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什麽？是怦然心動後的惶惶不安,?是想親近又不敢親近,?是心存顧忌左右仿徨。

是......無數次拿起手機，最終卻又放下。最終，都會放下,?因為怕,?怕自己先邁出那一步,?更怕邁出那一步的自己會受傷。

宋梓舒成為了名為‘春’的咖啡店的會員,?遞給她會員卡的是孔侑,?時隔‘墜落’後的第三天，她再次在相同的包間等待孔侑，這次是白天。臺風已經過境，天空萬裏無雲，落地窗外的錯落著郁郁蔥蔥的大樹,?她坐在二樓包間的窗前，孔侑站在花園裏，沖她招手讓她下去,?微風吹拂他的發梢,?亞麻色的發絲被陽光染了層膜。

宋梓舒一路跳躍著跑下去,?帶著點跟的牛津鞋在此時比跑鞋還讓她舒適,?風帶起衣角，像翩翩起舞的蝴蝶，沖到孔侑面前。

緊急剎車。

孔侑被她撞了一下，不是真的被撞到，而是心臟咕嘟咕嘟冒氣的小泡泡,?被那個人撞了一下，帶著一身的甜香和燦爛的笑臉，抵達他的身邊。

緊急剎車。

“好好走過來就是了，跑什麽。”孔侑伸手把她飄散在臉頰的發絲挽到耳後，看她輕側了下臉要躲便收回手背在身後，摩擦指腹，笑看她“這兩天難得天氣好，我們坐外面？”

宋梓舒剛要點頭又想起來劇本和包還在樓上，想上去拿，孔侑讓她別跑了，讓服務生去拿下來就行，帶著她繞過觀賞休息用的花園，穿過林蔭小道抵達更私密的小花園，這裏是只要特定的客人才能去的地方，私密性更高，景色也更漂亮。

花園裏有一座白色石柱的亭子，歐式風格，亭子裏有桌椅，宋梓舒以為他們要去亭子往那邊走，孔侑輕拍她的背示意她往亭子相反的地方看，那是一片花叢，宋梓舒只能認識其中的玫瑰和薔薇，其他的花朵就叫不出名字了。花木前是一片草坪，草坪上鋪著紅色的野餐布，中心擺著一些甜點和吃的。

宋梓舒歪頭看了孔侑一眼，孔侑對她笑笑，帶著她去草坪。慢悠悠跟在他身後的宋梓舒，在心裏嘟囔老男人套路就是多，但嘴角的笑容跟她心裏嘟囔的話一點都不匹配，她笑的太甜了，被套路擊中的甜。

宋梓舒穿著裙子來，比起席地而坐更其實適合坐在有座椅的亭子裏，可她香檳色的裙子鋪散在紅色餐布上十分合適，膝蓋上搭著孔侑脫下的外套，就更合適了，合適的她完全不想去糾結到底是亭子好還是草坪更舒服。

淑女都是側坐，男人坐的就很隨意，那說是坐也不太對。孔侑伸直腿，手臂撐著上身，仰頭合上眼感受花香和風的氣息，滿足的輕嘆。

“真好。”

身邊的人，遠處的風，那一片花叢，搭在她腿上的外套，真好。

宋梓舒也覺得好，她捏著外套的袖口，看著那個閉上眼睛的人，不知道哪裏好，但就是好，好到讓她視線移不開，花草樹木和碧藍的天空，都沒有這個人更能吸引他。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草坪，花枝，沙沙的輕響。過了許久也或者只是一會會兒，隱約有腳步聲打破無可言述的氣氛。

孔侑擡起左腿搭在右腿上，眼睛還是閉著的，勾起嘴角對他的小姑娘笑“你再這麽看著我，我們就沒辦法對劇本了。”

宋梓舒眨了眨眼睛有些懵，孔侑側臉朝向她，睜開眼，望著她“我喜歡你呀，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我還怎麽能專心呢。”

腦袋一下就垂下去的宋梓舒小心臟砰砰跳的飛快，心裏唾棄自己這種招數都能上鉤也是夠沒用的，偏偏就是那麽沒用的紅了臉龐。還好，妝在，看不出來，萬幸。

腳步聲屬於服務生，服務生給宋梓舒送來了她放在樓上包間的女包和電腦包。服務生走了之後，宋梓舒就從淑女側坐變成盤腿坐，她倒是想跪坐，腿酸，放棄。

電腦包裏放著紙質劇本和平板，平板裏有劇本的電子版，新時代的姑娘用平板看劇本更多，但大環境還是用紙質劇本，她就兩個都帶了。比起她的裝備齊全孔侑手邊什麽都沒有，宋梓舒有些懷疑他約她對劇本是不是真的要對劇本，就見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沖宋梓舒示意一下可以開始了，人家的劇本隨身攜帶。

