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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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吃食堂,羅如霏就發現了,他早把那些戒指全摘了。

陸諢本來就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樣一來,更加突出他的優點,羅如霏猜他或許學過鋼琴。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就問了他。

陸諢停了手上的動作:“是,以前被我爸媽抓著學了幾年。”

羅如霏看他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他心裏有事。

她柔聲問他“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麽嗎?”

陸諢看她“我們吃完飯能聊聊嗎?”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明天要回去交畢業論文了,大概過兩個星期再回國找你。”

羅如霏這才想起來,已經將近十月了。

她何嘗沒有跟他談一談的想法。

出了水煮魚店,他們走到學校操場。

羅如霏想了想,就說出來剛才吃飯時候滾動在腦海裏的話。

“你回去好好準備presentation,之後別再折騰來找我了。”

羅如霏話沒說完,她的手腕就被他拉住了,把她扯著轉向他。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們第一次身體上的直接接觸。

上海十月的夜晚依然是燥熱濕潤的,帶著兩個人的體溫,羅如霏一顫,手背都起了一層薄汗,即使兩人曾經有最親密的身體接觸,她仍被這樣簡單的觸碰弄得渾身不自在。

陸諢似乎馬上意識到不妥,松開了她。

他嘆了口氣“你這是不接受我的意思?”

羅如霏輕輕地搖了搖頭,幾乎不可見。

她指了指旁邊的雙杠,示意陸諢。

羅如霏坐上去以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這兩個星期,我總覺得是自己偷來的。”

陸諢正要開口,就被羅如霏制止“你聽我說完,我也會聽你說的。”

“好”

羅如霏雙手撐著後面的杠子,晃著腿,操場幽暗的光,顯得她面如皎月。

“你找我很費勁吧?”

陸諢沒想到她先問她這個,這段時間,他們聊天也都避重就輕,兩個人都不提那些不愉快,他只當是羅如霏心軟不忍心。

“還好”

其實哪裏是還好。

陸諢自決心找她,在office hour堵了她的博導,問了她到底去哪兒了。

她博導不肯說。

陸諢磨了好幾天,他才告訴陸諢在上海,別的就不肯說了。

陸諢托發小把上海高校的行政電話弄了,一個個問。

電話裏不肯說。

七八月時候羅如霏沒有入職,陸諢在九月時還找了兩個星期,挨個去行政處問。

好在他拿了和羅如霏同一個國外大學的學生證。

總算問到了。

羅如霏笑了“別說謊,我那時候回國,就是讓你找不到。否則我完全可以選後半學期的助教。”

羅如霏看著他,眼神真摯“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訴你,我沒有想好。但是我不想你浪費時間,也不喜歡這樣低三下四的你。當時我知道你為什麽回國以後,我就想徹底斷了,但是看你變化很大,我一時心疼,擔心你出了什麽事,後來,我是貪戀這樣你陪伴我的時間,所以一直沒開口讓你回去。你這次就回英國去吧,給我一段時間好好思考,好嗎?”

陸諢低下頭“我從茵茵姐那裏知道,你還擔心我,去過曼城。”

他長嘆一口氣,撫了撫羅如霏頭頂“霏霏,你告訴,你喜歡我,好不好?你要考慮多少時間都好,我陪著你考慮,我怕我回去了,你就直接給我判了死刑。”

羅如霏避開她去曼城不談“你知道嗎?高中時候,我一直是好學生,就一次考完試的晚自習逃了課,和我閨蜜到操場雙杠上坐著聊天,被教導主任抓了通報批評。還有今晚的水煮魚,我是很喜歡吃,可我的胃受不了,我每次吃完都從喉嚨一直火辣辣到腸胃,有時候還疼得要吃胃藥。”

她也嘆了口氣“所以,陸諢,你與我而言,真的是偶然因素,我一次出格的舉動不代表我就是這樣的人,而我再喜歡這樣的感覺,也吃不消天天享用。你太招女人喜歡,你心裏還有白月光,這兩點,都讓我止步不前。”

陸諢苦笑“至於以前瞎招惹,那是我的錯,但是哪有什麽白月光,就算有,你沒聽過白月光最後都會變成飯粒子麽?”

