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你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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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1日,風和日麗,萬裏無雲,是適宜出行的好天氣。

為了避開早晚出行高峰,陳譯依舊約的下午去林方敘家。半個月前害陳譯轉向的道路已經開放通行,按照導航和此前的記憶,陳譯非常順利地來到林方敘所在小區的門口,卻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不好意思,裏面車位滿了。”

“什麽?”陳譯難以置信地看著小區門口的保安,“周一下午,您跟我說小區裏面沒有車位了?”

“沒有就是沒有,”保安不耐煩地表示,“我騙你作什麽。”

“不是,大哥,”陳譯好說好商量,“我就進去找人拿個東西,拿完就走,真不在這兒多停。您行行好,放我進去唄?”

保安不願退讓,他振振有詞道:“你把車停外面,人進去把東西拿出來不就好了?幹嘛非得把車開進去啊?”

陳譯被說得啞口無言,他也不想因為這點兒事就向林方敘求助,畢竟非要把車開進去歸根結底還是他臉皮薄的小心思。算了,反正除了林方敘,這裏也沒別人認識他。陳譯無法,只能將車停在小區外,然後拎著寵物手提包,在路人的註視下,焦躁不安地走進小區。

時值初夏的午後,陽光正好,退休的中老年人三兩成群,聚集在小區的過道旁。原本正在嘮家常的老人們,紛紛停下絮叨的嘴,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走在路中央的年輕男子——不是因為他長得俊俏,而是因為他手中提著的包兒:亮粉色,比他們小區樓房外墻的顏色還怯。

社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陳譯不禁加快了腳步。

來到林方敘的家門前,陳譯毫不猶豫地敲響房門。裏面有人喊了一聲“來了”,幾秒鐘後,林方敘便從裏面打開了門。

“我還說出去接你呢。”林方敘側身將陳譯讓進屋,與他調笑道,“怕你再迷路,找錯門兒。”

陳譯回說:“我記憶力其實還可以。”

林方敘關上門,睨著陳譯質疑道:“真的嗎?”

“你這人怎麽還記仇呢……”陳譯眉頭緊皺,“行吧,半個月以內的還可以,超過十年就不靈了,這回可以了吧?”

林方敘笑而不語,擡手比了個“請”的動作,陳譯也不跟他客氣,徑直走入貓咪們所在的房間裏。他把手提包放在沙發旁,然後轉身走向廁所;洗完手後,陳譯看見了還楞在原地的林方敘,於是笑著問他:“怎麽了?我這個流程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很正確。”林方敘笑著誇讚道,“有前途。”

陳譯想炫耀,說這種小事情他做過一次就記住了,可是又想起自己曾經忘記林方敘的名字,而對方卻將他的名字記得格外清晰——在林方敘面前,他沒有資格說自己記憶力超群。陳譯嘆口氣,不再針對記憶力的問題開玩笑,轉而一本正經地問林方敘:“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你得配合我幾段視頻,”林方敘說,“可以不露臉,或者後期我給你P個馬。”

陳譯調侃道:“我是太醜了有礙觀瞻還是怎麽的,還得給我臉上P個馬賽克?”

“哪兒能啊。您好歹高中時期也是班草,”林方敘笑道,“我這兒不是怕您不願意暴露隱私嘛。”

“別把我說得那麽矯情。”陳譯說,“領養個貓而已,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好吧。你坐吧,”林方敘指著沙發,“我去把貓拿過來。”

陳譯坐下後,看著林方敘走向陽臺的大籠子,幾只小貓全都關在裏面,顯然這次不會再出現他跪在地上找貓的情況了。林方敘拎出四蹄踏雪的小貓,走向沙發,放到陳譯身旁,又從茶幾下方的架子上拿出兩張紙和一桿筆,遞給陳譯,隨後解釋道:“你先看一眼協議。一式兩份,你一份我一份,看完別著急簽字,簽字的過程我要進行錄像。”

“行。”陳譯接過領養協議,掃了一眼後問林方敘,“甲方乙方整得還挺正式的,你編纂的?”

“我哪有那本事。”林方敘站在陳譯的斜對面,擺弄著手機和三腳架,“網上有模板,我稍微改了一下而已。”

陳譯看著林方敘架在三腳架上的手機說:“有沒有劇本?需不需要我念臺詞啊?”

