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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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都敏感,?好演員更敏感,孔侑很敏感。

且不說尹南絮並不會演戲,?就算她會,生活不是拍攝,?沒有人喊開始,也沒人喊停。再好的演員都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演戲,還一演就演的那麽久。尹南絮做不到的,?孔侑都做不到。

尹南絮口不對心,?她嘴裏的喜歡孔侑真的沒辦法相信。這東西甚至不需要演技,?也不需要敏感,稍微有點戀愛經驗,哪怕沒有,?對方到底喜不喜歡你,?多喜歡你,是能感覺到的,?尤其是在你們朝夕相處的時候。

尹南絮認為剛開始的孔侑還是正常人,孔侑相反,?他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尹南絮的不正常。

沒有人這麽同居的,?沒有人會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到男朋友家裏說我們同居,?這算什麽同居?這只是過來住兩天,?隨時會走。隨時會走,隨時打算走,隨時準備好要走,那個行李箱才會出現。箱子裏裝著丟掉也無所謂的衣服、鞋襪、洗漱用品,?沒了。

代表尹南絮身份的東西什麽都沒有,那怎麽可能是搬家呢,誰會那麽搬家。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之所以跟賓館不一樣,不就是家裏的那些除了保證基本生存之外,還能代表自身的東西嗎。哪怕是一個水杯呢,是她自己買的,自己在用,自己喜歡的水杯,哪怕一個水杯。

哪怕,哪怕......哪怕只是一個水杯。

尹南絮住了進來,但這個家跟她沒有住進來之前沒什麽不同,多一個人生活的痕跡都很少。她沒有搬到男朋友家的意識,她甚至沒有搬到親近的人家裏的意識。她更像個客人,或者就是個客人,在關系普通的朋友家借住的客人。

她用客人用的杯子,用旅行裝的洗漱用品,碰了什麽東西會在用過之後放回去,要不是他們睡在一張床上,孔侑都弄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她的牙刷甚至不會擺在衛生間,而是每次洗漱後收好放回她的行李箱。這哪像是要搬進來的樣子,像是來完成任務的還差不多。

孔侑有時看到她擺弄她的行李箱會想笑,整件事就很搞笑,沒辦法不笑。尹南絮太奇怪了,她對他很可能只是不討厭而已遠遠算不上喜歡,但她就堅持著喜歡他的說法,偏偏又是不會撒謊的性格,裝都裝的馬腳一堆,還自認為沒問題。整件事最讓他忍俊不禁的地方就是,尹南絮覺得自己沒問題。

傻的可愛。

誰會那麽談戀愛呢?沒有人。

起初孔侑是不打算說的,也不打算問,人都在懷裏了有什麽好問的,問出來能幹嘛。但尹南絮真的太奇怪了,奇怪到他連理解都沒辦法去理解的地步。如果他沒那麽喜歡她,只是玩玩,寂寞了想要找個人陪伴,她剛好在那個時候登場,他圖她美貌,除了美貌之外他對她沒興趣等等,諸如此類的如果,這些如果都是他不會去深究的原因。

但凡他沒那麽喜歡她,他都不會想去探究,她到底在做什麽。還是那句話,沒那個必要。不管尹南絮想要做什麽,只要人還在懷裏,別的都沒什麽值得探究的。偏偏,他不止對她的容貌感興趣,他想要知道更多,想要更了解她,大概是感情變深了,想得到的就更多了,不止是人在懷裏就能滿足。

孔侑承認他對尹南絮最初的好感源自於容貌,男人都會對美貌的女人有好感,天性,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但他見過的美女多了去了,圈子裏的圈子外的,到他這個位置的男人身邊缺什麽都不缺漂亮的姑娘。他是被尹南絮的容顏吸引沒錯,可也不止是被她的容顏吸引。