宋梓舒微囧了一下，幹脆拋棄電子設備拿起紙質劇本打開，剛讀了一句臺詞就被孔侑打斷，他要對劇本不是要跟宋梓舒對臺詞，他們有的是時間對臺詞，在臺詞之前他想要聽到的是宋梓舒為自己的角色寫的人物小傳。

孔侑看宋梓舒楞住，疑惑道“你不寫人物小傳？”

宋梓舒當然寫，但讓她跟面前的說自己的人物小傳總覺得有些心虛，怕自己做的達不到他想要的。人物小傳沒有固定的模式，有人做的細致，細致到角色的口味都會做設定，有人就很敷衍，極少數不寫的也有。宋梓舒自覺她屬於中間派，沒有細致到所有劇本裏沒有的細節都填充進去，也沒有敷衍到隨便寫寫。

要是這位的話，肯定很細致吧？

孔侑是不是細致的那款不好說，但他沒有對宋梓舒的人物小傳做出批評，他又不是來當演技老師的，即便他是，他也不會用老師的態度去跟宋梓舒說什麽。相反，他對宋梓舒的人物小傳給與的都是誇獎，誇她對人物內心戲剖析的很細膩，誇她對人物的情感轉著很有相反，反正都是誇，一句不好都沒說。

誇的宋梓舒嘴角都要笑裂了還硬憋著，無形的尾巴在身後甩成風火輪，用平板蓋住半張臉，試圖遮掩自己的興奮，彎月狀的眼睛卻擋不住她的開心，開心的不自覺撒嬌“這種話後面通常都跟著但是，我們社長經常這麽套路我，你說吧，但是什麽~”

孔侑拿著手機的胳膊搭在左膝上，右手夾著煙，沖她笑“沒有但是啊，你做很好，好到不需要但是。”

宋梓舒如果真的有尾巴現在能搖出一陣小旋風來，但她沒有，沒有尾巴的小姑娘憋不住笑，抱著平板縮成一團，笑聲清脆喜悅，笑的孔侑也彎了眼角，笑著告訴她“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以為被誇獎了的宋梓舒花了三秒反應過來，這不是誇獎啊，猛地擡頭“你想象中的我是多糟糕！”這是什麽底線太低一下碰到及格線就已經滿意了的評價，還不如自家社長呢！

孔侑笑著彎腰在南瓜樣式的煙灰缸裏彈落煙灰，調侃小朋友“我們上次合作你的基本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不是說過麽，你很有靈氣但基本功沒學好，靠著天賦吃飯的孩子對努力就不那麽上心，人之常情。”剛把小姑娘逗的拉下臉，一句話又捧起來了“但你做的很好，好到超出我的預料，非常棒。”

宋梓舒皺了皺鼻尖，放下平板讓他別來這套“你就直接說，想讓我怎麽改？”搞半天還是來當學生的。

放下手機的孔侑拿了塊曲奇遞給宋梓舒，等她接過了，自己也拿了一塊，沒說要怎麽改，而是問她“你喜歡演員這個工作嗎？喜歡臺前光鮮亮麗的那一面，還是更喜歡演技？”

前一個問題宋梓舒自認不用回答，她要是不喜歡也不會入行，後一個問題麽“一半一半，也喜歡光鮮亮麗的一面，也喜歡演技。”

“可我聽李社長說，你對商演之類的東西都沒什麽興趣，站在粉絲前等待歡呼，站一站就能拿到支票，為什麽不喜歡？”

“也沒有不喜歡就是覺得麻煩，我又不缺錢。”

孔侑微微頷首，抽了口煙繼續問“我記得你說你不喜歡李俊彥，但我上次去客串的時候，你和導演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差，你具體不喜歡他什麽？性格？做事方法？”

嚼著曲奇的宋梓舒不知道他想問什麽，捏著腿上的外套袖口上下甩動“不喜歡哪有那麽多理由，就是不喜歡啊。”