林方敘將手機調至攝像狀態,對著取景框中的陳譯調笑道:“我這兒是小本買賣,給不起大明星的演出費。”

“我給你友情客串。”陳譯笑道,“不要錢。”

“那您可虧了。”林方敘調試好鏡頭,便擡高視線,用眼睛直視陳譯,“您可是主角。”

林方敘投過來的視線太過直白,帶著午後暖陽的溫度,燎得陳譯心裏發癢,手腳發麻,腦袋裏空空,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看完了嗎?”林方敘走向陳譯,隔著茶幾,站在他的對面,“有什麽問題嗎?”

“啊?”陳譯猛然回神,低下頭,心不在焉地看著手上的協議,“還沒有,稍等片刻。”

“不著急,”林方敘說,“你慢慢看。”

協議內容列舉得十分詳細,包含寵物信息、送養人和領養人的個人信息,以及領養寵物前後雙方應盡的義務和所擁有的權利等,大致內容陳譯此前已經聽林方敘講過了,確認沒有出入後他也不想繼續拖沓。將協議放到茶幾上,陳譯手裏拿好筆,準備簽下這份領養協議。

“確定簽了?”林方敘問。

“我看你不應該叫林方敘,”陳譯揶揄道,“你應該叫‘林絮叨’。”

林方敘掏出手機,橫過來,進入拍攝模式:“那你就叫‘陳磨嘰’。”

陳譯轉頭看向斜前方,確認三腳架上還固定著一部手機,於是笑著詢問林方敘:“你這兒還雙機位進行拍攝啊?”

“你要是想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整個三機位。”林方敘擡手指著自己的斜後方,“那兒還一個監控探頭呢。”

陳譯順著林方敘手指的方向,看向對面的櫃子,這才註意到放在上面的監控,他不禁問道:“你這屋裏放保險櫃了?”

林方敘收回手臂,雙手端穩手機,笑著回說:“那是用來監控這些四腳的祖宗的。陳磨嘰,麻煩你填完後舉起協議看鏡頭。”

陳譯彎腰低頭,俯首於茶幾上,快速填完協議,然後按照林方敘的要求拿起紙張,看向鏡頭:“你的粉絲知道你嘴這麽毒嗎?”

“笑一個。”林方敘說,“這段視頻的原聲我會切掉的。”

陳譯笑著問他:“為什麽?怕粉絲脫粉啊?”

“因為腳本中這一段本來就是無聲的。”林方敘停止拍攝,收起手機,走向三腳架,站在固定機位上對陳譯說,“而且,我的粉絲可能比你更了解我的為人。”

陳譯轉頭看向林方敘:“按照腳本,接下來我需要做出怎樣的表演,林導?”

林方敘將三腳架上的手機調至攝像模式,然後向陳譯下達指令:“麻煩你摸著小貓,或是把它放到腿上。”

陳譯托起小貓,將它放到自己腿上。林方敘前推鏡頭,讓陳譯腿上的小貓成為畫面中的主角,然後他出神地凝視著手機屏幕,半晌無語。陳譯捏著小貓的後脖頸,茫然問道:“出什麽問題了嗎?”

林方敘抿了抿嘴巴,將鏡頭調回原狀,看著畫面中的陳譯說:“沒事。你坐好,我問你幾個問題,然後就完事兒了。”

陳譯不明就裏地皺著眉頭,但是識趣地沒有再多問,而是專註於更要緊的事情:“即興發揮,真的沒有劇本嗎?”

“說得不好我會幫你後期剪掉的。”林方敘安撫道,“不用緊張,又不是什麽很難的問題。”

的確不是什麽很難的問題,無非是讓陳譯把他想要養貓的原因和挑中這只貓的理由再講了一遍,外加一些確認他是否準備好養貓的問題。

“這樣就可以了?”陳譯問。

林方敘確認視頻錄制妥當後,便從三腳架上取下手機,然後調笑陳譯:“你沒錄夠,還想再錄點什麽?”

陳譯回道:“我不是他你素材不夠嘛。”

“真怕我素材不夠的話,就回家拍幾段小貓的視頻吧。”林方敘說。

“小意思。”陳譯問,“確定完事兒了?”

林方敘走到茶幾前,拿起一份協議,斜睨著陳譯:“你還要留下來看我剪視頻嗎?”

