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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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沒穩。
尹南絮以為這波穩了，她真那麽認為,?直到被人科普，南韓比照歐美,?在正式確定關系之前有個暧昧期。不是雙方都不說開，都在猜對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那種甜蜜的暧昧，而是雙方可能把戀人關系裏能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該做的都做了,?但只要有一方沒有定性彼此就是男女朋友,?就還處在暧昧期。
渣！
正式開機的當天早上，今天有記者會還有拜神的儀式，制作組先過來做前期準備,?藝人們會到的晚一點。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尹南絮到了，過來確定一遍都沒問題,?進了待機室等人齊。待機室挺大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的坐著閑聊,?尹南絮剛進去就被看到她的美術副導演招呼過去了,?那邊都是妹子,?也都是核心成員。
理論上尹南絮算是這些人的上司,?但她年紀小而且也沒幹過仗著身後有人就擺架子的事情，說起來大家都是合作，也就不太分上下級，彼此相處的還算不錯。不分歸不分,?上司就是上司，當著上司的面沒人想聊工作，姑娘們在一起不聊工作，那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就是男人。
打破尹南絮‘妄想’的，就是這一刻。
招呼尹南絮的美術導演叫李善英，三十代過半，這個年紀在這個圈子不算大，正當年。李善英工作起來雷厲風行，丁是丁卯是卯，很是爽快的人，就是感情問題爽快不起來。李善英說她前段時間參加高中同學聚會，碰到了當年的初戀，初戀麽總是自帶光環的，雖說現在中年肥的有點胖若兩人，但性格沒怎麽變，關鍵是還單身。
聚會之後李善英和初戀重新聯系起來，短信、電話、偶爾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有介於她忙，他也挺忙的，雙方聯系其實不算多。但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沒那麽多時間耗在折騰愛情上，彼此感覺對，接觸接觸也就發生了一些該發生的事情。到這一步，李善英覺得自己跟對方應該是成了。
但是....李善英發現初戀還在約別人。
“我知道我們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可他約誰不好，約的還是同學，這也太......”
“等等。”尹南絮一臉囧的打斷她的話“什麽叫還沒確定關系？約會也約了，喜歡也說過了，在一起也在一起了，該做的都做了，這不叫確定關系？”
李善英以為自己沒講清楚，同她解釋“我們都沒正式告白，吃飯、看電影只是約會，該做的都做了...”低頭笑笑，給她一個你懂的眼神“都是成年人...”
邊上有個執行導演推了她一下，讓她收斂點“尹PD還小呢，別教壞人家。”
不管從哪個角度都不小了的尹PD，稍微有點糾結“所謂正式告白指的是什麽？”
“就是正式確定關系啊，講好了今天是一日，才算男女朋友的。”李善英笑看小妹妹“怎麽，有人跟你正式告白？”
尹南絮沈默了一會兒“那說試試，代表什麽？”
“暧昧？”李善英擺出八卦臉“誰想找你試試？”
尹南絮...拒絕回答，她懷疑自己被坑了。孔侑那個渣渣！
演員進場，拜神的臺子搭的差不多了，記者陸陸續續過來，只等吉時到了就能舉行儀式。尹南絮去化妝間堵了孔侑，導演有一萬個理由找演員，完全不用避諱的找，她去找孔侑就更不需要理由了。李永勝看她進來，都不用孔侑吩咐就叫上造型師一起出去，還特意關上了門給兩人創造環境。
本來心情不怎麽樣的尹南絮看李永勝的做法心情好了點，想著自己可能是誤會了，助理能那麽幹代表孔侑有告知過對方他們的關系，既然孔侑沒有隱瞞的意思，對藝人來說就已經在表達態度了。
並不知道前情的孔侑等門關上就張開了手臂，等著小姑娘投懷送抱，看尹南絮站著不動，還擡了擡手臂示意她過去。尹南絮沒過去，抱臂打量他。孔侑擡了擡眉毛表示疑惑，尹南絮想了想，放下手臂往他的方向走，孔侑的手臂張的更大，她卻在他的椅子前停住腳步。
投懷送抱看來是沒未來了，孔侑放下胳膊牽起她的手仰頭笑看她“早上我說去接你，你說要自己過來，來就來了，怎麽還不高興了？”
尹南絮看看被牽住的手再看看他，這位應該不是渣男...吧？
她不說話，孔侑也沒有繼續問，拇指摩擦著她的手背等著她自己開口。尹南絮不知道要怎麽說，難道問，你是不是個渣男？不太對吧。
“他們說，一日是有禮物的。”尹南絮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翻轉手腕掌心朝上“我應該也有禮物才對。”
孔侑笑拍了下她的手掌“我們算一日了嗎？”
尹南絮刷的抽回手，這個渣渣！“憑什麽不算！”
伸手一勾就把小朋友擁入懷中的孔侑托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親昵的蹭蹭她的鼻尖，開口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想算啊，可你想算嗎？”在她開口前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讓她想清楚了“試試還有轉圜的餘地，真定下就沒了。”
尹南絮拉下他的手，有些不高興“你要轉圜的餘地做什麽？我難道是備胎嗎？”
孔侑捧著她的臉啄了一口“尹南絮小姐，我們的問題不在我這裏，你也不是誰的備胎，我們的問題在於，我到現在也感覺不到你嘴裏的喜歡。”沖她擠了下眼睛“眼神不是玄學哦，你看我的眼神沒有情誼，沒有迷戀，什麽都沒有，太自然了。”食指戳了下她的側臉“我這樣抱著你，你也只是不反抗而已，那真的不能叫喜歡。”
“那是...”