“那你還選擇跟他合作？”

“那不是因為你麽？”

“我？”

宋梓舒丟下袖口，咽下曲奇，望著孔侑“你先牽頭的啊，後來你是退出了，但我不能丟下他不管吧，答應都答應了。要是我們兩都退出，那他也太慘了。”

孔侑摩擦著煙蒂，笑看他“不喜歡的人碰到了倒黴的事情，不是應該開心嗎？”

“我又不是變態！”宋梓舒鼓著臉“你心目中我是多惡劣？人家好好的項目我毀了還站在一邊幸災樂禍的笑？”這哥什麽鬼！

笑著擺手的孔侑表示她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不喜歡李俊彥的做事風格還是他本人的性格，不喜歡的話就不會合作，如果說前期是因為我，後來我退出了你完全可以不合作。我聯系了制作公司，他也不是真的就找不到女演員了，他的最佳選項是你沒錯，但後備選項不是沒有。可你還是合作了，還是簽了約，為什麽呢？”

“他專業很給力啊。”宋梓舒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我不喜歡他拍攝的方式，可他手段讓人討厭不妨礙他很專業，技巧、審美、鏡頭、劇本，都在線，我合作過的導演裏，他的水準很OK。”

孔侑輕笑出聲“那你討厭他什麽？討厭到不想合作的理由什麽？”

宋梓舒懵了一下，歪著腦袋有些不解“這不是說過了嗎？”

彎腰滅了煙的孔侑支起腿搭著胳膊，換了個問法“一個你覺得專業還算不錯的導演，拿著你認為不錯的劇本，誠意十足的邀請你出演女主角，你不想合作的理由是什麽？”

宋梓舒楞住了，她不想合作的理由......“太累？”說出來就認為就是這個理由了“跟他合作很累的，他要求多的要死，合作電視劇的時候就已經很煩人了，要是拍電影肯定更煩。”

“那為什麽又答應合作了呢？”

“因為......”

“不是因為我，我已經退出了，就算我沒有退出，你都能拒絕我，拒絕他也不是什麽大事。梓舒，認真想一想，好好想，拋開我這個理由，你願意簽下合約的真實原因是什麽？”

宋梓舒的小腦筋被迫開動，稍微有點轉不過來，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個什麽答案，皺著臉猶豫半天，給出一個自己也不是很確定的回答“本子好吧，他的劇本挺有意思的。”

“即便你討厭寫出劇本的導演，你也覺得本子不錯？”

“也沒有到討厭的地步。就是......”

宋梓舒不知道要這麽說，腦子有些亂，兩手拉著別人外套的袖口來回扯“作品就是作品，人是另一回事，作品好不好跟人好不好沒什麽關系。就算有關，就算創造作品的人不怎麽樣，也不妨礙作品就是好作品啊。作品傳世但人品低劣的藝術家也不少見啊，何況李俊彥也沒有那麽....我不知道，我也說不上多討厭他。”

一步一步引導到現在的孔侑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輕飄飄的丟出一句“那你有想過，你討厭他又覺得他可以合作，不是因為他那個人有什麽問題，而是他身上有你畏懼的東西，想要又不敢伸手的東西。”

“哈？”

孔侑拿過咖啡杯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變化姿勢，躺在野餐布上，雙手交疊墊在腦後，望著天空，語氣很隨意，仿佛就是在閑聊，沒什麽特殊含義“我最近找時間看完了你出道以來的所有作品，其中演技最好的是你跟寅城和做的一部。你剛出道還有點稚嫩，但很快，幾乎就是在同一部作品的後期，新人身上的特有的拘束就沒了。”

“你的天賦真的很棒，老天爺賞飯吃就是你這個類型。但你幾乎沒有成長過，就是很明顯的能看到從青澀變成熟的成長，你演技的好壞需要對手戲演員的配合，或者說很大程度上依賴對方的配合。對方如果演技好，你不會被壓下去反倒會更強，但對方如果演技平平，你好像就也不出彩。”

“你可能是抱著玩樂的想法入行的，覺得這件事好玩，你又剛好擅長。或者反過來，你擅長這件事，你覺得它好玩。大家都說什麽天賦比努力重要，但有天賦的孩子只能在小範圍裏玩，周圍都是努力的人，他的天賦才會被人捧著。但要是碰到一個同樣有天賦又努力的人，那只有兩個可能，自己也奮發或者躲遠點。”