羅如霏噗嗤笑了“我就怕變不成飯粒,你敢說你的紋身和她無關?她一出事你就回國,你之前學得街舞,也是為她吧?還有你的簽名。”

陸諢搖頭“我都承認,可這些早就已經成過去了。紋身和街舞,是我以前傻逼。你就沒個前男友麽?我回國,純粹是因為我們父母認識,我為了不讓我父母難堪才回去的。至於簽名,我那個好多年沒改過,後來是為了讓別的女生看到增加我的神秘感,早就改了。”

羅如霏聽他語氣真誠到不能再真誠,他這些日子的表現也都歷歷在目。

羅如霏還是有些迷茫“你要我什麽做判斷呢?”

“用心,霏霏,我知道我光說,沒有用。所以自從我來找你,我沒有為自己做一點辯解,今天是頭一次,因為我想證明給你看,我從前就是說得多做得少,總想什麽都不付出,總以為自己贏了,現在我不知會不會比以前有可信度?”

“有”

羅如霏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還補充了一句“所以我才猶豫,否則,我的決定,從我回國那一刻就不會改變。”

陸諢似松了一口氣。

羅如霏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你能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麽事麽?”

陸諢沈默了一會。

羅如霏生怕自己表意不明“我是說,使你對我變了態度的事兒,如果不方便說,也沒事。”

陸諢開口“其實吧,各種因素都有。茵茵姐有告訴你我回國的具體原因麽?”

羅如霏搖頭“就是說,你那個白月光和她未婚夫鬧了矛盾”

陸諢皺眉“不是白月光”

羅如霏笑他“好好,不是,那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陸諢簡單給她講了講來龍去脈。

其實羅如霏這回聽完,倒是感覺,事情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樣,她原本以為,是孫恬恬的未婚夫欺負她,陸諢想借著娘家人的立場給她撐腰,實則是心疼孫恬恬。

結果,居然是這樣,聽起來陸諢,貌似是躺著中槍?

她這樣問陸諢。

陸諢回答“我原本也這樣想,去了我哥們兒家,我都氣死,跟他直接約單挑籃球來解決這一件事,要是我輸了,我認錯,要是他輸了,他自己去跟家長解釋清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鬧得家長知道,很水地輸了。我也道了歉,只是他也出了力向家長解釋。”

陸諢右手掐著左手的虎口。

羅如霏不知道為什麽,就察覺到他心裏分外糾結和難受。

他繼續說“後來我回了英國,沒幾天,才知道他居然喝酒喝得胃穿孔了。平時壯的跟頭牛一樣,躺在病床上跟我打電話,那時候我徹底慫了。我是看不慣他,總覺得是他整事兒挑我茬總盯著我,但是從小一起逃課打球去網吧翻墻頭,我是真看不得他那樣。我才知道他這麽難受,這麽多年,難受的不止我一個人,他那時候才情緒宣洩。”

陸諢揉了揉蓬亂的劉海。

“他說對不起,這麽多年,不該又算計我又把我逼出國,總覺得我離得越遠他的愛情就越安全。但他是真的害怕,他哪怕就聚會時候見到孫恬恬,我也在用眼神撩她,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

陸諢無奈“我當時聽著特別生氣,我說我早對孫恬恬沒意思了。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他說我不知道罷了,他說了我很多個小動作,說我從小就這樣,見所有女孩兒都這樣,勾得人家喜歡我,然後得意洋洋地拒絕別人示愛。他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也不會怎麽去愛人。他那個樣子,特別認真,我認識他二十幾年,沒見他這麽認真過。”

羅如霏有些疑惑“就這樣?”

陸諢皺眉“我表達不清楚,但是他這樣,我總覺得是自己的責任,他作為從小到大認識我的人,最了解我,我們從小能互噴絕對不會掏心窩子,他難得掏一回,還是我在乎的人和事,我就聽進去了。我這算不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羅如霏忍不住笑“哪有你這麽形容的?所以你覺得你這樣的行為,怎麽說呢,以前潛意識裏知道這些行為,但是你自己意識不到,現在你意識到了,並且發現會傷害別人,你就醒悟了悔改了?”