搖頭打斷她的孔侑摟著她左右搖了搖“那是什麽都沒關系，不用非得想個理由解釋。沒有理由也沒事，我們已經講好試試了不是麽，我不趕時間，你也不趕時間，我對你有好感，那我們就試試看。如果你能喜歡上我，如同你說的那樣，那我們就是一日，但如果我們，或者你一直做不到，那我們也沒必要強求，你說呢？”
明明是過來堵渣男結果被人家說渣的尹南絮腦袋往他肩膀一靠，心不甘情不願的嘟囔“你就是垂涎我的美色。”他們這個姿勢說這些真的好嗎？
孔侑大笑“是~我就是垂涎你的美色~”
關於垂涎美色的話題因為吉時到了而被打斷，關於試試還是一日的話題也就被打斷了，到底誰更渣就更沒辦法繼續。
隨著李潤基的一聲‘開機’宣告孔侑和尹南絮都進入工作狀態，感情的事情就只能等工作結束再談。
兩位都足夠理智的人是不會混淆戀愛和工作的，鏡頭前的孔侑註意力都集中在角色上，監視器後的尹南絮眼睛看的是孔侑沒錯，但她想的更多是畫面構圖。金手指上，演員是畫面中的一環但不是全部，孔侑只是其中一環的存在，他的吸引力甚至沒有全度研大，那姐姐不愧是文藝片女王，鏡頭感太好了。
第一天拍攝，兩人除了早上‘甜蜜’了一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專註各自的事情。即便是中午休息的時間雙方也沒有進入男女朋友的身份，尹南絮被李潤基帶著一遍遍的過鏡頭，孔侑則是在跟全度研培養親密感。他們得很親密才行，所謂因戲生情是演員的工傷，就是因為男女主角的化學反應必須足夠強烈，才能在鏡頭面前表達的更自然。演員的信念感就是先說服自己，才能說服觀眾相信作品的真實性。
別人家的劇組拍攝進程如何尹南絮不太清楚，李潤基的劇組是不趕工的，拍攝計劃本來定的就很輕松，差不多晚飯時就能收工了。按照大佬的說法是，創作不能趕時間，因為靈感不會因為時間緊急沖入腦海。
收工了，男女朋友就能在一起了？想太多。
收工的尹南絮帶著分鏡去找李潤基過明天的計劃，收工的男女主角約了一起吃飯。尹南絮並不知道孔侑在之前去找了她，聽說她跟李潤基導演先走了，暗自嘆息，就這樣的態度讓他怎麽相信她嘴裏的喜歡呢，話語和行動不相符啊，尹南絮小姐。
第二天，拍攝繼續，早上兩人都沒說上話，中午休息尹南絮倒是去找孔侑了，還不是去找男朋友的是去找演員孔侑的。聊的是拍攝的事情，聊完就準備走，男朋友有心想說什麽，看她急匆匆的樣子也就把話咽回去了。晚上收工，一切照舊，尹南絮跟李潤基走，孔侑跟全度研約了喝酒。
第三天，休息。
理由？李大佬心情不適，沒感覺，不拍。
尹南絮為大佬的任性報以掌聲，太囂張了，但制作人見怪不怪，她也就在家休息。休息了就想起來了，自己還有個暧昧中的男人。打電話問孔侑今天要做什麽，聽說他跟全度研要去野營，稍顯失望，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孔侑問她要不要一起。
“你們培養感情，我去做什麽？”
“監督我培養感情？”
“......”
孔侑悶笑一聲“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她帶著助理我也帶著助理，你要來嗎？”
有些意外有那麽多人的尹南絮自然說“來啊~”
可惜，沒去成，尹南絮準備好要出門的時候被自家大佬召喚，不是李潤基而是姜帝圭。接到大佬的電話後，尹南絮就跟孔侑說她去不了了。孔侑也沒說什麽，連理由都沒問，就說那就下次再約好了。掛了電話尹南絮隱隱覺得孔侑的態度不太對，可一想到自己要去見姜帝圭，孔侑就被拋在腦後了。
尹南絮一直都沒去見過姜帝圭，她其實有點躲著那位的意思，原主的性格跟她還是有些不一樣，李潤基這種的長輩半生不熟的見了也就見了，碰上算是看著她長大姜帝圭，她怕出問題。可一直躲著也不是回事，這不，人家電話就打過來了。
別看姜帝圭處在知天命的年紀，要是普通人早就是個大爺了，這位倒是新潮的很，他約尹南絮去了一家VR體驗館，玩VR游戲。所謂長輩的氣場在對方邀請自己一起玩賽車游戲，還差點因為不習慣VR的視角給自己玩吐了之後，那就一點都不剩了，老頑童是真的。
跟姜帝圭相處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沒有那種長輩的壓迫感，他就是帶著她玩的大孩子，還讓她別太老成，該玩玩該鬧鬧活潑一點。尹南絮覺得對方過於活潑，也可能是環境造成的活潑加成，總之一開始來見半個陌生人的忐忑很快就沒了，一直鬧到下午跟對方越發的親近，以至於沒有刻意隱藏的本性也暴露，在姜帝圭說她好像變了點時，也能坦然的反問他，變了難道不好嗎。
玩了一下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姜帝圭帶著她換了衣服去參加一個滿是大佬的私人聚會，聚會的地點在一棟韓屋裏，聊的是很高大上的要怎麽反抗政府部門的計劃。尹南絮全程安靜，下午的老頑童在這裏氣場很足，真大佬，說起掐架的方式一點都不虛，就正面剛。
事情起因是去年釜山電影節上映了一部反映‘世越號’沈船事故的作品《潛水鐘》，影片涉及大量的政府腐敗內容，導致釜山市政府要求影片下架。電影節組委會以“維護藝術表現的自由和電影節的獨立”為由表示拒絕，再之後就是今年。
早前說過韓國政府對文娛產品一向是大力支持，釜山電影節是釜山市的一張名片，每年都得到大筆政府資金支助舉辦。但去年的事情讓電影節組委會和市政府鬧的很不愉快，今年電影節在即，電影振興委員會給出的支援金直接砍半，同時出動監察員要求對電影節實施特別監察。
尹南絮之前覺得李潤基已經算是囂張的了，參加了這個局之後才知道李潤基就是冰山一角，這幫頭鐵的大佬要玩個大的，打算聯合韓國電影制作家協會、韓國電影導演工會和韓國電影制作人協會等9個電影人團體組成的「泛電影人非常對策委員會」宣布聯合抵制明年的釜山國際電影節。
之所以不是今年，是因為今年屬於木已成舟，現在再出手先不提事情根本鬧不大，就算是鬧大了，電影節也已經要辦了，沒什麽意義。大佬們想的是要不就不出手，出手就一次性逼釜山市政府妥協。
在大佬們的眼裏電影節是電影人的電影節，釜山只是一座城市。電影節可以沒有釜山，他們換個城市，只要這些人還在，搭個臺子還不容易。但釜山沒了釜山電影節，光電影節帶去的旅游觀光損失就過千億，就這還不算各種附帶價值。誰求著誰還不好說，釜山市政府就敢出來硬剛，那就來啊，誰怕誰不成。
南韓電影人頭是真的鐵，鐵到尹南絮都不敢說話，太兇殘。作為在社會主義集權國家成長起來的成年人，凡是不談政治是基本的素養，因為談了也沒意義。但這幫人在說的全是政治問題，這個說市政的人遲早完蛋，那個說振興委員會的人屍位素餐，屋內煙氣彌漫，一幫人抽的煙都快讓屋子變成仙境了，尹南絮的小心臟有點撐不住，偷摸找個機會到外面的庭院裏透透氣。
尹南絮原先不懂電影，現在也只是懂了電影要怎麽拍，但她還是無法去理解拿一屋子天降大任於斯人的大佬們，拍電影的文娛工作者有必要搞到那個地步嗎？政府是否腐敗，官員是否不作為，政治環境是否糜爛，國民是否被愚弄，這些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工作而已，玩那麽高大上有必要嗎？
就算是有追求也應該對技能有追求才是，拍電影就好好拍電影啊，拍出更好的電影之類的，這不應該才是他們的追求嗎？玩家國大義的去拍什麽電影，難道不是應該去從政嗎？到底是這個國家有BUG，還是那幫電影人沒事找事？升鬥小民跟家國抗爭，哪來的勇氣啊！