孔侑合上眼，腿交疊著曲起，像是曬太陽一樣悠閑的姿勢“活的輕松不用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的人，對努力的人多半都有畏懼的心理，因為自己心裏是知道的，努力比不努力更容易成功。那種畏懼表現在外在的可能是討厭，可能是躲避，總之就是看不慣，你幹什麽要那麽努力，不努力的人生不是也過的很好麽。”

“梓舒，你想過嗎，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事情，想過嗎？想過你玩樂一樣游戲的人生，會以什麽方式走到盡頭。是得過且過就這麽玩一生，到最後回顧輕松的一生找不到能讓你記憶深刻的過往。還是定下某個目標，即便努力半生也未必能達成那個目標，也算是朝著一個目標奔跑過，奮力奔跑後的疲憊和壓力，恰恰可以成為生命的重量。”

“你想過嗎？想過，認真的對待自己的事業乃至於人生。”

宋梓舒望著他，表情呆呆的，有些懵，也很迷糊，迷糊的讓她說出不應該說的話“可這本來就是個游戲啊。”

孔侑瞇著眼，眼底一片精光，再合上，表情依舊一派閑適“那你的人生游戲就沒有想要達成的成就嗎，游戲有等級有徽章，你就沒有想要得到的徽章？一座影後的獎杯，一群人真實的敬佩，亦或者...”語氣稍變，但小姑娘沒有聽出來“亦或者，一個讓你付出真心的人。”

“游戲人間沒什麽不好，游戲人間活的很灑脫。可灑脫代表著游離，游離在世界之外，游離在生活之外。腳踩不到大地，靈魂漂浮著找不到歸處。游戲是一時脫離現實世界的玩樂，玩的時候很高興，但終歸要回到現實的。腳要踩在地上，靈魂要回歸軀殼，當游戲宣布結局，你或許通關了，或許沒有，但游戲結束了，生活還要繼續。”

“繼續下去的生活，要怎麽辦呢。漂浮的靈魂還能適應沈重的軀殼嗎，又要怎麽適應已經不合適的軀殼。當游戲結束，你什麽都沒有給自己留下，你是能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繼續你的人生，還是陷入游戲裏出不來，毀了自己的人生呢？”

“梓舒，你得想想，想想游戲終會結束，剩下的人生要怎麽繼續。”

宋梓舒腦子亂了，手揪著衣服揉成團，嘴唇緊緊的抿著，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這是個...會結束的...游戲嗎？

對了，這是個會結束的游戲。

怎麽結束？通關就結束了？那什麽是通關？攻略到一百就通關？通關了呢？結束了呢？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那...現在的一切呢？沒有了嗎？

宋梓舒懵了，呼吸緩慢，表情呆滯。孔侑不再說話，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孔侑並不知道自己的那段話讓她想到了虛幻的游戲，他的那段話在說的其實直接可以概括為，容顏會老，靈氣會消失，你總要在那些身外之物逐漸遠離你之前抓住一些能讓你立足的東西。

只有臉的女演員生存期很短的，容貌再盛也不過就是十年，等容顏老去，新人輩出，只有容貌的宋梓舒站不住腳的。男女游戲也是一樣，她年輕貌美自然可以在男人之間游走，但終歸會老，終歸有玩不動也不想玩的時候。那時才後悔，才想找一人盼白首，選擇的空間會小的她沒辦法適應。

他不可能直接跟宋梓舒說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容貌，青春，那說出來才是真的冒犯，而且也不中聽。一個弄不好，再怎麽有好感也會讓對方厭惡。迂回的提醒是前輩的照拂，也是真心喜歡她才會為她考慮以後的擔憂。

宋梓舒太小了，對孔侑來說真的是個小孩子，年齡差距過大自然就會變成教導者，愛之深就會為她計深遠。屬於宋梓舒的深遠是什麽，是紅顏終會變白骨，能被她抓在手裏陪她走過以後歲月的不是容貌甚至不是男人，而是她現在努力還來得及奠定自己不止是花瓶而是靠演技吃飯的演員名聲。拿到這個標簽，她才能十年、二十年乃至於後半生，都能受到別人的尊敬，她才能一直被人捧著。

這是被捧著長大的姑娘，被捧著長大的姑娘才能有那樣的傲氣。要是終有一天，現實在她的臉上甩了一記耳光，打的她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孔侑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心疼，那樣的姑娘被捧了半輩子，怎麽能接受自己從雲端跌落，泯然於眾人。