陸諢點頭“差不多是這樣。然後我通過成哥才知道,你還去過找我,我那時候就像心裏有口大鐘被人敲響了,嗡嗡直震。我只想一定要找到你,不能等你回來,告訴你我就是認真喜歡你,你跟我說過的,我爭強好勝,我現在真的一點不在乎,我就是一開局就認輸又怎麽樣”

羅如霏直勾勾看著他,目露嚴肅“可是我就喜歡你以前那樣特別撩的樣子,怎麽辦?”

陸諢同她對視,想探究她的神情。

羅如霏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陸諢湊近她,下一秒,嘴角已經噙著那抹羅如霏所熟悉的痞笑,他的氣息覆過來,羅如霏抓著雙杠的手都扶不穩。

他說“那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說完,他很快收回去,恢覆了一本正經的神色“但是在你答應之前,我還是保持你喜歡的模樣,免得你挑茬說我做不到,你放心好了”

羅如霏美目流轉“我什麽時候說我要答應了?”

“不管你答不答應,我就回去交完論文回來,總能讓你放下顧慮。”

陸諢說完這句,又有些逗弄之意“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是,我是喜歡你”羅如霏說完這句話,慶幸黑夜掩蓋了她緋紅的面色“但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先前答應了,現在反而退縮了,我真的需要好好想想。我還想考慮我以後到底是不是從事大學老師的職業,我們真要在一起,以後也有很多現實問題。你知道嗎,我閨蜜,跟她男朋友大學戀愛到現在五六年了,家長都見了,前段時間因為她男朋友家裏希望她生兩個孩子,談不攏,分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你家裏什麽情況,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是到了那一步,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可我擔心的是,我們根本走不到那一步,我們的喜歡到底能堅持到哪一步?所以,我認真的,你回去吧,我要是想好了,會告訴你的。”

“你要多久?”

“我說不好。”

陸諢一臉無奈看她“行,我該說的也都說了。我現在是徹底等你發配了。”

羅如霏又強調一次“你千萬不要來找我,真的,你說過要尊重我的意願,我不想受你影響稀裏糊塗做個決定然後後悔,我們就變成一對怨偶。”

“真的?”

陸諢同她對視,羅如霏一向溫柔似水的眼眸堅定異常,陸諢敗下陣來。

“好,我答應你。那你加回我微信,行嗎?”

羅如霏把手機遞給他。

她點開陸諢的頭像,渾身一震。

陸諢的封面,換成了同她在曼城球場的合影。

他的簽名,如他所說,確實改了。

“火車在春天裏停了一個小時,你在最後一分鐘裏,闖進了我的車廂。”

羅如霏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諢聳肩“字面意思。還記得在蘇格蘭火車罷工麽,我以為你走了,那時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對你鐘情,我想跟你在一起。”

羅如霏沈默了片刻。

“你知道我那時候下車做什麽了麽”過了兩秒,她自問自答“我去給你買禮物了,到現在那份禮物,還在我宿舍放著,因為你根本沒給我機會送出去。”

陸諢也沈默了。

他知道她為什麽沒機會送,因為他一上車就把她揪去了洗手間,完全不尊重她的意願強行要她。

“對不起”

羅如霏沒有回答。

他幾乎以為他的道歉吹散在晚風裏。

“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羅如霏終於還是開口了。

陸諢疑惑地看她。

羅如霏又一次,當著他的面,刪了他。

“對不起。我不是為這件事生氣或是什麽,是你提醒了我,假如我最後不答應,那麽你永遠見不到那份禮物,其實人也一樣,我們本來就陌不相識,路上萍水相逢,如果我們最後沒有在一起,那麽微信也毫無必要,我不想以後再刪一次。”

陸諢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他知道事情就像羅如霏說得這麽殘忍。

但是他不想面對沒有在一起的那種可能性。

“那……”陸諢猶豫了一下。

羅如霏已經打斷了他的話“我有個想法,特別浪漫。”

羅如霏的眼睛裏都帶著星星亮,“我們不如學愛在黎明破曉前,來個約定。就在火車站,某個日子,你在Exeter的火車站等我,如果我來了,就是我答應你;我不來,我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沒有微信,沒有聯系方式,就這樣最好。”

她生怕陸諢不答應“就這樣,我想不出更好的。你知道我其實要多固執有多固執,我已經知道了你現在的心意和態度,至於你陪不陪我聯不聯系,其實根本不影響我最後的判斷。”

她忽然笑了笑,一副輕松姿態“沒準,你回去第二天,我就盼著見面那一天,飛奔著回去找你。”

羅如霏的笑容似有感染力。

陸諢在她的笑容裏,嘆息了一聲。

“哪天?”

