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林方敘給貓咪們拍了一些日常向的視頻，跟SZ確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然後他就出門了。

三十多公裏的路，一個多小時差不多就能到。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出城的人少，車開得也痛快，走高速還不收費，林方敘開著他的飛度，在暢通無阻的高速公路上飆到將近80邁，體驗了一把飛一般的感覺。

下了高速，跟著導航，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不到五公裏的時候，林方敘轉了向：他並不經常來這邊，又趕上了修路，實時導航帶著他兜了一個大圈子，行程竟然變得越來越遠。其實慢慢兒開，按照路標指示也能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是那就意味著要遲到，會顯得他很沒誠意，這樣的話林方敘寧願被認為自己是路癡不認道，就算被SZ拿出來調侃也比遲到不守信要好得多。

把車停到路邊，林方敘給SZ打去電話，講明了狀況。SZ沒笑話林方敘，而是讓他掛了電話發來定位和車號，等他過去接他。林方敘聽話照做。等待SZ的過程中，陳譯發來消息，問林方敘到沒到地方。

“迷路了……”林方敘回道，“等人來接呢。”

陳譯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我家那邊道路規劃特別好，你就算是第一次開車過去，也絕對不會迷路。”

所以，跟他現在迷路有什麽關系嗎？林方敘問：“我沒事去你家幹嘛？”

“你不來我家嗎？”

“我為什麽要去你家？”

陳譯：“你為什麽不來我家？”

兩個人只問不答，光來回來去地拉鋸，誰也不讓鋸齒碰到關鍵的問題，完全就是在扯閑篇，逗悶子；直到林方敘這邊收到SZ的消息，說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他才停下了與陳譯的閑聊。

林方敘轉頭看向左側的車道，不知道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哪個才是SZ開的那一輛，因為他忘了問對方開的什麽車。一輛黑色轎車緩慢駛過，停在林方敘的車前方，林方敘凝眸於前車的車尾部：大眾車標下方的字母短小緊湊，應該是昂貴的輝騰。

“是那輛尾號28的輝騰嗎？”林方敘問SZ。

“對。”SZ說，“跟上。”

林方敘剛確認完信息，前面的輝騰已經完成起步，一眨眼的工夫便躥出了老遠，要不是市區道路限速，估計它早就沖出林方敘的視野範圍外了。可憐他的小飛度，最高時速不到180千米，追一輛輝騰屬實困難——林方敘估摸著它努努力，也就能勉強追一追陳譯的CT5，還得是對方沒有開足馬力的情況下。

跟著SZ，林方敘很快來到了目的地。一片富麗寧靜的高檔小區，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年紀看起來在35歲上下，走到林方敘面前，伸出手，說你好，我是SZ，本名沈征，征服的征。

“你好。林方敘，”林方敘回握那雙手，太過正式的見面形式，讓他多少有些拘謹，“方才的方，敘述的敘。”

“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方敘’吧？”沈征沒有松手，開著玩笑，“還是說，叫你‘糖總’比較好？”

“糖總”是粉絲對林方敘的昵稱，取自他的用戶名“雙糖的工具人”。

不論哪種叫法都很別扭。林方敘幹笑道：“還是‘方敘’吧。”好歹聽起來像個全名，而不是親昵的小名或是占人便宜的職稱。

沈征家是上下兩層的覆式，裝修走的歐式風格，典雅中散發著讓人不敢輕易邁開腳步的貴氣，適合養那種雍容華貴的布偶貓或是波斯貓，而不適合收留太君那樣樸實無華的小土貓。

“二層是我的臥室和書房。”沈征為林方敘介紹房間的布局，“一層有一間影音室，內壁做了隔音處理，可以看電影或是唱K。”

林方敘環顧自周，每一眼都看得很克制，蜻蜓點水，決不多作停留，畢竟再好的房子也和他也沒有關系。

“這個房間是我專門留給太君的。”沈征帶引林方敘走進一層的一個空房間，“我會找人為它打造一間可供娛樂和吃住的貓屋，你覺得怎麽樣？”

一只貓，獨占將近20平米的房……林方敘一個人和三四只貓擠在不到60平米的房間裏，沈征給出的這個條件，除了“好”，他能說的就只有“非常好”了。

“挺好的。”林方敘實話實說，“就是用來養貓有點糟踐了。”

“那你覺得養什麽好？”沈征笑著問。

適合養人，含著金湯匙，生來就比旁人高一截兒的人。林方敘搪塞道：“你自己的房子，還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那我覺得養貓就挺好。”沈征又問，“你說養貓糟踐屋子，要是我找個人幫我來管教貓，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會，”林方敘實事求是，“不過程度有限。”

“如果是你來進行管教呢？”

沈征說話的時候面帶微笑，是那種笑意很淺，接近於皮笑肉不笑，讓人難以分辨他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表情。林方敘很有自知之明，不會隨便與同性搞暧昧，不論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是撩騷還是調笑，因此他委婉地拒絕道：“我也管不了，我家都快被幾只貓造成廢品回收站了。”