他喜歡她的傲氣，喜歡，所以想保護，想在她面前豎起高墻，讓那一天來的越晚越好。

風吹過草坪壓彎了小草，吹過花枝卻只能讓花朵輕顫，只有自己的根紮得足夠深，面對疾風才能有力氣抵抗。這是孔侑的處世之道，屬於他的堅韌和強大。他想教會那個姑娘，你得強大起來，強大的你不應該躲避我，強大的人會聽從自己的心，喜歡就是喜歡，喜歡沒什麽好不能承認的，更沒有躲閃的必要。

但他沒想到的是，宋梓舒的情況比較特別，她的根連草坪都沒穿透，飄在浮土之上，壓根沒有要落地生根的計劃。

宋梓舒看著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可以去當手模的手，漂亮，柔軟，白皙，嫩滑，她能找一堆詞，一堆美好的詞匯堆疊在這雙手之上，但這不是她的手，這也是她的手，這遲早不會是她的手。

既然或遲或早都不會是她的手，那她...

“我喜歡你。”

孔侑眼睛猛的睜開，眼前是一片碧藍的天空，天空下的那個姑娘蹲坐在他身邊，低頭望著他，眼底的慌亂隱隱還能看得見，但臉上的笑容燦爛的不真實。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了。”宋梓舒抱著腿，下巴抵著膝蓋，對孔侑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在一起吧。”

孔侑楞住了，驚喜微微冒頭就被他壓下去，那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如果宋梓舒以現在的態度跟他說這段話，那絕對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甚至比不上這孩子躲著他的時候，他從未擔心過她躲著自己，因為她不可能一直躲下去。相對應的，她躲就代表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那才是沒辦法親近的原因。那是好事，她的躲閃對他來說是好事。

那現在這個告白是壞事嗎？

孔侑不確定，他能確定的是，他的小姑娘在害怕，他不知道她在怕什麽，但她在害怕。

藍天下，花木前，孔侑張開了手臂，用胸懷回應她的告白，告白的小姑娘往他懷裏一撲，仰頭就想親他，卻被他按著腦袋貼著胸膛，寬大的手掌順著後腦一路向下安撫懷裏的。力道不輕不重，也不帶任何符合親密接觸會出現的顏色，純然的安撫，安撫自以為淡定，眼底卻藏不住慌亂的孩子。

宋梓舒剛被抱住時掙紮了兩下，背脊上的手掌太溫暖，午後的陽光又那麽舒服，身下的肉墊也很舒服，舒服的她被順了毛，乖乖的趴在他的胸前。她趴在他的胸前，耳朵貼著胸膛，聽著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心跳聲，跳的有些快，不急促，只是稍微有點快。

砰砰，砰砰，砰砰。

鼻尖是淡淡的煙草味，他身上沒有香水，她倒是噴了香水，甜美的果香，果香很好聞，煙草有些幹澀。

她為什麽要躲著這個人？為什麽來著？這個人抱起來那麽舒服，胸肌厚實，伸手按一下還能彈回來，她為什麽要躲？

宋梓舒蹭了蹭他的胸膛，手臂從小腹穿過腰側，抱緊她的肉墊，真心好奇“我為什麽躲著你？”

孔侑悶笑一聲，胸脯震動，摸著她的腦袋回答她“因為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為什麽要躲著你？”宋梓舒跟之前胡攪蠻纏的人不是她一樣，反倒去問被躲的人。

脾氣非常好的孔侑順著她的背脊告訴她“可能因為我是初戀。”

宋梓舒腦袋一擡，眼底滿是驚奇，眼睛都瞪大了“我是你的初戀？！”怎麽可能！

孔侑按著她的後腦勺把人按回去，讓小姑娘別想不可能的事情，他說的是“我是你的初戀。”又想擡頭的宋梓舒再次被按在肉墊上，伸手往上摸索，被他抓住手貼著手背親了親，重覆一遍“我是你的初戀。”

宋梓舒皺著臉盯著那個因為她壓著衣服導致凸起的有點明顯的小點點，不知道應不應該反駁，初戀什麽的，做夢呢？別人不說，金材煜他又不是不認識，哪來的初戀？

一手按著她的腦袋，一手捏著她的掌心，兩手都有‘玩具’的孔侑望著天空跟小朋友說“按照你游戲人間的態度，你可能沒有真正的喜歡上什麽人，那種不是因為好看，帥氣，有趣，什麽擺在明面上的優點都不是，純粹就是那個人是那個人，因為他是他，他不是別人，所以喜歡。”

