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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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披甲,沖上戰場是一樁美談。

昔日瘦弱單薄、性格刁鉆的李郎君竟然上了戰場。

他曾經可是一個抓著“不敬神”的話就不松口的人,現如今他也成了一團軍師。在士兵不夠的情況下,披著大一圈不合身的鎧甲,沖鋒陷陣。

只是後來,文人風骨敵不過刀劍無眼。

北魏的一名士兵只憑一柄□□便輕易穿透了李郎君的後背。盔甲裏灰白的布衫染色大批血色,胸前從未離身的卷邊書籍也被刺穿了。

君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李懷玉雙手拼死扶著頭盔,護著這點兒君子之儀。

只可惜,他徑直摔在地上,頭盔在泥土中滾了幾圈,滿臉的汙垢血跡,沒有一絲力氣。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句話,“我李懷玉終是沒有跪在這群狗賊面前。只是,可惜,沒有手刃敵軍……”

他用餘下的力氣,瞪大轉眼,白眼仁滿是不甘地盯著天空。

梁兄啊,我這算是對得起昔日你對我的情誼了吧!

他沒有死在群臣進諫的朝堂,而是死在敵軍作亂的□□之下。

他不甘呀,不願呀……

只是成為邊疆上的一抹黃土,也算……報國了吧?

雖然這朝代遺棄了他。

國家有忠臣,是幸。

那一夜的戰況鮮少有人知道,只是馬文才跟著陳慶大軍回來時,城被人占領了。李懷玉的盔甲被人剝了掛於城墻之上示威。

而數百名將士的屍骨被火燒的殘缺不已,被不知隨意丟在墳坑之中。

馬文才當即帶著一半的兵力到城墻之下咒罵,聽到他罵聲的敵方將領位於城墻之上俯視著他,只笑不語。

馬文才這才眼見敵軍將領的路上真面目,看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乎是喚做……辛伯陽?

馬文才隱約憶起正旦前夕,這人放著孔明燈支撐不起的心願,誤會他和祝含章是夫婦。

那會兒祝含章雖是紮著兩個羊角花苞頭,但還是與成婚的婦人盤頭樣式不同,只要認真看,總是能發現的。

原以為辛伯陽只是誤會,現在才明白,他是北魏人,是不清楚未婚與已婚盤頭的區別。

兵家勝敗是常事,但那般侮辱對手屬實不是君子所為。同時,大夥兒也知道綁架梁山伯的也是這廝。

幾年前這人口口聲聲為求“百年昌盛”,現如今倒成了挑起事端的賊子。一個國家的昌盛需要去搶奪征戰另一個國家。也是可笑。

所以,縱使辛伯陽有勇有謀,馬文才也瞧不上他。

在錯失李懷玉這樣的忠心愛國之士的悲痛中,在眾人憤怒、哀怨的心情下,馬文才率眾軍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又將城奪了回來。

梁山伯與祝英臺作為那場戰役求和的工具,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奪回城並不能讓人的傷痛減少,陳慶帶著馬文才等眾人將已故將士的骨灰裝了起來,逐個遣送回家。

魂歸故土,方能安心。

但能找到的骨灰畢竟是少數,更多的是融於黃沙之中。

不止骨灰是如此,還有家書。

每一位將士在開始之前都會提前寫上一封家書,尤其是那些沒有勝意的戰爭。馬文才這樣謹慎的人自然也寫了,他還小心地將信藏於床榻與地面的縫隙之中。

但後來勝利者屠城一把火將那些“無用”的東西燒個幹凈。

那百來名已故的英雄最後除了名字什麽都不剩。

梁山伯萬分心痛自責,他向來欣賞有志之士,李懷玉又是因為他才來的疆場,他心中的自責摻雜著懊悔和心痛,厭食了好些天。

後來,在回憶李懷玉時,他猛然想起李懷玉陪著他前往戰場之際的某個晚上,兩人暢所欲言的過程中,接著夜光和燭火,隨意在途中捏著一塊石頭上,用匕首刻著幾個字,當時玩笑說是“先寫著願望,等天下太平時,一起實現”。

那零零散散的片段成為支持他的希望,他費盡心血找到那枚小石子。

只是當他找到時,盯著上面刻的寥寥幾字,淚水奪目而出。

那人寫得是:

“報國無憾,不孝子敬上。”

哪有什麽願望,不過是青年的心志。

這人曾是個窮苦的讀書人,是個敬神的刻薄學子,是個勇敢的將士,是一位——英雄。

短短幾字,記載了世間曾有一名叫做李懷玉的人。

世間仍有許許多多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李懷玉”。

馬文才不遠千裏派人送來的信和李懷玉的“家書”,讓人一再動容。

所以,請珍惜每一份家書吧。因為它們幾經周折,才艱難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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