尹南絮突然想抽煙了，作為升鬥小民即使知道自己就是在玩游戲，也不敢跟國家這個龐然大物去抗爭，作為燕雀看到一幫鴻浩的挫敗感，讓她想抽煙。她這個家雀是不知道那幫大鵬能飛多高啦，但她連飛都不敢飛，翅膀都不敢張開，是不是也太慫了？
也不怪她那麽慫吧？講道理，誰拍個電影跟政府作對？又不是搞基|地組織的要去反|政府，何況活的好好的，吃穿不愁地位也有，幹什麽要自找麻煩？那間屋子裏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摻和這件事都能活的很好，走出門都是被別人恭恭敬敬叫一聲老師的人，紙醉金迷的娛樂圈為什麽要活的跟個鬥士一樣？二十一世紀了，革|命|軍早八百年就解散了，何必呢~
正在進行自我合理化的尹南絮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頭一扭連忙就想起來，來人笑呵呵的擺手讓她坐著，自己也坐在她邊上，笑問她是不是覺得屋裏太悶了。
來人是李庸觀，今晚這個局的組織者，釜山電影節主席，釜山電影節創辦者之一，他有很多高大上的職稱。但那些職稱都不足以讓兩個小時前剛知道他是誰的尹南絮這麽恭敬，這位大佬最厲害的點根本不在於他的名字下面有多少職稱，而是準備犧牲他一個成全千萬家，和平年代的傳奇。
李庸觀組的這個局是為了反抗政治幹預電影創作，為了達成計劃，他會居中聯絡所有人，出頭的是他，面對政府是他，不出意外，不管事情成不成。但凡政府部門還不準備徹底放棄釜山電影節這只下金蛋的金雞，那就需要殺雞儆猴讓大家都安分點，李庸觀這位出頭鳥就會成為那只雞。
他主動成為那只雞。
尹南絮坐在姜帝圭身後聽到那番話，剛開始都沒聽懂，還是姜帝圭給她解釋之後她才明白李庸觀要付出什麽。作為釜山電影節主席，沒人比李庸觀為電影節付出更多，那是他人生最成功的作品，是可以講一輩子的作品。他現在想用自己的影響力帶著大家反抗，就得面對被當做反抗團體的標志人物打擊。
也就是說，在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之時，就是李庸觀名譽掃地之時，多年聲譽毀於一旦，政府絕對會讓這個正義之軍不再正義，破壞李庸觀的名聲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黃、賭、毒，他遲早要沾一個，貪汙受賄也是標配，總能把他拉下馬。先收拾了李庸觀才好處理他身後的散兵游勇。
看電視劇、看電影，看任何文學作品看到有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都只是看作品而已，現實中碰到這種人，尹南絮是真的沒辦法理解，幹點什麽不好？真的，幹點什麽不好？可這樣的人，沒辦法不敬佩啊。那種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的人，怎麽可能不敬佩呢。
尹南絮很敬佩傳奇人物，但不知道要跟傳奇人物說什麽，怕自己一開口就露怯，她是真的想問，何必呢？
年紀比姜帝圭還大的李庸觀看尹南絮就是看小孩子，那種親戚家帶出來見世面的小孩子，慈祥的很，問小朋友“要是覺得無聊，我找個人帶你去玩？”
尹南絮想搖頭，她現在沒什麽玩的心情，可老人家的視線她扛不住，選擇了點頭。李庸觀打了個電話叫人來，等待的過程中跟尹南絮閑聊，聽說她跟著李潤基在拍攝還沒自己的處|女|作，就說等她以後要自己拍攝了有什麽要幫忙的去找他，說到一半想起來，等她要拍攝的時候，他大概也幫不上忙了，笑著想岔開話題。
他的態度越隨意，尹南絮就越糾結，心裏悶悶的不舒服。她早就沒有熱血了，剛出社會的時候或許有，工作時間長了，時光在她身上落下的痕跡多了，知道熱血沒用人還是得圓滑之時，就是她自認長大，回頭看看過往都是青春年少只能作為笑談。她的棱角早就被社會磨平了，所以才能盯著一個目標直線前進，根本不管什麽叫好感。
這東西沒辦法的，不會因為有個年輕的身體就改變什麽，她還是她，她沒熱血了。
面前的老人家年過六旬，錢賺的比她多，地位比她高，才華不用說，格局就更不談，人家活的熱血滿滿還有奮起一搏的魄力，她這個年輕人怎麽就活的行將就木了呢？
“為什麽呢？”尹南絮沒憋住，問出來了“為什麽明知事不可為，還要去做？”
李庸觀笑看她“什麽叫事不可為？”
尹南絮舔舐幹澀的唇瓣“就是不管如何，對您都沒有好處。”
老人家輕笑一聲，擡手拍拍她的肩膀“好處還是壞處都是別人的評價，無愧於心才是為自己活著。我活到現在還沒碰到不可為的事情，有所為有所不為，才是我們應該做的。”站起身讓尹南絮也起來，指著走廊盡頭“去吧，人生的方向要自己找，別人的話聽聽叫好。”
尹南絮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到底沒說出口，站直身體恭敬的給李庸觀鞠躬，直起身順著他指的方向走了。她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又都問不出口了。
李庸觀的助理開車帶尹南絮去了一家會所，說是這裏今天有個制作公司的高層組局玩樂，尹南絮跟著助理上電梯，剛出電梯就看到往這邊走的姜東元。兩邊碰了個對臉，尹南絮有些意外，姜東元看看她再看送她上來的人，點頭打招呼，助理也笑笑，看他們像是認識的，笑著說看來不用他介紹了。
不用被介紹的兩人也沒有進包間，跟助理道別後去了會所的空中花園。姜東元問尹南絮這麽跟那人在一起，尹南絮說她跟老師去見李庸觀，姜東元就明白了。尹南絮問姜東元這麽在這，出來玩的？姜東元說來見制作人的。兩人瞎聊半天才發現聊的不是一個局，尹南絮也是很無語，雞同鴨講也能講半天。
空中花園有供人休息的木椅，尹南絮坐在一邊，姜東元坐在對面，中間還有條過道，離的超遠，明明雙方的身邊都有位置，但就是不坐，避嫌避的不要太明顯。可避嫌避成這樣的兩人就是沒分開，誰都沒去各自的局，就在這瞎扯。
姜東元掏了煙盒出來拿煙，剛抽出一根聽到尹南絮說她也要，疑惑的擡頭“你不是不抽煙嗎？”
‘你觀察過從來不抽煙的人嗎？’
“你觀察過從來不抽煙的人嗎？”
“什麽？”
尹南絮搖頭失笑“沒什麽。”站起身說“我先走了，你慢慢玩。”
姜東元叫了她一聲，尹南絮歪頭等他說話。
初秋，花園草木蔥郁花香襲人，環境非常好，就是有蚊子。
尹南絮‘啪’的一下打在手背上，挪開手掌沒看到蚊子的屍體，擡頭問姜東元“要說什麽？”
姜東元垂下眼瞼，指尖的煙卷上下翻飛，抿唇笑笑“沒什麽，我也要走，一起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同一條過道硬是走出了三個人的感覺，中間空出來的位置絕對夠再走一個人，一路沈默走到電梯間，按下電梯等電梯上來，還是沈默。姜東元一直夾著煙沒點，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尹南絮插著口袋仰頭望著電子屏幕上挑動的數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電梯到了，門開了，姜東元伸手虛擋著門等尹南絮先進去再進電梯，按下負二後問尹南絮的車停在哪。尹南絮說她出去打車，讓他按一樓就行。
“打車？”姜東元側身看她“你車呢？”
尹南絮表示自己沒車“我連駕照都沒有哪來的車。”
姜東元還真不知道這回事，隨口說“那要不要我.....”