尹南絮可能自己沒發現,她身上自帶引人矚目的屬性,要是做藝人的話真的很合適,所謂聚光燈籠罩的人。那一部分是源於容貌,真的很漂亮,另一部分就是源於她的疏離感,在人群中尤其顯眼。孔侑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派對,她以為自己能躲到不起眼的角落去,殊不知滿場盯著她的人說不定比盯著李潤基的人都多,她能往哪躲,躲到哪,哪就是人群的中心。

彼時孔侑以為尹南絮是因為不習慣那樣的場合所以躲,再次見面尹南絮還是那樣,只有幾個人吃飯她從頭到尾都很安靜,偶爾給孔侑一種抽離在外觀察著其他人的錯覺。那是天然會引起別人好奇心的姑娘,尤其是男人,會想知道她在想什麽,想知道她在看什麽。一旦有了好奇,就有了關註,有了關註,好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容貌的沖擊是其次,好東西有人搶,勝負欲被激起來就讓事情變的更有意思。誠實的說,孔侑對尹南絮的好感不那麽純粹,但感情這回事又有多少是純粹的呢,光因為容貌喜歡上一個人就純粹了嗎?不也還是那樣麽。

起初只是覺得有意思想試試,也坦誠的說了我們試試看的感情之後是怎麽越變越深的,孔侑也不知道。這東西如果能被理智的分析,那就不可能越發的深厚。

或許是她在清晨給他的一個吻;或許是她巧笑嫣兮的撲進他的懷裏;或許是拍攝了一天他感覺累了,她無聲的陪伴;或許是深夜乖順的躺在他臂彎裏的一聲困倦的晚安。有很多或許,很多孔侑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或許,這個人屬於他的或許。

那些或許在某一刻剎車,閉口不談的事情被迫提上日程,因為他投入了,他投入了,她沒理由抽離在外。他本不打算問,如果他沒那麽喜歡她。但他得問了,因為他好像不止是喜歡她而已。

孔侑想告訴尹南絮沒人那麽跟男朋友同居,也沒人那麽談戀愛的。他用了各種方法,一步一步踩著她的底線往前走就等著她什麽時候能爆發,他才好跟爆發了的姑娘認真的談一談,你到底為什麽那麽做。讓他意外的是,尹南絮很能忍,或者說她圖謀的東西很重要,重要到讓她一直在忍。

事情變的古怪起來,他能給尹南絮什麽她沒有的呢?孔侑想象不出來。錢財、名譽,什麽都好,沒什麽是尹南絮想要又必須從他身上得到的。想不出來怎麽辦?直接問?他問過啊,他問過很多次,你為什麽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從未得到過真實的回答。尹南絮不會給他答案,他只能自己試。

他試過相對靠譜的,比如初戀的問題,我是不是像你忘不掉的什麽人,你想從我身上緬懷那個人?這雖然很狗血,但好歹也確實有可能發生。但尹南絮的表現不像,她連忘不掉的人都沒有更別說什麽把他當替身了。

他試過很不靠譜的,你是不是缺錢,還是有什麽自己搞不定的事情需要我,或者我家裏幫忙?這真的不太可能,姜帝圭還在呢,他能做什麽是姜帝圭做不到的?不管是錢財還是別的都不可能。尹南絮的表現也不像,她不缺錢也沒有讓他做什麽奇怪的事情的打算。

孔侑給了尹南絮很多次機會讓她自己說,他都開玩笑的說過,不管她的理由多稀奇,哪怕是被外星人控制了他都可以理解,只要理由是真實的,他就會努力去理解。但尹南絮也就把那番話當做玩笑,笑笑也就過去,也不知道是真的沒聽懂還是在裝傻。

隨著在一起的時間邊長,他的試探已經不是早前的踩著底線往前而是越過底線前進,有時候孔侑自己都覺得他做的有點過分,但尹南絮就是可以忍。明明她已經要生氣了,甚至有幾次孔侑都看出來她已經生氣了,可她還是忍住了,不明原因就是忍住了。這真的太古怪了,古怪的孔侑都不想繼續了,幹什麽要這麽折騰?

