡“我看你們兩是想挨揍!”

然後?然後灰溜溜的爺倆就去吃飯了啊,講什麽欲|望野心,想挨揍嗎!

尹南絮到底也沒挨揍,走時除了拿到了康佑碩的簽名蓋章,還收到了一箱橘子罐頭。姨母絮絮叨叨的跟她說,要慢慢吃不能一天吃太多,那東西放了很多糖的對身體不好,還會胖,小姑娘胖了找不到男朋友怎麽辦。(尹南絮:您之前還說我瘦了呢。姨母:老實點聽著!尹南絮:哦。)

從首爾過來就帶著個包的尹南絮再回首爾拖了個行李箱,裏面有各種橘子制品,罐頭、果醬和橘子茶,還有濟州島特產的黑豬肉和銀帶魚,滿箱的農副產品,托運都不好弄只能自己拉著。她帶著這箱農副產品又碰到姜東元,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巧。

按照原計劃尹南絮想著她怎麽都得在濟州島待個兩三天,之前康佑碩擺明不想摻和釜山電影節的事情,她當然以為讓對方簽名沒那麽容易。結果康佑碩單純就是懶得搞那麽多事,真正的站位還是跟姜帝圭他們站在一起的,在抗議書上簽名簽的格外利索,還因為她白得一箱橘子罐頭搶了他口糧,嫌棄的很讓她趕緊走,生怕她再煮幾天他罐頭就沒了。

回程的尹南絮就這麽碰上了從拍攝結束回來的姜東元,她托著行禮要去門口打車,還沒走出機場,就看到他。她不知道自己怎麽看到的,姜東元裹的特別嚴實,還不是那種我是藝人快來看我的裹,是天氣冷,風衣的領口豎的高高的遮住半張臉,再壓低帽檐擋住的低調路線。

講真,尹南絮覺得自己比對方都吸引人,她沒遮臉,殺傷力持續在線,不少人偷摸瞄她,她已經習慣了。但她就是看到了姜東元,可能是腿太長,身高太優越,也可能是身邊帶著的助理她見過,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她就是看到了,在茫茫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人。

看到了人,尹南絮就站住了腳,不是故意的,是看到了人不自覺就停下了。那個人沒停,那個人按著手機頭都不擡的往前走,往她的方向走,也不知道哪出了問題,可能是她的視線被對方察覺到了,莫名其妙的,他也看過來了,姜東元也停下了。

兩人隔著來來去去的人潮,機場大廳吵雜,尹南絮卻什麽都聽不見,她耳邊全是康佑碩的欲|望、野心,那些話鼓動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不劇烈,不急促,但很大聲,很吵。

尹南絮收回了視線,推著箱子擡腳往前。走的不快也不慢,正常的速度,或許有點慢,箱子那麽大推著也不方便啊。她走自己的,耳邊什麽聲音都有,腳步聲就更不缺,可她就是能感覺到,身後有人跟上來了,也沒有很快,但一直跟著,一路跟到再出去就是打車的地方,身後的人上前。

“沒人接你?”

“嗯。”

“去哪?”

“忠武路。”

“跟我走吧。”

姜東元伸手要去拉她的箱子,看尹南絮不松手,推了推帽檐瞪她“順路!”

抿唇憋笑的尹南絮松開了手,姜東元斜了她一眼,拉過她的箱子自顧自的轉身,尹南絮跟上去笑他像是搶行禮的。姜東元回懟她女人的衣服有什麽好搶的,尹南絮表示裏面不是她的衣服,是好吃的。前幾步跨度很大的長腿星人,走了幾步發現她的腿長度不對,慢下腳步嫌棄她腿短。

尹南絮低頭看看自己的腿,就這個長度怎麽都不算短吧,視線落在他的腿上時就沒辦法反駁了,只不過“幹嘛突然一副不想理我的樣子,我得罪你了嗎?”

姜東元沈默半秒,長出一口氣“我特地沒跟制作組的人走,就是想著你要是再飛回芬蘭很可能又在倫敦轉機,我還是第一次躲什麽人,結果呢。”語氣很是郁悶“你為什麽在這裏?”

被逗笑了的尹南絮告訴他“有事去濟州島剛回來。事實上,我本來應該兩天後才回來的。”

“說這個幹嗎,想說我們是命運的相遇嗎?”

“沒有啊,是韓國小,怎麽能怪我。”

腳步微頓的姜東元讓她清醒一點“仁川機場,金浦機場,兩個機場你非得來仁川機場,怪韓國小?”