“初戀啊...”孔侑笑嘆一聲，拍拍她的腦袋“初戀是你會的招數都沒有用，即便有用你也沒辦法在對方身上施展。你怕自己做太多會讓我不喜歡，也怕自己什麽都不做還是讓我不喜歡。你不敢靠近是因為擔心自己不夠好，你躲著我就是因為我太好，好到你不知道要怎麽辦，只能躲著。”

宋梓舒盯著那個點看半天了，忍不住手賤戳上去，後腦立刻被懲戒，一下就笑了“我躲著你在你看來還是好事了？”

“至少不是壞事。”打了人又給揉的孔侑說“你說的啊，我很重要，我重要所以才輕不得重不得，怎麽都不是壞事。”

“那我要是一直躲呢？”

“你不可能躲一輩子啊。”

“我哪怕只躲一年也夠長了啊。”

“一年而已，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趙寅城的臉突兀出現在腦海，宋梓舒腦袋一偏把人丟出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摟著他的腰收緊手臂，她不管，她喜歡這個人，她沒時間了，她不要聽那些。

孔侑感受到了腰間的力道問她怎麽了，宋梓舒悶頭往他懷裏鉆，孔侑笑的上半身都跟著顫，貼著他的宋梓舒也跟著抖，兩人抱著笑了好一會兒，孔侑拍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可以起來了，他們還有事沒做呢。

“什麽？”

“對劇本啊。”

宋梓舒一下直起腰，盯著孔侑簡直不敢相信“我跟你告白了，告、白、了！”

伸手貼貼她的臉頰的孔侑笑著說“我收到了。”

誰想要聽什麽‘收到了’，宋梓舒怒視他“我告白了！我們在一起了！我和你，我們，戀愛了！”

撐著手肘擡起身的孔侑說他很高興，宋梓舒完全看不出來他哪高興，淡定的不能再淡定了好嗎？！哪有他這樣的，她告白了耶，她告白了他的回應就是我們還要對劇本？有病吧！

“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啊。”

“哪有你這樣喜歡的！”

“應該怎麽樣喜歡？”

孔侑捏了下她的臉，以一種她說得出他就辦得到的態度，弄的宋梓舒火都發不出來，更郁悶了。幹嘛呢？！只有她的小心臟砰砰跳嗎？雖然她也沒跳幾下，但砰砰跳了啊！就是跳了！他怎麽會還有心情管什麽劇本？是人嗎？這是剛上任還沒十分鐘的男朋友應該幹的事情？！

被她變來變去的表情逗笑了的孔侑，按著她的腦袋揉了揉，直起身一手勾著她的腰，一手去拿她的平板，平板拿過來，小姑娘也抱在懷裏安放好，圈著人，打開平板以一種全新的屬於男朋友的姿勢，跟小姑娘說，該工作了。

宋梓舒給氣笑了，工作個頭！拍開平板就想起來，孔侑一只手就能按住她，另一只手還能在她臉上左戳戳右戳戳，逗的她更火大。腦袋猛的撞過去想跟他決一死戰，戰是沒戰起來反倒被掐住了後頸，被捏住了軟肉，癢癢的光速求饒，慫的那叫一個幹脆。

慫萌慫萌的宋梓舒抱著他的手圈在懷裏，貼著柔軟的胸脯，嬌嬌軟軟的試圖走以柔克剛路線，因為剛不過人家。她坐在他的腿間，靠在他的懷裏，抱著他的手臂，軟綿綿的撒著嬌。

自顧自說著自己的小姑娘沒發現頭頂的人眼神逐漸深邃，那是男人啊，喜歡她的男人，即便那個男人在頂著男朋友的稱號不過十分鐘就要求她工作，也依舊是個男人。

男人堵住了她的嘴，以吻封緘。

孔侑的吻很特別。

他的唇貼在她的唇上，貼著不動，像是在確定她不討厭他那麽做。宋梓舒閉上了眼睛無聲的回應，嘴微張，歡迎他的入侵。他沒有侵入，柔軟的舌尖舔舐唇瓣，品嘗口紅的口感，含著上唇吸吮。他始終沒有入侵，入侵到更深入的地方，只集中雙唇。那感覺有些奇怪，奇怪的宋梓舒睜開了眼睛。

孔侑的眼睛的是閉著的，左手摟著她的後腰，右手貼著她的側臉，專心的，親吻。

宋梓舒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唇舌交纏，試探著把舌頭彈過去，卻被他頂回去了，頂回去了？？？

宋梓舒整個人都不好了，孔侑含著她的下唇悶笑一聲，松開她，變成了大笑，笑的摟著她前後搖晃，晃的宋梓舒靈魂都要出竅了，這TM......