孔侑不想繼續了,他不想那麽對尹南絮,他已經想好了只要拒絕,拒絕一次就好,他就會順勢把問題提出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能用嘴巴溝通的事情就還是用嘴巴溝通好了,他舍不得。偏偏,尹南絮一直再忍,一次拒絕都沒有,弄到最後變成孔侑騎虎難下。

事情就這麽卡住了,非常詭異的卡住了,孔侑找不到任何點足以支撐尹南絮的行為邏輯,如果她是某個劇本裏的人物,她的人設是站不住腳的人設,太古怪了。

那就是...她真的喜歡他?

孔侑試著相信,她真的喜歡他,可尹南絮的行為沒辦法讓他說服自己。哪怕他越來越喜歡她也不行,正是因為他愈發的喜歡她,他就更辦法說服自己。他喜歡她啊,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有多少情誼。

尹南絮不喜歡他,就算喜歡也不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什麽行李箱、什麽眼神,什麽奇怪的忍讓都可以拋開,只談一件事就足以證明尹南絮對他不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尹南絮不會吃醋,完完全全的不會,不是偽裝,一點偽裝都沒有,也不是什麽工作和私生活分的很開,理解他的職業特性那種高大上的東西。她就是不吃醋,因為不喜歡他,所以無所謂,才不吃醋。

孔侑是偶然發現尹南絮不吃醋的,這個在嘴巴上偶爾會冒一句我吃醋了的姑娘,實際上很有可能沒把他當男性對待。

《男與女》的劇本裏有幾場激情戲,但感情波動最大的一場是男女主從芬蘭回到首爾,兩邊不再是芬蘭偶遇除了□□交流連名字都沒留下的陌生人,而是有夫之婦和有婦之夫的遇見。兩邊各有家庭,也各有一個精神狀況不好的孩子,雙方都有自己的責任要背負,沈重的現實讓對方成為虛幻的避難所,得以短暫的休息。

可不倫終究是不倫,插足別人的家庭就是插足別人的家庭,這是找多少理由自我合理化都沒用的。女主想結束這樣的不倫,男主想再賭一把,各種糾纏後,女主鼓足勇氣到了男主約她的酒店,這一場就是靈與肉的交融。

激情戲,全場清場,只有少數幾個人在片場,尹南絮就是少數人中的一個。拍之前有個走戲的過程,就是先不開機,討論男女主角的動作和怎麽跟機器配合的動線,以及做到哪一步。

李潤基當時有三個方案,一是焦點在全度研身上,這是女主情緒轉折點的戲,孔侑在光影裏,全|裸背對鏡頭;二也是全度研為焦點,但背對鏡頭的是全度研,她服務孔侑,以孔侑的神態去帶女主孤註一擲的奉獻。三來是不上全套,誰都不脫,半遮半掩以肢體、動作、表情去營造氛圍。

有三個方案的意思不是現場三選一,是三個都拍,拍完了到剪輯的時候李潤基再挑一個他覺得最合適的。現場最先拍的是方案一,這是他們第一次拍全|裸,孔侑披著浴巾跟同樣披著浴巾的全度研在對戲時沒覺得有什麽,等光替上去為打光做準備時,孔侑餘光掃到尹南絮面無表情的抱臂站在監視器後面,心裏咯噔一下,想著小姑娘是不是不舒服。

講起來工作歸工作,演員就要把身體當工具之類有的沒的,但那就是理智上可以接受的事情。理智上可以接受不代表感情上可以接受啊,就像是孔侑,再怎麽敬業也未必能接受女朋友演激情戲一樣,以己度人,尹南絮應該也接受不了他演激情戲,還是在她面前演吧,感情上多少會不舒服。

孔侑是這麽想的,他這麽想就這麽去跟尹南絮說了,說“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尹南絮迷糊的看著他“休息什麽?”