“我打車就好。”尹南絮打斷他。
對話戛然而止，一直被忽視的避嫌被擺在明面上，電梯陷入安靜。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一個個往下跳，他們從頂樓下去，需要點時間。
電梯四面都是鏡子，尹南絮在看姜東元，姜東元也在看她，都通過鏡面看。鏡子裏的尹南絮沒有避嫌，鏡子裏的姜東元更沒有。鏡子裏的兩個人肩膀靠著肩膀，手背貼著手背，鏡子裏的姜東元微側了下手背同鏡子裏的尹南絮牽起手，鏡子裏的尹南絮沒有動，像是乖乖的被牽著手。
鏡子裏的男女在對視，那個玄之又玄的眼神是不可說的東西，可惜的是兩人都不可能活在鏡子裏。
電梯到了，站在按鈕邊的姜東元閉了閉眼睛，站在角落的尹南絮擡腳往外走。一步，兩步，三步，牛津鞋‘噠噠噠’，她要走出去了，他擡起眼，對要擦肩而過的人說。
“你喜歡我。”
“嗯。”
第四步踏出去，擦肩而過。
尹南絮出了電梯，姜東元沒動。
沒人停下腳步，也沒人去追，有的是關上門的電梯。
午夜，孔侑接到了尹南絮的電話，她在他小區門口進不來。孔侑已經準備睡了，匆忙換了衣服先給物業打電話放人進來，匆匆下樓往小區門口走。小區挺大的，四通八達，從他家去小區門口就不止一條路，從小區門口過來也不止一條路。孔侑打給尹南絮想問她走的那條路，他好去接她，打過去發現她在通話中。
連打三個電話都在通話中，孔侑猶豫著在樓下沒走，怕他們錯過了。他沒走，尹南絮一直在走，順著之前保安說的那條路直直的往前。大佬們的局散了，姜帝圭打電話過來問她去哪了，她說去見男朋友了，大佬笑她心大，聽到那樣的事情還想著男朋友。
腳步不停的尹南絮問他“帶我去是不是不合適，年輕人好像就我一個。”
“你是我的弟子，你代表的就是我，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這跟年紀有什麽關系。”姜帝圭笑道“我這把年紀了都不在乎那些，你年紀輕輕的怎麽比我還在乎規矩。”隨口教她“規矩是做給那些需要守規矩的人看的，你創造規矩讓別人遵守就行。”
“好霸道。”
“這就是我的規矩啊。”
尹南絮笑嘆一聲“我要是什麽時候有這樣的底氣就好了。”
“你現在就可以啊。”姜帝圭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我站在你身後，你怎麽會沒有底氣。”
“也是啊。”
“本來就是。”
電話裏的大佬讓小朋友底氣足一點，凡是有他呢。小朋友表示好的，她會學著狗仗人勢的。姜帝圭笑罵她一句，哪有人說自己是狗的，尹南絮說，她想先茍一局，猥瑣發育。這話姜帝圭沒聽懂，但聽著不像是什麽好話，就讓她好好說話。好好說話的尹南絮說她要去見男人了，讓大叔可以掛了。
大叔很是不開心的掛了電話，尹南絮把電話往包裏一放，拉著鏈條斜跨在背後，擡腳，跑。
此後經年，孔侑都沒辦法忘記那個夜晚，那夜天氣很好，月亮高掛夜空，月光下的那個姑娘從遠處飛奔而來，跑的特別快，快到他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著急的迎上去被她報了個滿懷，沖擊力大的他後退一步。還不等他說什麽，懷裏的姑娘拽著他的領口，急切的送上唇瓣，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個吻有很多東西，很多當下的孔侑無法理解的東西。當下的孔侑楞住了，張大眼睛都忘記要張嘴，還是被她頂開的牙齒。她像是沒有章法不知道要怎麽接吻，胡亂的在他嘴裏攪和，回神的孔侑笑瞇起眼睛，扣住她的後腰，按著她的後腦，閉上眼教她，要怎麽親吻。
主導權轉移，代領對方的人變成了孔侑，孔侑用掌心安撫她，用唇舌安撫她，安撫他不懂的慌亂，也急促喘息的小姑娘慢慢來，別著急。小姑娘很著急，著急著親他，著急著擁抱，著急著拉他進門，上樓，一直拽著他不放。孔侑想說電梯有監控，但被小姑娘親的又不想說了。
他喜歡的人急迫的想要從他這裏汲取什麽，孔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沒辦法拒絕不停的親吻他，仿佛一刻都不想離開他的唇的姑娘。怎麽可能拒絕呢，沒辦法拒絕的，他也是男人啊。
男人開了門就被扒了外套，此時什麽話都不用說，被拍上的大門阻擋了一切話語。殘存的理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她的手往下探時攥住她，用低啞的聲音做出最後的提醒。
“你確定要......”