“機器在哪？”

“......？”

“機器的動線，我吻你時，機器的動線在哪？”

“.....我....艹？！”

孔侑捏著她的下巴上下點了點“不能說臟話。”

宋梓舒立刻飆了一句臟話以及“你有病吧！”

腰壓過去感覺好想親的孔侑在宋梓舒要躲之前扣住她的後腦不準她動，卻不是吻她，而是咬了下她唇瓣，不重，但也不輕，足以讓宋梓舒感受到力道卻沒有疼痛感。宋梓舒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超級響，絕對疼，疼的孔侑輕吸了口氣，打人的宋梓舒自己被嚇住了，僵住不敢動，孔侑笑瞇著眼睛湊過去親了她一下，這次是啄吻。

“我們要有基本的規則需要遵守。”

“......”

“工作是工作，戀愛是戀愛，可以嗎？”

宋梓舒想都沒想就拒絕“哪能分那麽清楚的！”本以為孔侑會開啟長篇大論跟她詳細描述，他可以用什麽辦法分的清清楚楚，沒想到孔侑說確實沒辦法分清楚，一下就有底氣了“我就說吧，本來就分不清楚！”

再次頷首肯定她的孔侑表示“是這樣沒錯。”

宋梓舒昂起腦袋“本來就是！”

托著她的手臂把人擡起來的孔侑跟著起身，彎腰拿起她的平板和劇本，還有他的手機，再沖宋梓舒伸手，等她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牽著宋梓舒的手帶著她往回走。宋梓舒問他去哪，孔侑笑著說，去一個可以分清楚的地方。

可以分清楚的地方是哪裏？之前宋梓舒等人的包間。

宋梓舒不懂這裏有什麽好分清楚的，孔侑就按著她在一邊坐好，自己走到桌對面去，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後坐在她的對面，屈指敲了敲桌面說是有這個擋著，別靠太近，就當是會議桌了，就能做事情了。

這種比掩耳盜鈴還扯的戲碼宋梓舒都不信是從孔侑嘴裏說出來的，瞪著孔侑真心好奇“你認真的嗎？”

“是不太有用，只有我跟你在，我的定力不太足。”孔侑有些苦惱，望著宋梓舒的眼睛卻帶著笑意“但沒辦法啊，我不想有別人在，別人在，我就不能親你了。”

宋梓舒的白眼翻到天上去“你那個算什麽親，誰像你那樣接吻啊，還什麽機器的軌跡，你有毛病吧！”

“我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太急躁了。”孔侑笑嘆一聲，打開她的平板推向她“我應該在你告白的時候跟你說，再等等，耐下性子別著急。應該在你閉上眼睛的時候摸摸你的頭，告訴你，那是戶外，即便店裏很安全，也要小心。也應該懂得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就算你忍不住我也應該忍住的，我應該忍住的。”

“我應該忍住的，親吻，擁抱，肢體接觸，我都應該忍住。即便你在我面前，跟我說，你喜歡我，我也應該忍住。即便你的香氣飄過來，你的笑容那麽漂亮，你的眼睛看著我，我也應該忍住。即便我墜入了河流，即便你變成河水，我都應該忍住。我應該忍住的，你可以隨心而為，我就必須得忍耐才可以，這樣我們的步調才能和諧。”

“我應該忍住的。”

孔侑搖頭苦笑，按下服務鈴對宋梓舒說“可惜我好像沒有我想象的能忍，你的吸引力太大了，我也不過是個男人，對不起。”

宋梓舒縮起肩膀這種太過直白的甜言蜜語攻擊到，這話其實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可她就是被戳到了，心跳的比之前告白時要快了不止一倍。怎麽可能不被戳到呢，那麽厲害的人跟她說，面對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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