“一共就兩個機場,概率也是五十對五十,怎麽能怪我。”尹南絮覺得她很冤枉,關鍵是“你正常飛回來不就碰不到了麽,倫敦那次也一樣,你正常飛芬蘭,我們也未必碰得到啊。”

“真傻還是裝傻,我要是能飛芬蘭我還躲你幹什麽。”姜東元有點自暴自棄了,開始胡說“我在你身上裝個定位好了,你往北我就往南,你去東邊我就去西邊,我就不信我還躲不掉你了。”

“我難道是瘟疫嗎?”

“你比瘟疫還可怕。”

“怎麽說話呢。”

“就這麽說。”

“你幼不幼稚。”

“你成熟一個看看。”

“三歲啊你。”

“兩歲半,不行嗎。”

這種幼稚園都沒有達到的吵架讓跟著他們的助理有些囧,默默放緩腳步遠離他們,掐架掐的正火熱的人沒發現,一路掐了老遠,姜東元才發現助理離他們更遠,站住腳伸手示意尹南絮暫停,這樣的對話真的太弱智了。被暫停的尹南絮開懷大笑,笑如果比弱智,生理年齡比她大的多的人更丟臉。

自覺已經無臉可丟的姜東元不跟她鬧了“講真的,離我遠點。”

收斂笑意的尹南絮輕嘆一聲“我離你已經很遠了。”伸手示意兩人的站位,相隔至少兩米。

“我不是那個意思。”姜東元按了按眉心,放下手認真的對她說“我已經很努力了,你在芬蘭我就不去芬蘭,你可能在倫敦轉機,我就不去機場,你在首爾的時候,我去了仁川。我不能說我做到極限了,但我已經很努力了。”

尹南絮歪頭打量他,突然說“我拉黑了你。”

“什麽?”姜東元驚訝的看著她“什麽叫你拉黑了我?”

“在倫敦分開之後我拉黑了你。”尹南絮伸手問他要箱子“我該走了。”

收緊手掌緊扣著箱子的姜東元表情有些古怪“為什麽拉黑我?”

尹南絮擡了擡手臂,讓他把箱子還來,姜東元胳膊一轉直接把箱子拉到身後,沈聲問她“為什麽拉黑我?”

尹南絮不覺得這個問題她需要回答,她也不應該回答,如同“你確定要知道我的答案嗎?”

姜東元沈默了,背在身後握著箱子拉桿的手緊緊松松,到底還是拽到身前,松開了。他垂涎手臂站在原地不動,箱子就在他的身前,尹南絮想拿往前走兩步就行,可尹南絮也不懂。兩人就這麽僵持住,直到落後的助理上前說車不在這個方向,姜東元轉身就走,箱子留在原地,尹南絮沒動,助理左右看看,抱歉的沖尹南絮完了彎腰,追上了姜東元。

尹南絮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酸了也沒走,反倒開了箱子拿了罐頭出來,放平箱子坐在上面準備拆罐頭吃。機場依舊人來人往,坐在一邊吃罐頭的尹南絮憑借顏值依舊時不時的被人偷瞄,還有個人猶猶豫豫的像是想上來搭訕,不知道為什麽躊躇半天也沒上前,尹南絮想可能是她的顏值殺傷力過大,搭訕也需要勇氣。

人活著得有勇氣才行,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哪怕是戀愛都需要勇氣,膽子小就容易錯失很多機會,不管是工作晉升的機會還是追到心愛的人的機會。機會稍縱即逝,沒了就沒了。

沒勺子沒叉子,尹南絮的罐頭吃的有點辛苦,再辛苦也吃完了,吃完了,捧著玻璃罐望著人群發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天空從碧藍再到被火燒雲染紅,尹南絮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就是不想走,沒什麽理由,單純的不想走。

要不,再開一罐?

“你準備在這裏過夜嗎。”

蹲坐在箱子上的尹南絮猛的扭頭,大片大片的火燒雲下站著的男人臉上還帶著些不耐煩,渡步上前,彎腰伸手,掌心向上攤在她眼前。

“走了。”

尹南絮傻傻的看著那只手,仰頭再看那個人,沒動,沒伸手,什麽都沒做。姜東元的眼底閃過一絲挫敗,眨眨眼又不見了,放下手直起身,無聲的嘆了口氣,像是被她打敗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姜東元指著不遠處一輛商務車“不想跟我走,我讓人送你總可以吧。”

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輛車的尹南絮頭微擡,盯著那片絢爛的火燒雲,低聲問他“你這樣很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姜東元垂下眼瞼,慢吞吞應了一聲“哦。”

“為什麽回來。”

“你幹嘛不走。”

尹南絮沒辦法回答,姜東元也沒非要她回答,手臂再次指向商務車,示意她可以走了。

尹南絮起身,走人。

箱子呢?姜東元不是還在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12?23:59:48~2020-07-13?23:59: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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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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