就在這個瞬間,孔侑確定尹南絮不喜歡他。這根本不是工作態度是否專業的問題,也不是尹南絮搞不好神經大條,那就是很單純的,尹南絮沒把他當男朋友甚至男人看。她只把他當演員,她才能那麽自然的忽視,他要在她面前跟另外一個女人拍激情戲。全|裸,除了沒有真刀真槍的做什麽,但該做的該表現的一個都不少,甚至更激烈。

那孩子不在乎他,甚至沒有自己應該要在乎的概念。

那天的拍攝拍的很不順,現場收音,整個棚封死,天氣本來就熱,棚內的大燈一開溫度直沖五十度。棚內熱的全度研身體不舒服有些進不去角色,孔侑也進不去角色,他好多年沒有在拍攝時走神了。他腦子裏全是尹南絮,他不知道尹南絮到底把他當什麽,男朋友?玩樂的對象?還是什麽更不值一提的存在。

折騰這一圈,尹南絮沒有爆發,孔侑想爆發了。但他也忍了,不對,是他沒辦法生氣,他怎麽折騰尹南絮,尹南絮都不生氣,他就更沒立場生氣了。

那天之後孔侑做的越發過分,尹南絮忍的每一秒都在爆發的邊緣,直到首爾的戲份拍完,他們要去芬蘭的前一天。孔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尹南絮的爆發,等到了能好好溝通的時機,尹南絮再次忍下去,孔侑忍不下去了。

淩亂的行李箱就在腳邊,扣著她的腰的男人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尹南絮望著他的眉心,眼神飄忽,她沒在看他,沒在看所謂的‘玄學的眼神’,她心虛,心虛的不敢看他。

兩人抱了有一分多鐘,尹南絮始終不敢跟孔侑對視,孔侑有多少話想說到了嘴邊都成了一聲嘆息。那口氣吐出,腦袋砸在她的肩頭,砸的尹南絮心一沈,什麽憤怒都沒了,不安湧上心頭,伸手想要抱住他的背,手肘擡了擡又放回身側。

孔侑收緊手臂抱緊她,埋在她肩頭的聲音有些沈郁,像是沒辦法了,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辦,沒招了的語氣“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管我怎麽鬧,做什麽,你都能包容的理由。不論那是什麽理由,只要是實話,我都能接受。”

尹南絮張了張嘴,她想說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可她說不出口,明明一直被折騰的是她,但這個擁抱她的男人讓她說不出敷衍的答案。沒人是傻子,孔侑更不是,包容的不是她,包容的人是孔侑才對,這家夥憋了很久吧,那些講不通的她不能理解的行為都因為這個問題而說得通了。

那說實話?實話太荒唐了。就算實話不荒唐,她說了,他們就可以分手了,孔侑是不可能接受所謂的游戲目標這回事的,要是有人把她當游戲目標攻略,她也沒辦法接受。

那怎麽辦?

尹南絮背過手拍拍扣住後腰的手背,等他放松一點又拍了一下,連拍三次之後孔侑放開手,腦袋依舊抵著她的肩頭沒擡起來。尹南絮牽著他的手繞過行李箱走到沙發前,推著始終低著頭的孔侑坐下,自己跪坐在他腳邊,雙手搭著他的膝蓋,仰頭望著他。

不說實話,也不撒謊。

“你有人生規劃嗎?”

“你指什麽?”

“多少歲結婚,找一個什麽樣的丈夫,生幾個孩子,那種人生規劃。”

“...你有?”

尹南絮伸手握住他的手,跟他講“我有。”

蹲坐在男人腳邊的姑娘像個溫順的小動物同他說了一個完全真實的故事,故事裏的小姑娘從小到大的人生都是一片順遂,直到高中,一場車禍毀了一切。她突然就沒家了,也沒家人了,家裏的一切都跟她出門前一模一樣,父親的領帶還掛在門廳,媽媽煮了準備晚上給祖父喝的高湯還在冰箱等著再次加熱,他們早上還在說要帶奶奶一起去逛街,那只是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早上。

