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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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繪研的視頻點讚工具人陳譯,最近發現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陳女士的每一條快手短視頻都有專門剪輯過的痕跡。以前是只有與四筒有關的視頻才會這樣,現在是連陳女士跳廣場舞的視頻也會經過剪輯再上傳了。

陳譯問她是不是林方敘幫忙剪的,陳繪研得意得像是在讚揚自己家孩子一般回道:“你看我們小方剪得多好啊!”

“他姓林,不姓方。”陳譯再次提醒道。

陳繪研自有膈應自己兒子的辦法:“你看我們小敘多好一孩子啊。”

願意叫什麽就叫什麽吧。陳譯不想在稱呼這件事情上與母親進行無意義的爭辯,他鄭重提醒道:“人家是靠做這個吃飯的,您不能總是去耽誤人家的工夫。”

陳繪研許久沒有回覆。陳譯以為自己話說重了,惹母親生氣了,正準備道歉,便收到陳繪研的短消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右側是他的母親陳繪研,左側是備註名為“小方”的人,陳繪研給對方發去一張截圖,對方回的是“您放心,給您剪視頻不會耽誤我賺錢的”。

好你個林方敘,合著還是我瞎操心了唄?母親勸不動,陳譯決定轉而去勸說林方敘。

“你不要太慣著我媽了。”

林方敘反駁道:“我也不是慣著阿姨,別的領養人如果需要剪視頻,我也會幫忙的。”

陳譯問:“與貓無關的你也給剪嗎?”

林方敘無言以對,陳譯心說我就知道不是這樣。

“你再這樣,我就只能替我媽給你人工費了。”

林方敘卻說:“舉手之勞,談錢傷感情。”

陳譯堅持道:“親兄弟,明算賬。”

林方敘兜著圈子玩笑:“如果是你女朋友幫忙剪輯,你也要給錢嗎?”

陳譯心說我還沒交往過會剪視頻的女朋友,當然,男朋友也沒有。他意志堅定,拒絕被林方敘帶偏話題:“你再這樣,咱們連兄弟都沒得做了。”

林方敘半晌無語,許久後才回了一個“我知道了”,敷衍都快溢出屏幕了,陳譯感覺林方敘這就是在糊弄二傻子。他轉而又去提醒陳繪研,讓母親不要總是占人便宜。陳繪研的態度還不如林方敘——她幹脆沒搭理陳譯。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也不想被誰數落個不停,陳譯適可而止,沒繼續發難,造成彼此的尷尬。他以為母親會見好就收,不再麻煩林方敘;直到7月25日,中午午休的陳譯看見母親新發的朋友圈,才發現自己之前就是放了個屁,人倆聽了個響兒卻嫌臭,沒說出來讓他難堪,幹脆一起躲了起來。

那是一條快手短視頻的分享鏈接,陳譯點進去看了,內容是慶祝陳繪研養貓一個月,故事性極強,有明顯剪輯的痕跡。再往前一翻,陳譯發現很多視頻他都沒看過。陳繪研不是所有快手都會轉發到朋友圈,但是她幾乎每一條快手都會轉給陳譯,讓他幫忙點讚。最近她沒再給陳譯發過鏈接,陳譯以為是母親終於願意放過他這個工具人了,沒想到:她直接無視陳譯的存在,只為不讓他發現她找林方敘剪了視頻。

陳譯氣得牙癢癢,當即給母親撥去語音通話——陳繪研直接掛斷,發消息過來問他有什麽事。

“您怎麽還在麻煩林方敘給您剪視頻啊?”陳譯問。

陳繪研顧左右而言他:“你看見了正好。給我點個讚,順便轉發一下,馬上就夠200讚了。”

陳譯非常後悔自己嘴欠多管這個閑事。他給視頻點了讚,然後轉發到自己朋友圈,配文為“慶祝陳繪研女士成為貓奴一個月!好文求讚”,之後再次提醒陳繪研:“您不要再去麻煩人家了。”附贈三個“發怒”表情。

陳繪研並不理會陳譯的憤惱:“點讚了嗎?”