“什麽?”

“約定的日子”

“你答應了?”

“怎麽不答應,我等著你明天就後悔。”

羅如霏看著陸諢恢覆了些他自信飛揚的模樣,心裏說不出來的輕松。

羅如霏低頭翻了翻日歷,“冬至怎麽樣?聖詹姆士公園站,站臺直接就在馬路邊上。要是我回來了,我們就去附近那家中餐吃餃子。”

她似乎是擔心自己把話說得太死,又轉了話鋒“要是我不回來,你就自己寒風蕭瑟地回去吧,以後也別找我。我一定是想得很清楚了。”

陸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跳下了雙杠,遞了手給她。

羅如霏居高臨下看他“你真同意了?”

陸諢點頭“就多給你三個月。你以後要是再反悔,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羅如霏像公主一樣,把手遞給他,被他托下來。

羅如霏以為他是性格裏的灑脫,使他這麽快答應了她這麽苛刻的不平等條約。

直到到了宿舍樓下,她才察覺到他的隱忍和不舍。

他眼神裏有深深地眷戀。

羅如霏回想他一步步的退讓。

知道他確確實實在考慮她的感受,他以前不知道如何表達喜愛,她多幸運,做了第一個,卻欺負得他寸甲不留。

宿舍附近多得是校園裏的男男女女,牽著手接著吻經過他們。

羅如霏更覺得自己殘忍,她有些不忍心,主動上前抱了抱他。

她這才意識到,就此別過,有可能是最後一面見他,這個她愛著,也試著答應他的男人。

她的雙手環在他勁瘦的腰上“對不起,是我懦弱,謝謝你給我時間考慮。”

陸諢也摟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寶貝,我很高興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你願意這麽認真的考慮才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羅如霏嗔他“誰把你放心上”

陸諢一低頭就看見她撅著紅唇,她柔軟的發絲覆在他手臂上。

她就這麽近在咫尺。

羅如霏很快就感覺到他下半身蘇醒的欲望。

她有些呆滯。

這些天陸諢表現地太過於人畜無害,和以前那個做起愛來瘋狂的他判若兩人。

她揪著他的衣服,渾身似有電流流過,她腦子裏就閃過他們曾經親密無間的一幕幕,她想,倘若她不答應,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

羅如霏退後了一步。

她踏上了兩步樓梯。

比陸諢還高了一點點。

“要不要上去坐坐?”

這棟宿舍建於50年代,還保留著旋轉樓梯,就在宿舍樓的外部。

她回來路上就已經看過,她們宿舍是黑黢黢的窗戶。

陳靜怡今晚估計是會男朋友去了。

陸諢知道剛剛貼身擁抱的距離,她是察覺到了。

他被撩起火來,刻意維持的正人君子形象已經繃不住了,只是理智猶在。

“不了,你早點上去休息。”

“我宿舍沒人”羅如霏咬了咬唇。

陸諢咬牙“別給我下套,好說我不夠誠意,有理由拒絕我是不是。我現在知道前兩次你怎麽就那麽生氣,全是不滿意我先上車後補票。”

羅如霏被他這麽一說,反而顯得自己矯情。

她看他褲子那兒鼓鼓囊囊一大坨,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他就真這麽自信她最後一定會答應他麽。

羅如霏誘惑他“這次不一樣,你要是上來,我考慮成功的幾率還會增加。”

陸諢聽著被她說得像買賣,哭笑不得。

“你不是說,沒什麽能影響你最後的決定麽?”