幾個小時,太陽都沒落山,一通電話,家裏,只有她了。

尹南絮的臉上什麽都沒有,沒有笑,也沒有難過,很平淡的講著‘別人’的故事,故事裏的‘她’跌跌撞撞往前走,姜帝圭的到來改變了她的整個生活。她本來應該按照媽媽的想法去讀梨花女大,那是媽媽的母校,但她茫然無措之時,處理好葬禮的姜帝圭問她要不要去讀中央大學,她什麽都沒想就點頭了。

她習慣了一切有長輩照顧,她也習慣了聽長輩的話,長輩們總不會害她,她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的往前走就好。她就那麽按部就班的往前走,姜帝圭說去讀中央大學,她就去讀了中央大學,姜帝圭說讀導演吧,你有天賦,她就去讀了導演。她一直都聽長輩們的,她也不覺得那有什麽不好,她現在還是聽長輩們的。

“媽媽想讓我早點結婚,二十五、六歲最好。她就是二十五歲嫁給爸爸的,那身嫁衣一直收藏的很好,我會穿上她的嫁衣走上紅毯。”尹南絮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不是想哭,是怕測謊儀看出來,真實的故事要摻雜謊言了“我們一家人去參加過《熔爐》的首映禮,回來的路上父親開玩笑的說...”拇指顫動“說...”收緊手指“說...”

講故事的人語氣太平淡了,正因為平淡才顯得悲傷更沈重,笑著落淚的孩子永遠比嚎啕大哭的更招人疼不是麽,何況她好像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眼淚是不是早就流幹了呢。

自我腦補了整個故事的孔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想讓她在說下去了。他不是想要聽到這些才逼她的,更不是想要她難過才逼她的,他想跟她說不用說了,他都明白了,不用再說。

尹南絮彎下腰側臉貼著他的手背,閉上眼睛,輕聲呢喃“我穿著媽媽的婚紗嫁給爸爸喜歡的你,這是我的人生規劃。”

落地窗外月涼如水,落地窗內冷氣更足,交疊的手掌是溫熱的,匍匐在膝頭的姑娘也是溫熱的。有兩顆心在跳動,一顆滿懷歉意,一顆稍顯疲憊。

孔侑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有了答案,尹南絮所有的良心在這一刻都餵了狗。

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裏,憐惜的親吻她的發絲,一聲一聲的道歉,尹南絮聽了幾聲便聽不下去了,仰頭以吻封緘。她不想聽,也不配聽。可她一直在聽,她堵不住,她堵不住他的唇舌,堵不住他寬大的手掌,堵不住他滿腔的歉意,那根本不需要用言語去表達。

尹南絮不想聽,動作激烈起來,孔侑有心安撫當然是無限配合。他以為她想忘卻那些,他就幫她忘卻那些。

沙發夠長,沙發也夠寬,沙發上發生的一切平息之時,尹南絮在孔侑的眼裏看到了她早就應該看到的進度條,推到‘65’了。她閉上了眼趴在他懷裏無聲的嘆息,這下...她是真的渣了。

按照百分滿分的標準60是及格線,及格線之下可能只是喜歡,及格線之上才是我為你心動了,真正愛上你的心動。

心動後的孔侑回歸正常,心動後的孔侑也讓尹南絮了解,那個在她看來就是玄學的眼神到底是怎麽回事。

尹南絮曾經聽說過一句話,喜歡是閉緊嘴巴也會從眼睛裏冒出來,她不記得自己聽到那句話時信不信了,大概率是不信的,但孔侑讓她信,演員的眼睛會說話。

尹南絮是在那樣的眼神裏起來的,溫柔的盛滿了一片湖水的眼睛,那片湖水裏滿滿都是她。她呆呆的看著那雙眼睛,隨後得到眼睛主人的一個吻,還有一聲柔軟的讓她雞皮疙瘩不自覺起立的“早~”

從這一刻開始,孔侑的眼睛都沒有再離開過她。他們一起起床,洗漱要一起,換衣服也要一起。尹南絮被那雙眼睛看的都沒辦法直視孔侑,太黏糊了,黏的她換身發毛,昨晚丟掉的良心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隱隱要破土重新發芽的意思,搞的她忍不住想,要是這樣孔侑還不如繼續作呢,起碼她不會變成一個行走的渣渣。