沈征滿不在乎地表示：“沒關系，造壞了再換新的。”

“有錢太任性也不好……”

“賺錢就是為了花錢，”沈征坦誠地向林方敘展示自己的三觀，“反正死了也帶不走。”

林方敘作為註定無後卻並不富有的同性戀，不敢茍同有錢人的看法：“帶不走的也可以造福子孫後代啊。”

沈征露出令人費解的笑容，這回倒是看起來真實了許多，至少能夠看見他眼睛彎曲的弧度，以及微微被拱起的法令紋。林方敘不敢看太久，因為那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笑容，他不可以被對方捕獲，所以毫不留情面地避開了視線。

“我說笑的，”沈征給出臺階，“你別當真。”

林方敘並不在乎，只是不想繼續延續這份尷尬：“嗯，我知道。”

“走吧，”沈征越過林方敘，在前面引路，“我帶你去看看小區裏面的環境。”

林方敘默默跟上，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走這一趟。

高檔小區的綠化級別高，路面幹凈整潔，住戶的素質也普遍偏高，表現為林方敘看見的幾個遛狗人都會為狗拴上牽引繩，且狗排便了會主動進行清理。小區中央有個帶噴泉的小廣場，有幾個小孩子在廣場上嬉鬧，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遭到家長的訓斥。林方敘猜測，這裏到了晚上也不會有跳廣場舞的人群，他詢問沈征，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這裏安靜，養人。”沈征說，“就算有誰家的寵物貓跑丟了，也不用擔心會被別人家的狗咬。不過，有可能會被保安抓起來。”

林方敘問：“你們這裏有人餵養流浪貓嗎？”

沈征搖頭：“影響小區環境和安全性，物業不允許這樣的行為。”

答案顯而易見，林方敘覺得自己問了就是自討沒趣。

沈征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林方敘註意到他這個動作，是因為自己不戴表，看時間的話只會是從兜裏掏出手機。他不懂表，不知道沈征手腕上這塊表值多少錢，盡管它看起來和輝騰一樣低調，但是林方敘確信，它的價格一定高於他那部三千多的國產手機。

“快五點了，”沈征放下手腕，看著林方敘，“咱們去吃飯吧。”

林方敘表示同意。沈征問他想吃什麽，林方敘卻說：“說好了我請客，應該問你想吃什麽。”

“這片兒我熟，”沈征給出毀約的理由，“應該是我來盡地主之誼。”

林方敘不喜歡因為無聊的客套而與人進行爭辯，他想著如果沈征真的決定要領養太君了，那麽日後對方去他家領貓，到了林方敘的地盤，林方敘再把這頓飯請回來就是了。因此他沒有拒絕，而是選擇客隨主便。

沈征顯然很欣賞林方敘的識趣，他嘴角的笑意隨即又深了幾分：“這邊有一家烤鴨店，味道還可以，我帶你去吃他家吧。”

林方敘沒意見，有意見他認為也沒用。盡管沈征的態度很溫和，總是會用征求你意見的腔調來說話，但是他並非真心想要得知你的想法，他只是在通知你：我已經做好了決定，你只能選擇服從。促成沈征這樣性格的原因只有一個，林方敘腹誹，當真是有錢就能任性。

收到陳譯短消息的時候，林方敘正坐在輝騰的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快速劃過的陌生街景。

“晚上吃什麽？”陳譯問。

林方敘沒有必要隱瞞：“烤鴨。”

“去東六環吃烤鴨？”陳譯揶揄道，“分店能有總店的味兒正？想吃烤鴨你直接跟我媽說啊，她出門遛彎的工夫就能去全聚德給你拎只鴨子回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林方敘無言以對，只能用“捂臉”表情來表示自己哭笑不得的心情。

陳譯怨氣十足：“你品味可不咋樣。”

林方敘懶得解釋說這是粉絲選的，因為他逮到了陳譯的話柄：“你怎麽可以罵自己呢？”

陳譯大意失荊州，氣急敗壞地用“抓狂”表情來刷屏，以此宣洩自己的憤惱。

林方敘不回話，看著屏幕傻笑，引起了沈征的註意：“笑什麽呢？”

“啊……沒什麽，”林方敘胡謅了一個理由，“看粉絲評論覺得好笑。”

沈征問：“你告訴他們你今天來我這兒看房了嗎？”

“他們”指的是林方敘的粉絲。林方敘的手指快速點擊屏幕，一邊跟陳譯打字聊天，一邊敷衍沈征：“還沒有，不著急。”

“房都看了，”沈征調侃道，“你還怕我不養貓啊？”

林方敘總感覺這事兒成了的幾率不大，就像那間說是要改造成貓屋卻始終空空如也的房間一樣，沈征給自己留足了退路，林方敘也不想把自己逼到難堪的境地。

“之前那幾個也是被領走一段時間之後，我才通知大家的。”林方敘給出合理的解釋，“真的不是不信任你。”

沈征知道林方敘的謹慎，於是沒有繼續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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