剩下的話被粉唇堵住，夜已深，燈沒開，月亮羞澀的躲進雲層裏，一夜到天明。
孔侑是被吻醒的，剛要睜開眼睛就被柔軟的手蓋住了，親吻他的人附他的在耳邊低語，聲音又嬌又軟，還有些委屈。
“我嫉妒了，嫉妒你跟全度研，這樣，還不算喜歡你嗎？”
【（孔侑）攻略進度：40/100】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05?23:58:23~2020-07-06?23:59: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名字爛大街?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全世界都要喜歡木木子、KKIMgy?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南北北?50瓶；WS叔叔叔?28瓶；就是不睡覺、蛇瀟灑?6瓶；小D、A初初初涵?5瓶；酸菜魚?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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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絮以為這波穩了，她真那麽認為,?直到被人科普，南韓比照歐美,?在正式確定關系之前有個暧昧期。不是雙方都不說開，都在猜對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那種甜蜜的暧昧，而是雙方可能把戀人關系裏能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該做的都做了,?但只要有一方沒有定性彼此就是男女朋友,?就還處在暧昧期。
渣！
正式開機的當天早上，今天有記者會還有拜神的儀式，制作組先過來做前期準備,?藝人們會到的晚一點。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尹南絮到了，過來確定一遍都沒問題,?進了待機室等人齊。待機室挺大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的坐著閑聊,?尹南絮剛進去就被看到她的美術副導演招呼過去了,?那邊都是妹子,?也都是核心成員。
理論上尹南絮算是這些人的上司,?但她年紀小而且也沒幹過仗著身後有人就擺架子的事情，說起來大家都是合作，也就不太分上下級，彼此相處的還算不錯。不分歸不分,?上司就是上司，當著上司的面沒人想聊工作，姑娘們在一起不聊工作，那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就是男人。
打破尹南絮‘妄想’的，就是這一刻。
招呼尹南絮的美術導演叫李善英，三十代過半，這個年紀在這個圈子不算大，正當年。李善英工作起來雷厲風行，丁是丁卯是卯，很是爽快的人，就是感情問題爽快不起來。李善英說她前段時間參加高中同學聚會，碰到了當年的初戀，初戀麽總是自帶光環的，雖說現在中年肥的有點胖若兩人，但性格沒怎麽變，關鍵是還單身。
聚會之後李善英和初戀重新聯系起來，短信、電話、偶爾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有介於她忙，他也挺忙的，雙方聯系其實不算多。但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沒那麽多時間耗在折騰愛情上，彼此感覺對，接觸接觸也就發生了一些該發生的事情。到這一步，李善英覺得自己跟對方應該是成了。
但是....李善英發現初戀還在約別人。
“我知道我們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可他約誰不好，約的還是同學，這也太......”
“等等。”尹南絮一臉囧的打斷她的話“什麽叫還沒確定關系？約會也約了，喜歡也說過了，在一起也在一起了，該做的都做了，這不叫確定關系？”
李善英以為自己沒講清楚，同她解釋“我們都沒正式告白，吃飯、看電影只是約會，該做的都做了...”低頭笑笑，給她一個你懂的眼神“都是成年人...”
邊上有個執行導演推了她一下，讓她收斂點“尹PD還小呢，別教壞人家。”
不管從哪個角度都不小了的尹PD，稍微有點糾結“所謂正式告白指的是什麽？”
“就是正式確定關系啊，講好了今天是一日，才算男女朋友的。”李善英笑看小妹妹“怎麽，有人跟你正式告白？”
尹南絮沈默了一會兒“那說試試，代表什麽？”
“暧昧？”李善英擺出八卦臉“誰想找你試試？”
尹南絮...拒絕回答，她懷疑自己被坑了。孔侑那個渣渣！
演員進場，拜神的臺子搭的差不多了，記者陸陸續續過來，只等吉時到了就能舉行儀式。尹南絮去化妝間堵了孔侑，導演有一萬個理由找演員，完全不用避諱的找，她去找孔侑就更不需要理由了。李永勝看她進來，都不用孔侑吩咐就叫上造型師一起出去，還特意關上了門給兩人創造環境。
本來心情不怎麽樣的尹南絮看李永勝的做法心情好了點，想著自己可能是誤會了，助理能那麽幹代表孔侑有告知過對方他們的關系，既然孔侑沒有隱瞞的意思，對藝人來說就已經在表達態度了。
並不知道前情的孔侑等門關上就張開了手臂，等著小姑娘投懷送抱，看尹南絮站著不動，還擡了擡手臂示意她過去。尹南絮沒過去，抱臂打量他。孔侑擡了擡眉毛表示疑惑，尹南絮想了想，放下手臂往他的方向走，孔侑的手臂張的更大，她卻在他的椅子前停住腳步。
投懷送抱看來是沒未來了，孔侑放下胳膊牽起她的手仰頭笑看她“早上我說去接你，你說要自己過來，來就來了，怎麽還不高興了？”
尹南絮看看被牽住的手再看看他，這位應該不是渣男...吧？
她不說話，孔侑也沒有繼續問，拇指摩擦著她的手背等著她自己開口。尹南絮不知道要怎麽說，難道問，你是不是個渣男？不太對吧。
“他們說，一日是有禮物的。”尹南絮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翻轉手腕掌心朝上“我應該也有禮物才對。”
孔侑笑拍了下她的手掌“我們算一日了嗎？”
尹南絮刷的抽回手，這個渣渣！“憑什麽不算！”
伸手一勾就把小朋友擁入懷中的孔侑托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親昵的蹭蹭她的鼻尖，開口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想算啊，可你想算嗎？”在她開口前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讓她想清楚了“試試還有轉圜的餘地，真定下就沒了。”
尹南絮拉下他的手，有些不高興“你要轉圜的餘地做什麽？我難道是備胎嗎？”
孔侑捧著她的臉啄了一口“尹南絮小姐，我們的問題不在我這裏，你也不是誰的備胎，我們的問題在於，我到現在也感覺不到你嘴裏的喜歡。”沖她擠了下眼睛“眼神不是玄學哦，你看我的眼神沒有情誼，沒有迷戀，什麽都沒有，太自然了。”食指戳了下她的側臉“我這樣抱著你，你也只是不反抗而已，那真的不能叫喜歡。”
“那是...”