羅如霏也沒想到此刻被自己說得話堵了嘴。

羅如霏本想算了,一想到要是真是最後一次,心裏就像被挖了一塊,難受得緊。

她幹脆直接去牽他的手。

拽著他往樓梯上走。

她走了幾步才發現,陸諢居然跟著她走了上來。

他粗糲的手掌被她牽著,手裏的溫度是真實的。

羅如霏想,他或許只是想確認她會不會因此拒絕他。

羅如霏單手提了裙擺,牽著他,他們一圈一圈地繞上去,旋轉樓梯的扶手全是鐵質的,一條條豎著的欄桿,一道道光影在他臉上交錯。

羅如霏低頭看的時候,一道光影正劃過他的喉結,劃過他的唇,他挺拔的鼻梁。

一幀一幀,像最古老的動畫,慢動作一樣劃過。

兩個人都難過地想著,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親密接觸。

陸諢脫她的衣服,也像最慢的動畫,溫柔而不舍。

羅如霏從來不知道,宿舍的上下鋪鐵架床,居然能晃得這麽響。

她總疑心它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即使她是下鋪,她還是怕極了,擡手抓住頭頂左側的床柱。

才發現她的bra掛在上面。

陸諢低頭吻她“專心點”

羅如霏只能伸手勾住他。

宿舍搖晃不已的鐵架床便成了一葉扁舟,在浮浮沈沈。

她依稀聽見陸諢沖她說“你會答應我,是不是?”

羅如霏搖頭。

陸諢又加快了沖撞的速度。

羅如霏破碎地回答他“我會,我會”

人的理性和感性一旦有一方占了上風,就是努力爭奪主要行使權,讓另一方退出舞臺。真正理性與感性平衡,比擺八卦圖要難多了。

羅如霏的感性一面被蕩漾起來,她甚至想他要是留下來不走了,她也願意。

羅如霏被陸諢的鬧鐘吵醒的時候,還被他摟在懷裏。

她迷迷糊糊一睜眼就看到滿地亂扔的衣服,在黎明拂曉的光裏,照出一片影。

她想起來一句話。

肴核既盡,杯盤狼籍。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她累得很快又睡過去。

直到再次醒來,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她才想起來,陸諢走之前替她穿了睡衣。

他在她耳邊說“我早上的飛機回英國,昨晚在你宿舍說的話,不算數的。我等你想清楚。”

什麽話?

羅如霏才想起來,他問她,會答應吧。

那時她答應了。

三個月以後,會嗎?

******

戊戌年,冬至。

宜,合帳、裁衣、教牛馬、餘事勿取。

聖詹姆士公園站,本來就是個小站,只有到中央站的車,每四五趟,有一趟從中央站過來。

那日同羅如霏約定的是下午的火車。

陸諢早早地午間十二點就來了。

平均一小時來一趟火車。

起初,他還坐在站臺旁簡易的連門都沒有的就像公交站一樣的候車室等。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腳下的煙頭一根接一根。

陸諢摸到空空的煙盒。

手都有些發抖。

已經接近聖誕節了,還有兩班,就沒有火車了。

陸諢忍不住走出去。

同春夏不一樣,英國的冬天,哪怕撥了冬令時,還是天黑的早。

再往上些的北歐國家,幾乎可以感受極夜。

冬至是一年中天光最少的一天。

他走到廢棄的聖詹姆士公園門前,這裏原先是一支球隊的俱樂部,後來就荒蕪了。

旁邊的幾家pizza店,門牌還在,早已經被銹跡斑斑的鐵門拉住。

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更加發沈。

陸諢走上去拽了拽鎖頭,摸了一手的鐵銹。

他煩躁地隨意在褲子上拍了拍。

倒數第二趟。

陸諢沿著出來的路慢慢走回去。

站臺上已經有零散的人們,站著等待火車的到來。

來了,又走了。

火車再一次發出汽笛聲,嗚嗚地鳴著,聽著又絕望又哀傷。

最後一趟。

陸諢不知不覺,已經把手掌心都摳破了。

他身高占優勢,在陸陸續續下來的人們中瞧著,又從火車頭走到尾,從尾走到頭。

直到站臺上的人都散盡。

陸諢慢慢地蹲了下去。

鐵軌與火車之間的縫隙裏,生著雜草,在風中搖曳。

他伸手拔了下來。

這是今天最後一趟,這列火車將會停一個小時,再返回倫敦。

陸諢蹲到雙腿發麻,又起了身。

寒風已經將他灌透了,他搓了搓手,趁火車裏面還在打掃,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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