孔侑一點都不作,相反,他把她當不能自理的小寶寶,衣服要幫她扣,行禮也幫她收拾。黑夜引來光明,兩人的角色疑似要倒轉。昨夜是兩個行李箱,今天只有一個,尹南絮的行李箱。孔侑忙前忙後的給她收拾行李,邊收拾邊跟尹南絮說,她到底哪做錯了。他不逼她了,他好好的跟她說,搬進男朋友的家不能只帶一個行李箱,不然他會覺得她隨時都要走。

尹南絮一邊懊惱自己滿身破綻,一邊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說著不用他弄,她來就好,他要是真的想收拾,可以收拾自己的行禮。孔侑笑嘆一聲,一句對不起就出口,聽的尹南絮一楞,就聽他說,李永勝昨天已經把他的行禮收拾好了,他昨天是故意.....

踮起腳尖以親吻打斷他的尹南絮摟著他的腰哼唧“別說那些了。”

孔侑以為她又想起不開心的事情,親親她的發頂“好,不說。”

不說,接著收拾行李。尹南絮的行禮是真的沒什麽好收拾的,她本來帶來的東西就不多,隨用隨取,用完還都放回去。孔侑幫她收拾的是他提前買好的要帶去芬蘭的衣物。首爾還熱著,芬蘭已經大雪飄飛了,就尹南絮帶來的幾件衣服去芬蘭肯定冷。孔侑坐在沙發上打開他買的行李箱,挨個給尹南絮看他準備了什麽,跟怕她不會用一樣,還一個個說明。

羽絨服冷的時候一定要穿,褲子如果只想穿一條要貼暖寶寶,暖寶寶不能貼著肉貼,保溫壺要記得隨身帶。雪地靴就算不喜歡也不能穿單鞋,高跟鞋就先別穿了,到那邊真的會冷。充電器要多帶兩個,天冷手機電掉的快,暖手寶記得一定要充電...

“要不然我給你充吧,你忘記了怎麽辦。”孔侑把貓咪圖案的暖手寶拿出來“到時候我給你充好電,再給你。”

尹南絮看著裝的滿滿當當的箱子,比她帶到這個家的東西都多,愧疚的小苗到底破土而出,舔了舔嘴唇話不過腦子,脫口而出“我的行禮在劇組,上次去芬蘭取景就沒....”拿回來。

孔侑微楞,本想說什麽,看到尹南絮懊惱的表情又笑了,按住她的腦袋揉了揉“你啊~”

那語氣,那眼神,那表情,讓尹南絮一頭紮進他懷裏,糾結的要死,哼唧著“你別這樣~”

看不到表情只能聽到語氣的孔侑以為她在撒嬌,摟著她的腰,親親她的側臉,柔聲教她“你才不能這樣,有男朋友就要有自己有男朋友的意識。明明可以帶回來的東西幹嘛要放劇組,要學著依賴我知道嗎,給我惹些麻煩也沒關系,太乖,太懂事才不對呢。”

尹南絮的小心臟‘砰砰’直跳,跳自己真的太渣了,可她能做的只有不停往孔侑懷裏拱,拱的孔侑哈哈大笑。

既然兩人的行禮都不用收拾,就可以出門了。出門的孔侑一手拉著他給尹南絮準備的芬蘭必需品,一手牽著尹南絮上電梯。電梯下到四樓時停下,尹南絮扭了下手想抽回來卻被孔侑握的更緊,疑惑的看著他,孔侑笑看她一眼,拉著她的手背親了親。

“別怕。”

尹南絮想說該怕的應該不是我吧,看到那個黏糊糊的眼神又說不出來,只能乖乖的被牽著。

電梯門開了,門外站著一位阿姨,從著裝看像是家政人員。對方看到孔侑有些驚喜,看到孔侑牽著尹南絮又變成驚訝。能在這種富人區工作的人都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那位阿姨沖他們笑笑,進了電梯背對他們按了一樓的鍵就沒再轉過來。