陳譯無奈道:“點了……”

“行,”陳繪研回道,“那你就可以跪安了。”

陳譯還想再跟母親繼續掰扯兩句,奈何行政主管過來找他,說街道和消防大隊的人過來進行檢查了,陳譯作為超市的經理,自然要出面配合工作。他收起手機,想著忙完工作之後一定要跟陳繪研說清楚,不能讓她繼續給別人添麻煩。

配合完巡檢工作,順便搞定下午的巡場檢查,連續走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陳譯,這才得空能夠歇一會兒。他惦記著和母親談話的事情,回到辦公室後,陳譯立即掏出手機,這才看到一條來自陳繪研的未讀短消息:“還是你人脈廣啊。這麽會兒工夫,那條視頻都快500讚了。”

自己的快手視頻被讚是令陳繪研感到高興的事情,陳譯送她小貓也是為了讓她高興,想來無償為陳繪研剪視頻的林方敘,也是為了哄朋友的母親高興——那麽多可以讓陳繪研感到高興的事情陳譯不去做,偏要對她說一些讓她不高興的話……他不是不孝順,而是正如陳繪研所說:完全不會討女人的歡心。

陳譯沒再對母親說那些無趣的東西,他回覆一條“您開心就好”,然後繼續處理手機裏積壓的各種通知和消息;其中,一條來自鄒嘉琿的微信短消息引起了他的註意。

鄒嘉琿是陳譯高中時期的班長,少年時期的他內向靦腆,不愛和男生說話,見了女生則直接變啞巴。十多年過去了,曾經不善言辭的男孩,如今已經能夠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和出色的統籌能力,促成將近二十人的高中同學聚餐;且在幾年前與心愛的女孩完婚,現在已是三歲孩子的爹。

“你母親那個貓是從哪兒買的啊?”鄒嘉琿問。

陳譯如實答道:“不是買的,是從林方敘那裏領養過來的。”

鄒嘉琿詫異道:“他還養貓啊?”

“養啊,好幾只呢。”陳譯說,“他朋友圈之前發過小貓的照片,就是等人領養的。”

鄒嘉琿沈默片刻,然後敷衍回道:“這樣啊。”

這樣是哪樣啊?陳譯追問:“怎麽了?”

鄒嘉琿:“我看不到他朋友圈……”後綴一個“尷尬”的表情。

陳譯沒有立刻回覆,他心裏敲著鼓,用被震得微微顫抖的手,點開林方敘的朋友圈。對方上午發布的新動態,圖片是四筒和八嘎的合照,配文為“你弟弟都住進新家一個月了,你什麽時候才能找到自己的家”。陳繪研給這條動態點了讚。陳譯又往下翻了翻,發現陳繪研是他唯一能夠看到的點讚用戶;排除林方敘人緣太差,沒人願意給他朋友圈點讚的可能,這一發現意味著:陳譯和林方敘,只有陳繪研這一個能夠看到林方敘朋友圈的共同好友。

林方敘的這個行為意味著什麽,陳譯暫時想不明白;他明白的,是不能讓彼此太過難堪,所以陳譯對鄒嘉琿說:“我當時也是說要養貓,他才給我看的朋友圈的。”

被人屏蔽朋友圈或是被拉黑,都是不需要特意去問“為什麽”的行為——不想讓你看,不喜歡你這個人,說出來多沒勁啊。鄒嘉琿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他也不較真,只是敷衍道:“原來是這樣啊。”

陳譯補充道:“你要是想領養貓,可以聯系林方敘。他專門搞這些的,好歹也是認識的人,怎麽著也比陌生人有保障。”

鄒嘉琿回說知道了。陳譯也知道,他們班長一定不會去聯系林方敘。

關於林方敘沒有屏蔽他的原因,陳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算太高的答案,需要陳繪研回答他一個問題才能多增加幾分的可信度。於是陳譯問母親:“您之前給林方敘介紹對象的事情怎麽著了?”

陳繪研沒有回應。陳譯看了眼時間,估摸著這個點兒陳女士不是找人嘮嗑去了,就是參加社區活動去了,反正沒精力搭理他。

等不到母親回覆的陳譯,因為好奇而焦躁,他坐立難安,心亂如麻,幹脆賭一把,去林方敘那裏碰碰運氣。

陳譯沒有從介紹對象這個問題下手,而是換了一個說法:“班長說想養貓,你讓他看看你朋友圈裏的照片,或者把八嘎的領養信息發給他,沒準就能解決這個老大難了。”

林方敘回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補發一個“好”,也不知道是在針對陳譯說的哪一項。陳譯不滿意林方敘的反應,於是進一步調侃道:“你手腳夠麻利啊,加完好友就設置了朋友圈權限。”

對方沒有予以回應,陳譯也覺得自己的說法太過尖銳,可是他還有更尖銳的問題:為什麽讓我看你的朋友圈。不過他沒來記得問出口,因為安保部的人過來找陳譯,說他們抓到了小偷,警察已經來了,請他過去一下。

“行,我這就過去。”

陳譯嘆了口氣,心說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幹這種小偷小摸的事情,真當監控和防盜感應器是擺設啊。這年頭,就連藏在腦子裏的東西都能給你扒出來,除非是別人刻意放過你,不然哪兒有什麽秘密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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