搖頭打斷她的孔侑摟著她左右搖了搖“那是什麽都沒關系，不用非得想個理由解釋。沒有理由也沒事，我們已經講好試試了不是麽，我不趕時間，你也不趕時間，我對你有好感，那我們就試試看。如果你能喜歡上我，如同你說的那樣，那我們就是一日，但如果我們，或者你一直做不到，那我們也沒必要強求，你說呢？”
明明是過來堵渣男結果被人家說渣的尹南絮腦袋往他肩膀一靠，心不甘情不願的嘟囔“你就是垂涎我的美色。”他們這個姿勢說這些真的好嗎？
孔侑大笑“是~我就是垂涎你的美色~”
關於垂涎美色的話題因為吉時到了而被打斷，關於試試還是一日的話題也就被打斷了，到底誰更渣就更沒辦法繼續。
隨著李潤基的一聲‘開機’宣告孔侑和尹南絮都進入工作狀態，感情的事情就只能等工作結束再談。
兩位都足夠理智的人是不會混淆戀愛和工作的，鏡頭前的孔侑註意力都集中在角色上，監視器後的尹南絮眼睛看的是孔侑沒錯，但她想的更多是畫面構圖。金手指上，演員是畫面中的一環但不是全部，孔侑只是其中一環的存在，他的吸引力甚至沒有全度研大，那姐姐不愧是文藝片女王，鏡頭感太好了。
第一天拍攝，兩人除了早上‘甜蜜’了一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專註各自的事情。即便是中午休息的時間雙方也沒有進入男女朋友的身份，尹南絮被李潤基帶著一遍遍的過鏡頭，孔侑則是在跟全度研培養親密感。他們得很親密才行，所謂因戲生情是演員的工傷，就是因為男女主角的化學反應必須足夠強烈，才能在鏡頭面前表達的更自然。演員的信念感就是先說服自己，才能說服觀眾相信作品的真實性。
別人家的劇組拍攝進程如何尹南絮不太清楚，李潤基的劇組是不趕工的，拍攝計劃本來定的就很輕松，差不多晚飯時就能收工了。按照大佬的說法是，創作不能趕時間，因為靈感不會因為時間緊急沖入腦海。
收工了，男女朋友就能在一起了？想太多。
收工的尹南絮帶著分鏡去找李潤基過明天的計劃，收工的男女主角約了一起吃飯。尹南絮並不知道孔侑在之前去找了她，聽說她跟李潤基導演先走了，暗自嘆息，就這樣的態度讓他怎麽相信她嘴裏的喜歡呢，話語和行動不相符啊，尹南絮小姐。
第二天，拍攝繼續，早上兩人都沒說上話，中午休息尹南絮倒是去找孔侑了，還不是去找男朋友的是去找演員孔侑的。聊的是拍攝的事情，聊完就準備走，男朋友有心想說什麽，看她急匆匆的樣子也就把話咽回去了。晚上收工，一切照舊，尹南絮跟李潤基走，孔侑跟全度研約了喝酒。
第三天，休息。
理由？李大佬心情不適，沒感覺，不拍。
尹南絮為大佬的任性報以掌聲，太囂張了，但制作人見怪不怪，她也就在家休息。休息了就想起來了，自己還有個暧昧中的男人。打電話問孔侑今天要做什麽，聽說他跟全度研要去野營，稍顯失望，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孔侑問她要不要一起。
“你們培養感情，我去做什麽？”
“監督我培養感情？”
“......”
孔侑悶笑一聲“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她帶著助理我也帶著助理，你要來嗎？”
有些意外有那麽多人的尹南絮自然說“來啊~”
可惜，沒去成，尹南絮準備好要出門的時候被自家大佬召喚，不是李潤基而是姜帝圭。接到大佬的電話後，尹南絮就跟孔侑說她去不了了。孔侑也沒說什麽，連理由都沒問，就說那就下次再約好了。掛了電話尹南絮隱隱覺得孔侑的態度不太對，可一想到自己要去見姜帝圭，孔侑就被拋在腦後了。
尹南絮一直都沒去見過姜帝圭，她其實有點躲著那位的意思，原主的性格跟她還是有些不一樣，李潤基這種的長輩半生不熟的見了也就見了，碰上算是看著她長大姜帝圭，她怕出問題。可一直躲著也不是回事，這不，人家電話就打過來了。
別看姜帝圭處在知天命的年紀，要是普通人早就是個大爺了，這位倒是新潮的很，他約尹南絮去了一家VR體驗館，玩VR游戲。所謂長輩的氣場在對方邀請自己一起玩賽車游戲，還差點因為不習慣VR的視角給自己玩吐了之後，那就一點都不剩了，老頑童是真的。
跟姜帝圭相處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沒有那種長輩的壓迫感，他就是帶著她玩的大孩子，還讓她別太老成，該玩玩該鬧鬧活潑一點。尹南絮覺得對方過於活潑，也可能是環境造成的活潑加成，總之一開始來見半個陌生人的忐忑很快就沒了，一直鬧到下午跟對方越發的親近，以至於沒有刻意隱藏的本性也暴露，在姜帝圭說她好像變了點時，也能坦然的反問他，變了難道不好嗎。
玩了一下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姜帝圭帶著她換了衣服去參加一個滿是大佬的私人聚會，聚會的地點在一棟韓屋裏，聊的是很高大上的要怎麽反抗政府部門的計劃。尹南絮全程安靜，下午的老頑童在這裏氣場很足，真大佬，說起掐架的方式一點都不虛，就正面剛。
事情起因是去年釜山電影節上映了一部反映‘世越號’沈船事故的作品《潛水鐘》，影片涉及大量的政府腐敗內容，導致釜山市政府要求影片下架。電影節組委會以“維護藝術表現的自由和電影節的獨立”為由表示拒絕，再之後就是今年。
早前說過韓國政府對文娛產品一向是大力支持，釜山電影節是釜山市的一張名片，每年都得到大筆政府資金支助舉辦。但去年的事情讓電影節組委會和市政府鬧的很不愉快，今年電影節在即，電影振興委員會給出的支援金直接砍半，同時出動監察員要求對電影節實施特別監察。
尹南絮之前覺得李潤基已經算是囂張的了，參加了這個局之後才知道李潤基就是冰山一角，這幫頭鐵的大佬要玩個大的，打算聯合韓國電影制作家協會、韓國電影導演工會和韓國電影制作人協會等9個電影人團體組成的「泛電影人非常對策委員會」宣布聯合抵制明年的釜山國際電影節。
之所以不是今年，是因為今年屬於木已成舟，現在再出手先不提事情根本鬧不大，就算是鬧大了，電影節也已經要辦了，沒什麽意義。大佬們想的是要不就不出手，出手就一次性逼釜山市政府妥協。
在大佬們的眼裏電影節是電影人的電影節，釜山只是一座城市。電影節可以沒有釜山，他們換個城市，只要這些人還在，搭個臺子還不容易。但釜山沒了釜山電影節，光電影節帶去的旅游觀光損失就過千億，就這還不算各種附帶價值。誰求著誰還不好說，釜山市政府就敢出來硬剛，那就來啊，誰怕誰不成。
南韓電影人頭是真的鐵，鐵到尹南絮都不敢說話，太兇殘。作為在社會主義集權國家成長起來的成年人，凡是不談政治是基本的素養，因為談了也沒意義。但這幫人在說的全是政治問題，這個說市政的人遲早完蛋，那個說振興委員會的人屍位素餐，屋內煙氣彌漫，一幫人抽的煙都快讓屋子變成仙境了，尹南絮的小心臟有點撐不住，偷摸找個機會到外面的庭院裏透透氣。
尹南絮原先不懂電影，現在也只是懂了電影要怎麽拍，但她還是無法去理解拿一屋子天降大任於斯人的大佬們，拍電影的文娛工作者有必要搞到那個地步嗎？政府是否腐敗，官員是否不作為，政治環境是否糜爛，國民是否被愚弄，這些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工作而已，玩那麽高大上有必要嗎？
就算是有追求也應該對技能有追求才是，拍電影就好好拍電影啊，拍出更好的電影之類的，這不應該才是他們的追求嗎？玩家國大義的去拍什麽電影，難道不是應該去從政嗎？到底是這個國家有BUG，還是那幫電影人沒事找事？升鬥小民跟家國抗爭，哪來的勇氣啊！