“不了,”陳譯不再客套,“我其實不喜歡打擾別人工作。”

林方敘收起自己的那份協議,然後拿起疊放在沙發角落的毯子,走向陳譯帶來的寵物手提包,蹲下身,將毯子放入其中。

“嗐,你沒跟我說,我都沒想到。”陳譯抱著小貓,走到林方敘身旁,“還是養過貓的人心細啊。”

林方敘邊鋪毯子邊說:“反正也是它用過的東西,上面全是它的氣味,多少也能夠減輕它的不安吧。”

陳譯蹲在林方敘的旁邊,將小貓放進墊著毯子的手提包中,向林方敘保證道:“你放心,我媽很喜歡貓,她會善待這個小家夥兒的。”

林方敘沒有對此予以回應,而是看著手提包,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你怎麽挑了這麽一個顏色啊?”

陳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給我媽用的,又不是我用。”

林方敘站起身,糾正他的說法:“你媽也不用,是給貓用的。”

陳譯轉過頭,玩味兒地睨著林方敘:“你以前……好像也不是這麽伶牙俐齒的人啊。”

“我以前是什麽樣的人,”林方敘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陳譯,“你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吧。”

陳譯笑道:“你要是這麽說的話,那大概只有童暄知道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了,畢竟她跟你走得最近。”

林方敘保持沈默,不置可否。陳譯站起身,好奇問道:“你倆高中時期,真的就是純潔的友誼嗎?”

“不然呢?”林方敘挑眉,“童暄高中的時候喜歡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譯當然知道,因為童暄喜歡的人就是他。而作為童暄的好友,且兩次替她給陳譯送表白信、兩次都得到拒絕回答的林方敘,也因此表現出自己對陳譯的厭惡之情。盡管陳譯以為那是因為林方敘喜歡童暄,而童暄卻喜歡他才產生的嫉妒。

“你當時真的不喜歡童暄?”陳譯質疑道。

“我當然喜歡。”林方敘說,“但不是那種想要和她交往的喜歡。”

“為什麽?”

林方敘嗤笑反問:“那你又是為什麽呢?”

“我?”陳譯說,“因為不喜歡啊,還能為什麽。”

林方敘目不轉睛地盯著陳譯,他的眼睛裏淌滿了猜疑與否定,是陳譯最討厭的東西。

“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陳譯不滿道,“你好奇這些有什麽意義……”

林方敘的嘴角慢慢翹起,形成一個促狹的笑意。陳譯突然想起:是他挑起的話題。

“你真的想知道?”陳譯問完,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隨即也翹起了嘴角。

林方敘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於是給出一個讓陳譯確信他們想到了一起的答覆:“以前不想,現在也不想。”

陳譯說:“我不信。”

林方敘挑眉:“你愛信不信。”

小貓喵喵叫個不停,它用前爪抓撓著手提包的內壁,試圖逃離這個陌生且封閉的環境。

陳譯重新蹲下,輕撫小貓的頭頂:“乖啊,這就帶你回家。”

林方敘後撤一步,拉開與陳譯之間的距離,他收斂笑容,語氣平淡道:“回家吧,記得幫我拍視頻。”

陳譯拉上手提包的拉鏈,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房門口,他倏地站住,不用回頭,也知道林方敘就跟在他的身後:“因為那個時候我有喜歡的人。”

“哦,這樣啊。”林方敘回應得很敷衍。

“是不能交往的對象。”陳譯轉過上半身,看著林方敘,“你呢?”

林方敘雙手抱臂,倚著墻壁,懶洋洋地回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譯不悅道:“我都說了,你也應該有所交代。”

“我沒什麽可交代的。”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有契約精神?”

林方敘輕笑:“我可沒跟你簽訂這方面的契約。”

“沒勁。”陳譯轉過身體,說的是林方敘,同時也是自己,他推開房門,告別的語氣足以證明他有多生氣,“走了!”

“陳譯!”

剛走出去兩步的陳譯應聲停下,他聽見後方不斷靠近的腳步聲,還有林方敘的聲音:“我也一樣。”

“是老師嗎?”陳譯扭過頭問。

林方敘家的房門慢慢落入門框裏,在它們嵌合到一起之前,陳譯聽到林方敘的回答,說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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