孔侑沖尹南絮眨了眨眼睛,無聲的告訴她,看,我說了,別怕。

尹南絮是沒在怕的,她又不是藝人,以她所知的南韓的規矩,記者拍到她跟孔侑除非想搞事情否則她的臉一定會被打馬賽克的。話說回來,就算真拍到了不打馬賽克她也沒什麽好怕的,還是那句話,她又不是藝人,緋聞又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孔侑也沒在怕的,原先是以為尹南絮不想跟他牽扯太深(從她之前的行為來看確實有這個可能)就順著尹南絮在‘公開’場所有些遮掩,但既然尹南絮昨晚都說清楚了,那些都是他的誤會,那他還有什麽遮掩的必要。別說緋聞,就是公開也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兩個都沒在怕的人就這麽一直牽手牽到了機場,車上尹南絮試圖抽回手來著,因為有手汗啊,但孔侑不放,還問她是不是要拿什麽,他幫她拿。尹南絮小聲嘟囔了一句有汗,孔侑抽了紙巾幫她擦手,也給自己擦手,擦完了再牽上,尹南絮...無話可說。

開車接他們一起去機場的是李永勝,他跟孔侑開玩笑說放他一條生路,單身狗也是有狗權的。孔侑笑瞇瞇的告訴他,他可以選擇閉上眼睛開車。尹南絮在邊上讓他們不要鬧,一車三命,她還沒活夠呢。

嘻嘻哈哈一路到機場,下車的那一會兒功夫尹南絮終於‘奪回’了自己爪子的使用權,無視了孔侑要托她下車的手,自己跳下去。在孔侑要重新牽起她的時候讓突然爆發戀愛腦的男朋友正常點,現在是工作狀態了,等下都是同事,他們不是撒狗糧的。孔侑笑容滿面的聽她絮叨,聽到一半突然湊過去啄了她一下,親的尹南絮面無表情,親的李永勝白眼直翻。

親完,手還是牽上了。

孔侑攤開掌心放在尹南絮面前“我想牽著你,等到了集合點再放開,好不好?”

尹南絮能說不好嗎?必須不能啊,小爪子顫顫巍巍的伸過去被對方一把抓住,放棄掙紮。

集合點在停車場門口,兩人戀愛中的消息在劇組不是秘密,孔侑沒隱瞞,尹南絮看孔侑沒有隱瞞的意思,經常找她一起吃飯還怎麽瞞,幹脆就不瞞了。不瞞了,大家也就在起初打趣幾天,後來也沒怎麽樣。能進李潤基團隊的就沒有口風不緊的,他們拍的是不倫戀,還有床戲,稍微漏點劇照出去都完蛋,保密協議是一開始就簽了的,雖然孔侑和尹南絮戀愛不屬於保密協議的條款範圍就是了。

兩人的手一直到人齊要進機場才分開,機場門口常年蹲著記者,真手牽手走進去就可以跳過所有步驟直接公開了。

手分開了,小心臟蹦跶了一早上的尹南絮覺得自己能‘解放’了,事實證明她想太美。她跟在李潤基身後,孔侑也跟在李潤基身後,兩人中間隔著全度研和她的助理,但孔侑一直在看她,用那雙盛滿了,我喜歡你的眼睛看著她,看得全度研忍不住湊近尹南絮,提前預警。

“要是過兩天新聞出他暗戀我,你可得請我吃飯。”

尹南絮裝傻“憑什麽我請。”

“你說呢。”全度研手肘碰了她一下“要貴的啊。”

尹南絮抽了抽嘴角,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哦。”

全度研大笑,尹南絮忍不住偷瞄了孔侑一眼,正好對上那雙充滿玄學的眼睛,心頭一跳,頭一扭躲開了。

耳朵卻悄悄的...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了個辦法,可以熬夜碼一點,然後回來再繼續,就是有個BUG,我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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