尹南絮突然想抽煙了，作為升鬥小民即使知道自己就是在玩游戲，也不敢跟國家這個龐然大物去抗爭，作為燕雀看到一幫鴻浩的挫敗感，讓她想抽煙。她這個家雀是不知道那幫大鵬能飛多高啦，但她連飛都不敢飛，翅膀都不敢張開，是不是也太慫了？
也不怪她那麽慫吧？講道理，誰拍個電影跟政府作對？又不是搞基|地組織的要去反|政府，何況活的好好的，吃穿不愁地位也有，幹什麽要自找麻煩？那間屋子裏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摻和這件事都能活的很好，走出門都是被別人恭恭敬敬叫一聲老師的人，紙醉金迷的娛樂圈為什麽要活的跟個鬥士一樣？二十一世紀了，革|命|軍早八百年就解散了，何必呢~
正在進行自我合理化的尹南絮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頭一扭連忙就想起來，來人笑呵呵的擺手讓她坐著，自己也坐在她邊上，笑問她是不是覺得屋裏太悶了。
來人是李庸觀，今晚這個局的組織者，釜山電影節主席，釜山電影節創辦者之一，他有很多高大上的職稱。但那些職稱都不足以讓兩個小時前剛知道他是誰的尹南絮這麽恭敬，這位大佬最厲害的點根本不在於他的名字下面有多少職稱，而是準備犧牲他一個成全千萬家，和平年代的傳奇。
李庸觀組的這個局是為了反抗政治幹預電影創作，為了達成計劃，他會居中聯絡所有人，出頭的是他，面對政府是他，不出意外，不管事情成不成。但凡政府部門還不準備徹底放棄釜山電影節這只下金蛋的金雞，那就需要殺雞儆猴讓大家都安分點，李庸觀這位出頭鳥就會成為那只雞。
他主動成為那只雞。
尹南絮坐在姜帝圭身後聽到那番話，剛開始都沒聽懂，還是姜帝圭給她解釋之後她才明白李庸觀要付出什麽。作為釜山電影節主席，沒人比李庸觀為電影節付出更多，那是他人生最成功的作品，是可以講一輩子的作品。他現在想用自己的影響力帶著大家反抗，就得面對被當做反抗團體的標志人物打擊。
也就是說，在事情鬧到不可收拾之時，就是李庸觀名譽掃地之時，多年聲譽毀於一旦，政府絕對會讓這個正義之軍不再正義，破壞李庸觀的名聲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黃、賭、毒，他遲早要沾一個，貪汙受賄也是標配，總能把他拉下馬。先收拾了李庸觀才好處理他身後的散兵游勇。
看電視劇、看電影，看任何文學作品看到有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都只是看作品而已，現實中碰到這種人，尹南絮是真的沒辦法理解，幹點什麽不好？真的，幹點什麽不好？可這樣的人，沒辦法不敬佩啊。那種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的人，怎麽可能不敬佩呢。
尹南絮很敬佩傳奇人物，但不知道要跟傳奇人物說什麽，怕自己一開口就露怯，她是真的想問，何必呢？
年紀比姜帝圭還大的李庸觀看尹南絮就是看小孩子，那種親戚家帶出來見世面的小孩子，慈祥的很，問小朋友“要是覺得無聊，我找個人帶你去玩？”
尹南絮想搖頭，她現在沒什麽玩的心情，可老人家的視線她扛不住，選擇了點頭。李庸觀打了個電話叫人來，等待的過程中跟尹南絮閑聊，聽說她跟著李潤基在拍攝還沒自己的處|女|作，就說等她以後要自己拍攝了有什麽要幫忙的去找他，說到一半想起來，等她要拍攝的時候，他大概也幫不上忙了，笑著想岔開話題。
他的態度越隨意，尹南絮就越糾結，心裏悶悶的不舒服。她早就沒有熱血了，剛出社會的時候或許有，工作時間長了，時光在她身上落下的痕跡多了，知道熱血沒用人還是得圓滑之時，就是她自認長大，回頭看看過往都是青春年少只能作為笑談。她的棱角早就被社會磨平了，所以才能盯著一個目標直線前進，根本不管什麽叫好感。
這東西沒辦法的，不會因為有個年輕的身體就改變什麽，她還是她，她沒熱血了。
面前的老人家年過六旬，錢賺的比她多，地位比她高，才華不用說，格局就更不談，人家活的熱血滿滿還有奮起一搏的魄力，她這個年輕人怎麽就活的行將就木了呢？
“為什麽呢？”尹南絮沒憋住，問出來了“為什麽明知事不可為，還要去做？”
李庸觀笑看她“什麽叫事不可為？”
尹南絮舔舐幹澀的唇瓣“就是不管如何，對您都沒有好處。”
老人家輕笑一聲，擡手拍拍她的肩膀“好處還是壞處都是別人的評價，無愧於心才是為自己活著。我活到現在還沒碰到不可為的事情，有所為有所不為，才是我們應該做的。”站起身讓尹南絮也起來，指著走廊盡頭“去吧，人生的方向要自己找，別人的話聽聽叫好。”
尹南絮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到底沒說出口，站直身體恭敬的給李庸觀鞠躬，直起身順著他指的方向走了。她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又都問不出口了。
李庸觀的助理開車帶尹南絮去了一家會所，說是這裏今天有個制作公司的高層組局玩樂，尹南絮跟著助理上電梯，剛出電梯就看到往這邊走的姜東元。兩邊碰了個對臉，尹南絮有些意外，姜東元看看她再看送她上來的人，點頭打招呼，助理也笑笑，看他們像是認識的，笑著說看來不用他介紹了。
不用被介紹的兩人也沒有進包間，跟助理道別後去了會所的空中花園。姜東元問尹南絮這麽跟那人在一起，尹南絮說她跟老師去見李庸觀，姜東元就明白了。尹南絮問姜東元這麽在這，出來玩的？姜東元說來見制作人的。兩人瞎聊半天才發現聊的不是一個局，尹南絮也是很無語，雞同鴨講也能講半天。
空中花園有供人休息的木椅，尹南絮坐在一邊，姜東元坐在對面，中間還有條過道，離的超遠，明明雙方的身邊都有位置，但就是不坐，避嫌避的不要太明顯。可避嫌避成這樣的兩人就是沒分開，誰都沒去各自的局，就在這瞎扯。
姜東元掏了煙盒出來拿煙，剛抽出一根聽到尹南絮說她也要，疑惑的擡頭“你不是不抽煙嗎？”
‘你觀察過從來不抽煙的人嗎？’
“你觀察過從來不抽煙的人嗎？”
“什麽？”
尹南絮搖頭失笑“沒什麽。”站起身說“我先走了，你慢慢玩。”
姜東元叫了她一聲，尹南絮歪頭等他說話。
初秋，花園草木蔥郁花香襲人，環境非常好，就是有蚊子。
尹南絮‘啪’的一下打在手背上，挪開手掌沒看到蚊子的屍體，擡頭問姜東元“要說什麽？”
姜東元垂下眼瞼，指尖的煙卷上下翻飛，抿唇笑笑“沒什麽，我也要走，一起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同一條過道硬是走出了三個人的感覺，中間空出來的位置絕對夠再走一個人，一路沈默走到電梯間，按下電梯等電梯上來，還是沈默。姜東元一直夾著煙沒點，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尹南絮插著口袋仰頭望著電子屏幕上挑動的數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電梯到了，門開了，姜東元伸手虛擋著門等尹南絮先進去再進電梯，按下負二後問尹南絮的車停在哪。尹南絮說她出去打車，讓他按一樓就行。
“打車？”姜東元側身看她“你車呢？”
尹南絮表示自己沒車“我連駕照都沒有哪來的車。”
姜東元還真不知道這回事，隨口說“那要不要我.....”
“我打車就好。”尹南絮打斷他。
對話戛然而止，一直被忽視的避嫌被擺在明面上，電梯陷入安靜。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一個個往下跳，他們從頂樓下去，需要點時間。
電梯四面都是鏡子，尹南絮在看姜東元，姜東元也在看她，都通過鏡面看。鏡子裏的尹南絮沒有避嫌，鏡子裏的姜東元更沒有。鏡子裏的兩個人肩膀靠著肩膀，手背貼著手背，鏡子裏的姜東元微側了下手背同鏡子裏的尹南絮牽起手，鏡子裏的尹南絮沒有動，像是乖乖的被牽著手。
鏡子裏的男女在對視，那個玄之又玄的眼神是不可說的東西，可惜的是兩人都不可能活在鏡子裏。
電梯到了，站在按鈕邊的姜東元閉了閉眼睛，站在角落的尹南絮擡腳往外走。一步，兩步，三步，牛津鞋‘噠噠噠’，她要走出去了，他擡起眼，對要擦肩而過的人說。
“你喜歡我。”
“嗯。”
第四步踏出去，擦肩而過。
尹南絮出了電梯，姜東元沒動。
沒人停下腳步，也沒人去追，有的是關上門的電梯。
午夜，孔侑接到了尹南絮的電話，她在他小區門口進不來。孔侑已經準備睡了，匆忙換了衣服先給物業打電話放人進來，匆匆下樓往小區門口走。小區挺大的，四通八達，從他家去小區門口就不止一條路，從小區門口過來也不止一條路。孔侑打給尹南絮想問她走的那條路，他好去接她，打過去發現她在通話中。
連打三個電話都在通話中，孔侑猶豫著在樓下沒走，怕他們錯過了。他沒走，尹南絮一直在走，順著之前保安說的那條路直直的往前。大佬們的局散了，姜帝圭打電話過來問她去哪了，她說去見男朋友了，大佬笑她心大，聽到那樣的事情還想著男朋友。
腳步不停的尹南絮問他“帶我去是不是不合適，年輕人好像就我一個。”
“你是我的弟子，你代表的就是我，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這跟年紀有什麽關系。”姜帝圭笑道“我這把年紀了都不在乎那些，你年紀輕輕的怎麽比我還在乎規矩。”隨口教她“規矩是做給那些需要守規矩的人看的，你創造規矩讓別人遵守就行。”
“好霸道。”
“這就是我的規矩啊。”
尹南絮笑嘆一聲“我要是什麽時候有這樣的底氣就好了。”
“你現在就可以啊。”姜帝圭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我站在你身後，你怎麽會沒有底氣。”
“也是啊。”
“本來就是。”
電話裏的大佬讓小朋友底氣足一點，凡是有他呢。小朋友表示好的，她會學著狗仗人勢的。姜帝圭笑罵她一句，哪有人說自己是狗的，尹南絮說，她想先茍一局，猥瑣發育。這話姜帝圭沒聽懂，但聽著不像是什麽好話，就讓她好好說話。好好說話的尹南絮說她要去見男人了，讓大叔可以掛了。
大叔很是不開心的掛了電話，尹南絮把電話往包裏一放，拉著鏈條斜跨在背後，擡腳，跑。
此後經年，孔侑都沒辦法忘記那個夜晚，那夜天氣很好，月亮高掛夜空，月光下的那個姑娘從遠處飛奔而來，跑的特別快，快到他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著急的迎上去被她報了個滿懷，沖擊力大的他後退一步。還不等他說什麽，懷裏的姑娘拽著他的領口，急切的送上唇瓣，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個吻有很多東西，很多當下的孔侑無法理解的東西。當下的孔侑楞住了，張大眼睛都忘記要張嘴，還是被她頂開的牙齒。她像是沒有章法不知道要怎麽接吻，胡亂的在他嘴裏攪和，回神的孔侑笑瞇起眼睛，扣住她的後腰，按著她的後腦，閉上眼教她，要怎麽親吻。
主導權轉移，代領對方的人變成了孔侑，孔侑用掌心安撫她，用唇舌安撫她，安撫他不懂的慌亂，也急促喘息的小姑娘慢慢來，別著急。小姑娘很著急，著急著親他，著急著擁抱，著急著拉他進門，上樓，一直拽著他不放。孔侑想說電梯有監控，但被小姑娘親的又不想說了。
他喜歡的人急迫的想要從他這裏汲取什麽，孔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沒辦法拒絕不停的親吻他，仿佛一刻都不想離開他的唇的姑娘。怎麽可能拒絕呢，沒辦法拒絕的，他也是男人啊。
男人開了門就被扒了外套，此時什麽話都不用說，被拍上的大門阻擋了一切話語。殘存的理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她的手往下探時攥住她，用低啞的聲音做出最後的提醒。
“你確定要......”
剩下的話被粉唇堵住，夜已深，燈沒開，月亮羞澀的躲進雲層裏，一夜到天明。
孔侑是被吻醒的，剛要睜開眼睛就被柔軟的手蓋住了，親吻他的人附他的在耳邊低語，聲音又嬌又軟，還有些委屈。
“我嫉妒了，嫉妒你跟全度研，這樣，還不算喜歡你嗎？”
【（孔侑）攻略進度：40/100】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05?23:58:23~2020-07-06?23:59: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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